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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石室内,长明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布满黯淡符文的墙壁上,更添几分诡异阴森。空气粘稠而沉重,充斥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血腥、焦糊、药水浸泡的酸涩,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在这阴寒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暴烈、燥热的余韵,如同火山冷却后的熔岩,内里仍藏着毁灭的力量。

沈铭的目光,瞬间就被石室中央、十字木架上悬挂的那具“人形”牢牢攫住。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高大的骨架被几粗大异常、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同样刻满符文的铁链穿透锁骨、琵琶骨、四肢关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固定在木架上。铁链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处不是正常的血肉模糊,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焦黑溃烂,又隐隐透出暗红,如同冷却的熔岩裂缝。

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是刑具留下的,更多的则像是从内部崩裂开来,皮肉翻卷,露出下面同样色泽诡异的肌肉和骨骼。许多伤口处,还残留着丝丝缕缕、如有实质的、淡薄如烟的黑气,正极其缓慢地消散。

尸体的头颅低垂,乱发如枯草,遮掩了大半面容。但从发隙间,沈铭能看到一双圆睁的、几乎完全被漆黑占据、只剩下针尖大小一点猩红瞳仁的眼睛,凝固着无边的痛苦、狂暴、不甘,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漠然。五官扭曲,嘴巴大张,似乎死前在无声地咆哮。

最让沈铭感到心悸的,是这尸体周围萦绕的、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场”。在他那刚刚萌芽的、极端微弱的灵气感知中,这具尸体就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散发着剧毒与混乱辐射的顽石。浓郁的、混乱的阴寒煞气(他姑且这么认为)如同粘稠的黑雾,层层包裹着尸体,正随着时间缓慢逸散。而在那阴寒深处,又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炽热的、暴烈的火星,在顽强地闪烁,不肯彻底熄灭。

“这就是……煞气侵体?魂魄有异?”沈铭心中凛然。口“辟邪符”传来的微弱暖意,似乎正努力抵御着外界无形阴寒的侵蚀,让他不至于立刻被这浓郁的负面气息影响心神。龟息法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心跳缓慢有力,强行压下本能泛起的恐惧和恶心。

时间紧迫,一炷香。

沈铭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石室。除了中央的木架和尸体,角落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同样刻有符文的普通铁链,还有几个被打翻的药桶,里面黑红色的药汁流淌一地,已经涸发黑。地面和墙壁上,有一些用暗红色液体(可能是血混合了某种药物)绘制的、已经残缺的奇异图案,与墙壁原本的符文交错,更显混乱。

没有其他明显的线索或危险物品。

沈铭深吸一口内息,强迫自己冷静。他上前几步,靠近木架。越是靠近,那股阴寒煞气越是浓重,口符箓的暖意也越发明显,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烛火。他感觉皮肤微微发紧,汗毛倒竖,眉心那点灵气感知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警告他危险。

他停在距离尸体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能相对清晰地观察,又留出了一定的反应空间。他先没有去动尸体,而是凝神,尝试用那微弱的灵气感知,更仔细地“触摸”尸体周围的“场”。

混乱、暴戾、痛苦、不甘……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被重重负面情绪包裹的、类似“求知”或“解脱”的微弱波动?

就在他的灵觉触及到那点隐晦波动的刹那——

嗡!

脑海中仿佛有金钟敲响!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冰冷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毁灭之,携带着无边的黑暗、炽热的疯狂、刺骨的怨毒、以及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嘲弄,狠狠冲入沈铭的意识!

“吼——!!!”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彻灵魂的、非人的咆哮!沈铭眼前瞬间被无尽的血色与黑暗填满,尸山血海、烈焰焚天、扭曲的符文、断裂的兵器、冰冷俯瞰的巨目、还有绝望的挣扎与嘶吼……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画面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又带着诡异灼热感的“气息”,如同毒蛇,沿着他探出的那丝微弱灵觉,反向缠绕而来,试图侵入他的眉心!

