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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节:清风阁的清晨

卯时,天光微亮。

清风阁的后巷已经开始忙碌。夜香车、垃圾车、运水车陆续进出,伙计们打着哈欠搬运货物,厨娘在井边洗菜,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的馊味和清晨的气。

两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杂役,推着一辆堆满烂菜叶、空酒坛、破布头的板车,从后门出来。他们是负责清理清风阁每垃圾的,要把这些运到城外的乱葬岗倒掉。

“真臭…昨天天字号房的客人,好像又宴请了,剩了不少好菜,全倒了,可惜。”一个杂役嘟囔。

“嘘,少说两句,那些大人物的事,是咱们能议论的?”另一个年长的杂役压低声音,“赶紧收拾完,还得去东市买菜。”

两人推着板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尚显空旷的街道上。

板车颠簸了一下,一个空酒坛滚落在地,“啪”地摔碎了。

“啧,晦气!”年长杂役骂了一声,停下板车,弯腰去捡碎片。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板车底层,那些烂菜叶和破布中间,似乎露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像是布料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用木棍拨了拨。

那东西被拨了出来,掉在地上。

是一枚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金属徽记,暗红色的枫叶形状,边缘是金色的,在晨曦下泛着冷光。

徽记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十”字。

“这是…”杂役捡起徽记,翻来覆去地看。他虽然不识字,但认得这枫叶形状——柳生家的家纹,赤枫。而且这徽记的质地、工艺,一看就不是凡品。

“赤枫徽记?怎么会在这里?”年轻杂役也凑过来看。

“嘘!”年长杂役脸色变了,他想起最近城里的风声,想起清风阁天字号房住的是谁…织田家的使者。

柳生家的徽记,出现在运出清风阁垃圾的板车上?

这要是被发现了…

“快,收起来!”年长杂役手忙脚乱地想将徽记塞回怀里。

“你们在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名杂役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柳生家武士服、腰佩长刀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正冷冷地看着他们。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武士,正是柳生又四郎麾下的武士头目之一,岛田浩。

“大、大人!”年长杂役噗通跪下,双手捧着那枚徽记,高高举起,“小的…小的在清理垃圾,发现了这个…”

岛田浩走过去,接过徽记,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

赤枫徽记,而且是…柳生十兵卫的私徽!

他猛地抬头,看向清风阁的方向,又看向那辆垃圾车,脸色变幻不定。

“这东西,哪里来的?”他厉声问。

“就、就在这板车里,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杂役结结巴巴。

岛田浩握紧徽记,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柳生十兵卫的私徽,出现在织田使者下榻的清风阁垃圾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是柳生十兵卫本人,或者他的心腹,昨夜秘密去过清风阁,与织田使者会面,不慎遗落了徽记。

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

但无论是哪种,这枚徽记,都是一把锋利的刀。

足以切开柳生家表面平静的刀。

“你们两个,”岛田浩看向杂役,眼神冰冷,“今天看到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

“是是是!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两名杂役磕头如捣蒜。

“滚。”

杂役如蒙大赦,连板车都不要了,连滚爬爬地跑了。

岛田浩将徽记小心地用布包好,塞入怀中,对身后两名武士低声道:“立刻回去禀报又四郎大人。你们,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这辆车,也不许任何人进清风阁后巷。”

“是!”

岛田浩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清风阁后巷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辆孤零零的板车,和满地狼藉的垃圾,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

第二节:赤枫轩的对质

辰时,柳生家主殿。

柳生宗矩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羽织,跪坐在主位,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下方,左右分别坐着柳生十兵卫和柳生又四郎。两人身后,各自站着几名心腹家臣、武士。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殿中央,岛田浩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枚用白布包着的赤枫徽记。

“父亲,此物乃今晨在清风阁后巷垃圾车中发现,经查验,确为兄长随身佩戴的私徽。”柳生又四郎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清风阁天字号房,目前住的是织田家的使者,明智光秀。兄长私徽出现在那里…儿臣以为,需请兄长解释一二。”

柳生十兵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枚徽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栽赃!

裸的栽赃!

他昨夜确实派了浅井玄斋去清风阁与明智光秀密谈,但浅井玄斋今晨回报,一切顺利,并未提及遗失任何东西!

这徽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清风阁的垃圾里?

“此物是伪造的!”柳生十兵卫咬牙道,“我从未将此徽记给过任何人,更未遗失!定是有人蓄意伪造,陷害于我!”