“不好!”沈铭心中警铃大作!这“妖人”死后残留的执念或者煞魂,竟然如此凶戾,还能主动反噬探查者!

他毫不犹豫,瞬间切断了那丝探出的灵觉,同时将龟息法运转到极致,脑海中观想原主父亲所传龟息法中“收摄心神,如龟藏六”的法门,将所有意识牢牢收束,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口“辟邪符”光芒微不可查地一闪,暖意增强,帮他抵御着那顺着灵觉残留侵袭而来的冰冷恶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沈铭口中开始低声、快速地念诵张道士交代的安魂咒,虽然不知有无效果,但此刻任何可能稳定心神、对抗邪祟的方法都要用上。

或许是他的果断切断和龟息法、辟邪符、安魂咒的多重作用,那股试图入侵的恶念在触及他眉心外围时,似乎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隔,徘徊片刻,未能深入,最终带着不甘的尖啸缓缓退去,重新缩回尸体周围的浓郁煞气中。

沈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太阳突突直跳。刚才那一下,凶险异常。若他灵觉再强些,或者心神稍有松懈,恐怕立刻就会被那凶戾的残留执念侵蚀,轻则精神受损变成疯子,重则可能被夺舍或同化为煞尸的一部分!

“这尸体……太危险了!”沈铭心有余悸。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尸体残留的“能量”和“执念”强度,远超之前所有!这意味着,一旦触发遗愿,奖励可能也远超想象!但风险也同样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强忍不适,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他不再主动用灵觉探查,只是被动地维持着那微弱的灵气感知,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尸体全身,寻找可能触发“遗愿录”的契机,或者完成任务的关键。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那双漆黑中带着猩红的眼睛上,落在那些从内部崩裂的伤口上,落在穿透躯体的符文铁链上,最后,落在那大张的、似乎想呐喊什么的嘴巴上。

忽然,他注意到,尸体那扭曲的、焦黑的手指,其中右手的食指,似乎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绝非自然形成的角度,微微向内勾曲,指尖隐约指向自己的口正中,膻中的位置。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在尸体扭曲的姿态和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沈铭有过目不忘之能,观察力又远超常人,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混乱画面中,似乎也有这只手和这个指向的模糊碎片。

“口……有什么?”沈铭凝神看去。尸体口皮开肉绽,焦黑一片,与别处无异。但若仔细看,在膻中那个位置,似乎皮肉的色泽、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不像是伤口,倒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压迫、摩擦,或者……内部藏着什么?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这“妖人”,临死前,是否将某样极其重要的东西,以某种秘法,藏在了自己体内?就藏在膻中附近?那个手势,是在提示?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风险太大了!剖开尸体寻找?且不说时间、工具、以及可能触发未知机关或诅咒,单是尸体周围这浓郁的煞气和凶戾执念,一旦破坏尸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先完成任务,拿到明面上的奖励。若有遗愿,视情况接取。至于尸体内的秘密……看情况,若有绝对把握且不影响安全,再考虑。”沈铭迅速权衡,做出最稳妥的决定。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取出那张“镇煞符”。符箓触手微温,朱砂绘制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有微光流转。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尸体周围逸散的黑气,瞄准尸体的额头,将符箓贴了上去。

符箓贴上额头的瞬间,异变突生!

尸体周围浓郁的黑气仿佛被激怒,剧烈翻滚起来,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尸体那双漆黑猩红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沈铭!一股更加冰冷、充满恶意的“注视感”笼罩了沈铭全身!

但“镇煞符”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尸体的头颅笼罩其中。翻滚的黑气一触及金光,便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那股恶意的“注视感”也被金光阻隔,削弱了许多。

沈铭抓住这符箓生效、煞气被暂时压制的宝贵时机,立刻展开那卷厚重的特制裹尸布。布匹展开,一股浓烈的药草和硫磺味弥漫开来,似乎对阴煞之气也有一定克制。

他动作飞快,却依旧稳定。先用裹尸布盖住尸体的头颅,将那张贴在额头的“镇煞符”也一并盖住。然后,他快速而有力地将裹尸布缠绕、包裹,从肩膀到躯,到四肢。缠绕时,他口中不停地默念“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既是安魂,也是在为自己壮胆、集中精神。

每当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尸体冰冷、坚硬、带着诡异触感的皮肤,或者穿过那些锈蚀、冰冷的符文铁链时,都感觉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试图顺着手臂侵入。但口“辟邪符”持续散发着暖意,龟息法也牢牢锁住自身气血,加上他动作极快,接触时间很短,那股阴寒气息只是让他手臂微麻,未能真正侵入。

包裹到口时,他刻意留意了膻中位置。隔着厚厚的裹尸布,触感并无明显异常。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终于,整个尸体被厚重的、浸透药液的裹尸布严密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黑茧”,只留下穿透铁链的孔洞。那些逸散的黑气被包裹在内,似乎平息了许多,但沈铭能感觉到,裹尸布下的“存在”,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与混乱。

沈铭松了口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那张“净衣符”,用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燃。符纸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腾起一股带着清香的青烟。沈铭将符纸灰烬小心地收集在手心,然后均匀地撒在自己身上、裹尸布表面,以及周围地面。

灰烬撒下,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和躁动,似乎也彻底平息了。石室内只剩下药草硫磺味和符纸燃尽的清香。

“完成了……”沈铭心中默数,从进门到现在,大概用了半柱香多的时间。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用力拉动门内的一绳索。绳索连接着门外的一个铜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石室内格外刺耳。

很快,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王头儿和那两个持符狱卒紧张地探进头来,看到已经被裹成黑茧、静静悬挂的木架,以及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的沈铭,都松了口气。

“快!搬出来!”王头儿连忙指挥。

两个狱卒虽然得了符箓,但看到那巨大的黑茧,依然面露惧色,硬着头皮上前,用特制的木杠穿过捆扎裹尸布的绳索,费力地将“黑茧”从木架上卸下。沈铭也上前帮忙。

“黑茧”入手极沉,远超常人,而且冰冷刺骨。三人咬着牙,将其抬出石室。

门外,张道士和那位刑部郎中都在。看到尸体被顺利包裹搬出,张道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点了点头:“很好。立刻送往焚化处,按我之前交代的,用猛火油与桃木焚烧,我亲自督看。”

“是!”王头儿连忙应下。

沈铭作为主要经手人,也被要求一同前往焚化处,负责最后的焚烧事宜——这是规矩,也是防止中间出岔子。

一行人押送着“黑茧”,穿过一道道门禁,来到天牢后门那处孤僻的焚化场。老哑巴已经得了消息,提前准备好了大量猛火油和燥的桃木枝,堆成了一个高高的柴堆。

“黑茧”被放置于柴堆之上。张道士亲自上前,检查了一遍裹尸布,确认没有破损遗漏,又在柴堆四周贴了八张符箓,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法阵。然后,他示意可以点火。

老哑巴将火把丢入浇了猛火油的柴堆。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黑茧”吞没。桃木燃烧发出噼啪爆响,混合着猛火油的味道。火焰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红色,隐约可见“黑茧”在火中扭曲、收缩,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嘶鸣从火焰中传来,但很快被烈火燃烧声淹没。

张道士神色肃穆,手持罗盘,紧盯着火焰。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缓缓归于平静。

沈铭站在稍远处,和其他狱卒一起,默默看着。炽热的火焰驱散了夜寒,也似乎驱散了那萦绕不散的阴冷煞气。他口和怀中的符箓早已在离开石室后就取下(净衣符灰烬已撒),此刻在烈火映照下,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能感觉到,随着火焰焚烧,与那“妖人”尸体之间某种微弱的、因接触而产生的联系,正在迅速消散。同时,眉心深处,遗愿录的波动,正在变得清晰、强烈!