“伪造?”柳生又四郎淡淡道,“此徽记乃父亲当年亲自请名匠打造,赐予兄长。枫叶脉络、背面暗记,均独一无二。父亲在此,一验便知真伪。”

柳生宗矩缓缓抬手。

岛田浩立刻将布包捧到他面前。

柳生宗矩解开布包,拿起那枚赤枫徽记,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又翻到背面,看着那个清晰的“十”字。

良久,他放下徽记,抬眼看向柳生十兵卫:

“十兵卫,此物,可是你的?”

柳生十兵卫额头渗出冷汗:“确是儿臣之物,但…”

“但为何会出现在清风阁的垃圾中?”柳生宗矩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你可曾去过清风阁?可曾见过织田家的使者?”

“儿臣…儿臣未曾亲自去过!”柳生十兵卫急道,“但…或许是被手下人盗去,或者…”

“或者什么?”

柳生十兵卫语塞。他能说什么?说可能是又四郎派人偷了他的徽记去栽赃?无凭无据,反会显得他狗急跳墙。

柳生又四郎适时开口:“父亲,此事蹊跷。兄长私徽遗失,非同小可。若真是被贼人盗去,用以构陷,那贼人必是处心积虑,且对兄长行踪、习惯极为熟悉。但…若并非失窃…”

他顿了顿,看向柳生十兵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兄长,昨夜丑时至寅时,你在何处?”

柳生十兵卫心中一沉。

昨夜丑时至寅时…他正在赤枫轩,与浅井玄斋等人密议与织田家的具体细节!

这件事,绝不能说出来!

“我…我在赤枫轩休息!”柳生十兵卫强作镇定。

“可有人证?”

“我的侍卫皆可作证!”

“侍卫乃兄长心腹,其言不足为凭。”柳生又四郎摇头,“父亲,为证兄长清白,也为了查明真相,儿臣建议…请兄长取出另一枚随身信物,与在场诸位家老、武士一同查验。若兄长昨夜确实在赤枫轩,未曾外出,其随身物品上,应当不会沾染…某些不该有的气息。”

“什么气息?”柳生宗矩问。

柳生又四郎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玉碟,玉碟中盛着少许清水。

“此乃‘显迹水’,可显化出物品上残留的、超过六个时辰的特定气息痕迹。”柳生又四郎解释道,“若兄长昨夜真的在赤枫轩,其随身物品上,只会沾染赤枫轩的熏香、人气。但若兄长…或者其贴身之物,曾靠近过清风阁,靠近过织田使者…”

他看向柳生十兵卫,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那么,其物品上,很可能残留有清风阁的‘沉水香’气息,以及…织田家武士常用的‘铁锈膏’气味。只要一试,便知真假。”

柳生十兵卫脸色瞬间煞白。

显迹水!

又四郎竟然准备了这种东西!

他昨夜虽然没有亲自去清风阁,但浅井玄斋去了!浅井玄斋回来后,曾向他详细禀报,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浅井玄斋身上,必然沾染了清风阁和织田使者的气息!而浅井玄斋…曾碰过他书房的笔、砚、还有…他随手放在桌上把玩的一把折扇!

那把扇子!

柳生十兵卫猛地想起,今晨出门前,他习惯性地将那把扇子塞入了怀中!

“兄长,请吧。”柳生又四郎示意岛田浩将玉碟端到柳生十兵卫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生十兵卫身上。

柳生宗矩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几位家老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垂目,有的则露出探究之色。

柳生十兵卫的心腹武士们,则是一脸紧张,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生十兵卫知道,他不能试。

一试,就完了。

扇子上肯定沾染了气息!一旦显迹水变色,他就百口莫辩!

可不试…就是心虚!就是默认!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道服、腰佩暗红短刀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外,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是九条劣。

“九条组头?”柳生又四郎眉头微蹙,“此乃家族议事,你怎可擅闯?”

“事关柳生家安危,劣虽职位低微,亦有责任禀报。”九条劣走入殿中,对柳生宗矩行礼,随即看向柳生十兵卫,目光平静无波。

“十兵卫大人,昨夜丑时三刻,劣在东城巡逻时,曾见一道黑影从清风阁方向掠出,身形极快,向赤枫轩方向而去。当时夜色已深,劣未能看清对方面目,但隐约可见其腰间…似乎佩有赤枫徽记。”

他顿了顿,继续道:

“当时劣只以为是十兵卫大人麾下武士执行公务,并未在意。但今晨听闻徽记之事,又想到那黑影去向…特来禀报,或许…是有人盗用十兵卫大人信物,行不轨之事,意图嫁祸。”

一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既没有直接为柳生十兵卫开脱,也没有指认他,而是提供了一个“第三方盗用”的可能性。

柳生十兵卫心中一震,猛地看向九条劣。

这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魔崽子…竟然在帮他说话?