就在“黑茧”在烈焰中彻底化为焦炭、继而崩解成灰的刹那——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沉重、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金色光芒,在沈铭的识海中轰然展开!不再是简单的几行文字,而仿佛是一卷古老的帛书,缓缓呈现:

【遗愿录·特殊触发】

死者:???(真名被煞气与禁制遮蔽)

身份:前“玄阴煞魔宗”内门弟子(宗门已覆灭),筑基期修士(道基被毁,修为尽失),囚徒

死因:搜魂炼魄、煞气反噬、神魂溃散

遗愿:

1. 将藏于吾“煞丹”残壳内的一缕“玄阴真煞”本源,送至北地“幽冥渊”外围“玄阴宗”遗址废墟,任其重归地脉。若遇宗门残余弟子,可告知:“师门传承未绝,地煞本源犹在,然道已非道,魔亦非魔,好自为之。”

2. 毁去所有与“天机阁”及“钦天监”相关的、从吾身上搜获的关于“归墟海眼”方位推演的残图与笔记!(警告:此部分记忆已被施加禁制,强行探查或携带相关物品,必遭追踪反噬!)

3. (微弱执念)寻一僻静阴煞之地,将吾之骨灰(若有残留)撒入,不必立碑。

报酬:完成遗愿后,可任选死者生前最珍贵之三项能力或物品。

可选奖励预览(极高危,部分奖励与遗愿完成度及宿主实力相关):

1. 残缺功法《玄阴煞魔经》炼气篇(煞气修炼,凶险异常,需特殊体质或资源)

2. 筑基期修士部分修炼感悟与见识(涉及灵气、神识、煞气、阵法、符箓等基础认知)

3. 对“阴煞之气”的亲和与感知天赋(微弱)

4. 低阶法术“控物术”、“敛息术”、“阴风指”原理与残缺口诀(需灵力驱动)

5. 特殊煞道神通“蚀骨毒火”种子(极度危险,蕴含死者怨念与煞气)

6. 关于“归墟海眼”、“天机阁”、“修仙界”势力分布的模糊记忆碎片(严重残缺,充满扭曲与痛苦)

7. 死者部分残缺驳杂的神魂之力(可微量提升灵魂强度,但需小心煞气污染)

警告:此遗愿牵扯甚大,涉及已覆灭魔宗、朝廷钦天监、神秘组织“天机阁”及修仙界秘辛。完成过程将伴随极高风险。是否接取?

【成功收敛特殊遗骸“玄阴煞魔宗内门弟子”,初步化解其残骸煞气侵蚀,接触核心遗愿。基于贡献,获得以下基础奖励:】

【1. 修为反馈:成功收敛并初步压制筑基期修士(道基被毁,但生命本源曾达此层次)遗骸,获得其残余生命精华与驳杂灵力反馈,经“遗愿录”提纯转化,可小幅度提升宿主当前修为,并略微强化肉身与经脉强度。(奖励已自动发放)】

【2. 特殊奖励选择(七选一):(需接取遗愿)】

沈铭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玄阴煞魔宗!筑基期修士!煞丹!玄阴真煞!天机阁!归墟海眼!修仙界!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每一个词,都指向那个他渴求已久、却迷雾重重的超凡世界!

这“妖人”果然来历非凡!竟是已覆灭魔宗的筑基修士!虽然道基被毁,修为尽失,但残留的见识、功法、记忆,对他而言,无疑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尤其是“筑基期修士部分修炼感悟与见识”、“关于修仙界势力分布的模糊记忆碎片”,这能让他真正窥见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明确未来的方向!

奖励丰厚得令人窒息!但后面的“警告”也同样触目惊心!

煞气修炼,凶险异常……牵扯魔宗、钦天监、天机阁……完成过程极高风险……

而且,遗愿内容本身也极其棘手!那缕“玄阴真煞”本源藏在“煞丹”残壳内?煞丹在哪?难道就是尸体口膻中可能藏的东西?已经被一起烧了?还是说,那煞丹早已破碎,本源以其他形式存在?

毁去关于“归墟海眼”的残图笔记?这东西肯定在钦天监或朝廷手里,他怎么毁?