为什么?

柳生又四郎脸色沉了下来。九条劣这番话,虽然没完全洗清柳生十兵卫的嫌疑,却将水搅浑了,让“栽赃”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九条组头,此言当真?”柳生宗矩开口。

“句句属实,”九条劣低头,“劣愿以性命担保。”

“你的性命?”柳生又四郎冷笑,“九条组头,你可知作伪证的后果?”

“又四郎大人,”九条劣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幽深,“昨夜东城卫所巡逻记录,岛田副组头可作证,丑时三刻,劣确实在外巡逻。至于那黑影…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清风阁与赤枫轩之间的街巷查探,或许…能找到些许痕迹。”

他再次强调“痕迹”。

柳生又四郎心中一凛。

难道…九条劣在昨夜行动时,还留了其他后手?故意留下了指向“第三方”的痕迹?

他忽然不确定了。

这个九条劣,行事诡谲,难以揣度。他本意是利用此事十兵卫就范,同时观察九条劣的反应。可九条劣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够了。”

柳生宗矩的声音,打断了殿中微妙的对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从岛田浩手中拿过那枚赤枫徽记,看了看,又看向柳生十兵卫。

“十兵卫,你的徽记,为何会出现在清风阁,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三之内,查明真相,将盗用徽记之人,或遗失徽记之人,带来见我。”

“是…”柳生十兵卫低头,声音涩。

“又四郎,”柳生宗矩转向次子,“此事既由你发现,便由你协助十兵卫调查。记住,我要的是真相,不是互相攻讦。”

“是,父亲。”柳生又四郎躬身,眼神却冷了下来。

“至于你,”柳生宗矩最后看向九条劣,目光深邃,“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但未经传召,擅闯主殿,亦有罪。罚俸三月,以示惩戒。退下吧。”

“谢家主。”九条劣行礼,转身退出大殿,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一场看似要掀翻屋顶的风波,就这样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柳生十兵卫的嫌疑未被洗清,反而被勒令自查,已是失分。

柳生又四郎的算计未能完全得逞,还暴露了“显迹水”这样的后手,同样不算赢。

而九条劣…这个看似冒失闯入、提供线索、最后被罚俸的少年,却以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介入了这场兄弟相争,并…全身而退。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陆续散去。

柳生宗矩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赤枫徽记,眼神复杂。

“九条劣…”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那份密报——关于九条劣在听竹轩与又四郎的会面,以及那朵神秘的黑色梅花。

这把刀…似乎并不满足于只被一个人握在手里。

他想…自己选主人了。

——

第三节:妹妹的“意外”

巳时,东城小院。

九条樱正在后院晾晒刚洗好的床单,阳光很好,微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阿忠在前院扫地,小忠在练劈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直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女子的惊呼。

“让开!快让开!马惊了——!”

九条樱闻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不知为何拉车的马受了惊,正嘶鸣着、疯狂地向着小院所在的巷口冲来!驾车的车夫死死拉着缰绳,却控制不住。马车颠簸摇晃,车厢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巷子狭窄,马车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院墙,或者冲进旁边的民宅!

“樱姑娘!小心!”阿忠扔下扫帚,冲过来想拉开九条樱。

但马车已经近在眼前!

九条樱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到了晾衣绳的竹竿,向后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旁边屋檐落下,一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撞的马车。

“轰!”

马车狠狠撞在院墙拐角,车厢碎裂,拉车的马哀鸣倒地。车夫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樱姑娘!您没事吧?”阿忠和小忠冲过来。

九条樱惊魂未定,被人扶起,这才看清救她的人。

是个穿着青色道服、眉目清秀的年轻武士,腰间佩着一把木刀,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九条樱摇头,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没事就好。”年轻武士松开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目光却快速扫过她的全身,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多谢大人相救!”阿忠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年轻武士摆摆手,看向那辆撞毁的马车,以及从碎裂车厢里爬出来的、穿着华贵和服、发髻散乱、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子。

“小姐!您没事吧?”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起那华服女子。

“我…我的脚…”华服女子脸色苍白,捂着脚踝,显然是扭伤了。

“快去请大夫!”侍女急道。

一阵忙乱。

九条樱这时才看清,那华服女子,竟然是柳生又四郎的妹妹,柳生家的小姐,柳生雪!