寻找阴煞之地撒骨灰?这个倒相对简单,但前提是能有骨灰残留(在猛火油和桃木焚烧下很难说),且不被注意。

接,还是不接?

沈铭的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在燃烧。巨大的诱惑与致命的危险如同冰火交织,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烈焰,骨灰与柴灰混合,已难分彼此。张道士正全神贯注盯着罗盘和火焰,确保没有一丝煞气残留。王头儿和狱卒们远远站着,低声交谈,面带余悸。

没有人注意他,这个不起眼的、脸色苍白、似乎被吓到的年轻敛尸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火焰噼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沈铭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天牢的腐臭、尸体的冰冷、第一次触发遗愿的惊喜、获得轻功的振奋、过目不忘的便利、灵气感知的新奇、解决周母债务的谋划、还有刚才石室内那生死一线的惊险……

他想变强,他想长生,他想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他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遗愿,是危机,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是跳板,也可能是深渊。

“若因畏惧风险而放弃,我何必踏上这条‘敛尸长生’之路?不如老老实实做个敛尸人,了此残生。”沈铭问自己,“但若接下,以我现在的实力,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再次看向那奖励列表。“筑基期修士部分修炼感悟与见识”、“关于修仙界势力分布的模糊记忆碎片”……这两样,是他目前最急需的“地图”和“指南针”!有了它们,他才能知道路在何方,如何走下去。

“遗愿没有时限。我可以先接下,但不立刻去做。等我实力足够,了解更多信息后,再徐徐图之。那‘玄阴真煞’本源或许已毁,或许以其他形式存在,可以慢慢寻找线索。毁去残图笔记之事,更是需要从长计议。至于撒骨灰……看情况。”

“关键是奖励!只要接下,我就能立刻获得部分奖励!哪怕先选最安全、最基础的‘修炼感悟与见识’和‘记忆碎片’,也足以让我脱胎换骨!”

念头至此,沈铭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不再犹豫,在脑海中,对着那恢弘古老的帛书,传递过去一个清晰而坚定的意念:

接取!

帛书之上,光芒大放,一个比以往任何契约都要复杂、深邃、带着一丝暗金色的印记缓缓凝结,然后一闪,没入沈铭的眉心深处。这一次,契约形成的瞬间,沈铭感到灵魂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与某种更宏大、更危险的因果建立了联系。

与此同时,关于奖励选择的讯息传来。因为是特殊触发的高危遗愿,且未完成任何部分,他暂时无法领取全部奖励,但可以基于“成功收敛尸体、化解部分煞气、初步接触遗愿”的“贡献”,预先选择一项奖励。

沈铭的目光在七项奖励上快速扫过。

《玄阴煞魔经》炼气篇?煞气修炼,凶险,且可能改变自身属性,暂不考虑。

阴煞亲和天赋?有用,但不急。

低阶法术?需灵力驱动,现在用不了。

蚀骨毒火种子?极度危险,找死。

残缺神魂之力?可提升灵魂,但有煞气污染风险,需谨慎。

那么,剩下的就是……

“筑基期修士部分修炼感悟与见识”和“关于修仙界势力分布的模糊记忆碎片”。

沈铭选择了前者。记忆碎片可能更重要,但“修炼感悟与见识”是基础中的基础,能让他真正理解“修仙”是什么,与武道有何区别,灵气如何运用,神识为何物……这如同识字课本,必须先掌握。

“选择奖励:筑基期修士部分修炼感悟与见识。”

海量的、比之前“草上飞”熟练级感悟复杂晦涩千百倍的信息流,如同银河倒灌,涌入沈铭的脑海!这一次,不仅仅是记忆和感悟,更包含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更高层次生命体的“视角”和“认知方式”!