“雪小姐?”九条樱惊讶。她曾在女眷区远远见过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姐几次,但从未说过话。

柳生雪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边那个救人的年轻武士。当她目光落在年轻武士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是…是你救了我?”柳生雪看着年轻武士,声音轻柔下来。

“恰逢其会。”年轻武士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身份。

“多谢…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在下李清风,华夏游历至此,暂住城中。”年轻武士——正是李清风,微微欠身。

华夏人?游历?

柳生雪眼中好奇更浓。樱花岛与华夏隔海相望,虽有零星交流,但华夏人并不多见,尤其还是如此年轻、身手不凡的。

“原来是李公子,”柳生雪挣扎着站直,想要行礼,脚踝却一疼,轻呼一声,向旁边歪倒。

“小姐小心!”侍女赶紧扶住。

李清风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随即立刻收回。

“小姐脚伤不轻,还是先回府医治为好。这马车已毁,若不嫌弃,在下可去雇一辆车来。”

“不、不必劳烦李公子了,”柳生雪脸色微红,低声道,“我的别院就在附近,让侍女扶我回去即可。只是…惊扰了这位姑娘,实在抱歉。”

她看向九条樱,露出歉意的笑容。

九条樱连忙摇头:“雪小姐言重了,您没事就好。”

“今之恩,小雪铭记在心,”柳生雪对李清风再次行礼,又对九条樱点了点头,在侍女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临走前,她又深深看了李清风一眼。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撞毁的马车、受伤的马和车夫,以及一地狼藉。

阿忠和小忠去帮忙处理现场。

李清风则看向九条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胭脂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姑娘受惊了,早些回屋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一下!”九条樱忽然叫住他。

李清风回头。

“您…您是不是…”九条樱鼓起勇气,小声问,“之前…送过我东西?”

李清风看着她清澈中带着忐忑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九条樱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瞬间绽放的樱花。

“谢谢您!”她用力鞠躬,“那些东西,我很喜欢!还有…梅花和竹叶,我也收到了!”

李清风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些许。

“喜欢就好。”他顿了顿,道,“最近城中不太平,姑娘尽量少出门。若有难处…可去城西的‘松竹馆’寻我。报我的名字即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九条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他给的珍珠短匕,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乱。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送她东西,说“你值得”的人。

他叫…李清风。

是华夏人。

而且…他刚才救了她。

“樱姑娘,回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阿忠走过来道。

“嗯。”九条樱点点头,转身回院,脚步却有些轻快。

她没有看到,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负责“保护”她的柳生又四郎麾下的忍者,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飞快地记录在手中的小卷轴上。

也没有看到,更远处一座茶楼二楼的窗口,柳生又四郎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李清风…华夏人…松竹馆…”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变幻不定。

九条樱…似乎,认识一个很有趣的人。

而且,这个叫李清风的人,似乎对九条樱…颇为照顾。

这就有意思了。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放下茶杯,对身后的阿薰道:

“去查查这个李清风。还有…准备一份厚礼,以我的名义,送去给雪。就说她今受惊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是担心。另外…让她‘好好’谢谢那位救命恩人。”

“是。”阿薰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场意外的惊马,一个“恰巧”路过的华夏游侠,一个被救的柳生家小姐…

似乎,能串联出很多故事。

柳生又四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棋局,越来越有趣了。

——

第四节:监察司的“剧情分析”

监察司,午时。

水镜中,正回放着清晨主殿对质,以及东城小院惊马事件的完整过程。

钱不多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玉算盘拨得啪啪响,嘴里念念有词:

“情绪峰值!主殿对质,柳生十兵卫‘恐惧’‘愤怒’峰值乙上,柳生又四郎‘算计’‘掌控欲’峰值乙中,九条劣‘冷静’‘决断’峰值甲下!好!这个‘甲下’值钱了!东城惊马,九条樱‘恐惧’‘感激’‘欣喜’混合情绪,品质乙中,李清风‘平和’‘守护欲’峰值丙上但持续稳定…数据很丰富!可以做一期‘权力博弈中的情绪博弈’专题分析!”

李清风(本人)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师傅,我…我是不是不该现身?”他问陈平安。

陈平安正在给小黑梳毛,头也不抬:“现身了,就现身了。正好,给柳生又四郎找点事做,别老盯着九条劣兄妹。而且…”

他瞥了李清风一眼。

“你送东西的时候,不就想让她知道是谁送的么?现在她知道了,不正好?”