灵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天地间存在的、可分属性、可被引导吸纳的能量;武道气血源于自身精元,是向内挖掘的“力”,而修仙灵力沟通天地,是向外汲取的“法”;神识是灵魂力量的延伸,是洞察、控、沟通内外的桥梁;炼气、筑基、金丹……一个个曾经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境界,有了模糊的轮廓和标准;符箓是以灵力激发天地纹路,阵法是以灵物勾连天地之势,丹药是萃取灵物精华……还有关于各种常见灵材、妖兽、功法的粗浅认知,关于修炼中走火入魔、瓶颈关隘的警示,关于修仙界弱肉强食、资源争夺的冰冷现实……

信息庞大而杂乱,是那筑基修士残存的、并不完整的见识。但对沈铭而言,不啻于在黑暗的迷宫中,突然得到了一幅残缺却关键的地图和一盏风灯!

他闭着眼,强行消化着这些信息,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震撼与激动。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如此广阔!武道只是起点,仙路才是征途!而“归墟海眼”,似乎是通往某个更核心修仙区域的关键入口?天机阁,似乎是修仙界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情报组织?钦天监,则是朝廷与修仙界之间的桥梁或监控者?

许多之前的疑惑,此刻有了模糊的答案。许多未来的方向,开始变得清晰。

火焰渐熄,柴堆化作一堆灰白余烬,夹杂着少许焦黑的骨头残渣。张道士仔细检查了罗盘和灰烬,确认再无煞气残留,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对刑部郎中点了点头。

“沈铭是吧?你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刑部郎中满意地看了沈铭一眼,示意旁边一个胥吏递给沈铭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沈铭“恍然”回神,连忙双手接过,入手沉重,怕是得有五两银子。他脸上挤出受宠若惊又后怕的表情:“多谢大人!多谢仙师!”

“嗯,此事已了,今之事,不得外传,明白吗?”郎中肃然道。

“是!小的明白!”沈铭连忙低头。

“好了,都散了吧。”郎中挥挥手,和张道士一起转身离去。

王头儿拍了拍沈铭肩膀:“行啊小子,没给你爹丢脸。回去歇着吧,明天放你一天假。”

“谢王头儿!”沈铭感激道,将那袋银子小心塞进怀里,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依然弥漫着焦糊和异味的焚化场。

走在回老鼠巷的路上,深夜的寒风冰冷刺骨,但沈铭的心却滚烫。

他摸出那袋赏银,掂了掂,又摸了摸怀中之前赵书办给的十两银子(还剩一些),以及那枚贴身藏着的、得自刘三的半块鸳鸯玉佩。

过目不忘的天赋在脑海中清晰映照出周文渊笔记上关于“地气灵气”的猜想,与刚刚获得的、筑基修士关于“地脉”、“灵气节点”的粗浅认知,隐隐有重合之处。

灵气感知在眉心微微跳动,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灵敏”了一丝,能隐约分辨出城中不同区域灵气(或地气)稀薄程度的细微差别。

草上飞熟练级的感悟在体内流转,让他脚步更轻,速度更快,仿佛要融入这夜色。

龟息法默默运转,收敛着所有气息和情绪波动,让他看起来依旧是个普通的、疲惫的、刚经历了一场可怕差事的年轻敛尸人。

但他的眼中,那扇通往长生与超凡的大门,已经轰然洞开。门后是迷雾、是险阻、是尸山血海,也是无尽可能。

而他,刚刚拿到了第一把,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把钥匙。

“筑基期……玄阴煞魔宗……天机阁……归墟海眼……”沈铭低声念着这些词汇,将它们深深烙印在过目不忘的记忆里。

“先从消化这些感悟开始。然后,想办法获取‘灵石’或‘灵物’,尝试引气入体,踏上真正的修仙路。武道也不能丢,是前期的之本。”

“周文渊的遗愿要尽快完成,拿到‘庞杂学识’,或许其中就有关于灵气、地脉、古物的有用知识。刘三的玉佩要找机会处理。张猛的遗愿……屠刚……”

“还有,那个‘玄阴真煞’本源,到底在哪?骨灰……”

思绪纷繁,但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抬起头,望向深沉夜空,远处皇城的轮廓在稀薄星光下隐约可见,更远处,是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未知。

长生路漫漫,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一步,已然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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