李清风语塞。他当时…确实存了让九条樱知道“善意来自何处”的心思。但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还牵扯进了柳生家的小姐。

“柳生雪那边…”李清风有些头疼。那位小姐看他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在蜀山时,那些师妹们偶尔也会这样看他。

“不用管她,”陈平安淡淡道,“一个被养在深闺、对‘英雄救美’故事充满幻想的大小姐而已。倒是柳生又四郎,肯定会顺着这条线查你。不过以你的身份,他查不出什么,只会更忌惮。”

“那九条樱那边…”

“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陈平安道,“而且,有你这个‘华夏游侠’做背景,柳生又四郎动她之前,也会多掂量掂量。算是…给她加了层无形的保护。”

李清风点点头,心里稍安。

钱不多凑过来,两眼放光:“司长!清风!咱们能不能…把‘英雄救美’‘兄妹情深’‘多方博弈’这些要素打包,做一个‘樱花岛伦理情感大戏’系列期货?天庭那帮女仙,还有月老殿、姻缘司的那些家伙,肯定喜欢!”

李清风:“……”

陈平安:“……钱不多,你的商业头脑,不去财部当个副手,真是屈才了。”

“嘿嘿,司长过奖,”钱不多搓手,“那…搞不搞?”

“搞可以,”陈平安道,“但别用真名,用代号。而且,利润…你三,司里七。”

“司长!五五!五五行不行?”

“四六。”

“成交!”钱不多生怕陈平安反悔,立刻跑去规划新“产品”了。

李清风无奈摇头,继续擦剑。

陈平安则看向水镜。

镜中,九条劣已经回到了东城卫所,正在听岛田康介汇报巡逻情况,神色平静,仿佛早上在主殿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质从未发生。

“栽赃,解围,借力打力,顺势而为…”陈平安低声评价,“这小子,玩弄人心的手段,越来越熟练了。魔功侵蚀心性?我看未必。或许…魔功只是将他本性中那些冰冷、理智、善于算计的部分,放大、锐化了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是不知道,当这些算计,最终指向他身边最在意的人时…他会如何选择?”

是守护?

还是…吞噬?

陈平安很期待。

——

第五节:夜访

亥时,东城小院。

九条劣在书房中,面前摊开放着柳生城的地图,以及几份从卫所调来的、关于近期城内可疑人物活动的记录。

他在复盘。

复盘早上的对质,复盘惊马事件,复盘柳生又四郎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赤枫徽记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柳生十兵卫的嫌疑并未洗清,他必须给柳生宗矩一个“交代”。以柳生十兵卫的性格,很可能会丢卒保车,找个替死鬼。

而柳生又四郎,计划被打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可能会从两个方向下手:一是继续深挖柳生十兵卫与织田家勾结的证据;二是…从妹妹身上做文章。

惊马事件,太巧了。

柳生雪的马车,怎么会恰好惊了,恰好冲向妹妹的小院?又恰好有个“华夏游侠”路过相救?

是柳生又四郎的试探?还是…柳生十兵卫的反击?

或者是…第三方?

他想起那个叫李清风的华夏人。

妹妹提到他时,眼中闪烁的光彩,让他心中微微刺痛。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欣喜和信赖。

是妹妹许久未曾有过的表情。

这个李清风…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游历的侠客?

还是…另有所图?

九条劣闭上眼,神识扩散开去。

他能“看到”,院墙外,那几个负责监视的气息还在,但比之前更隐蔽,也更…紧张。显然,早上主殿的事,以及惊马事件,让他们也感到了压力。

更远处,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带着不同“欲望”色彩的视线,在窥探这座小院。

柳生十兵卫的人,柳生又四郎的人,甚至…可能还有织田家的人。

这座小院,像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平静,实则已被无数暗流包围。

“咚咚。”

极轻微的叩窗声响起。

不是门,是窗户。

九条劣瞬间睁眼,右手按上樱雪刀柄,眼神锐利如刀。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缝。

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进来——是松平。

“教头?”九条劣松开刀柄,有些意外。松平怎么会深夜来访?还如此隐秘?

松平翻身进来,关好窗户,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这才低声道:

“长话短说。家主让我问你,早上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果然是柳生宗矩派来的。

“我知道的,早上都说了。”九条劣平静道。

“那黑影,真有其人?”

“有。”

“是谁?”

“不知道。”

松平盯着他看了片刻,叹口气:“你小子…现在连我也信不过了?”

“教头对劣有授业之恩,劣不敢忘,”九条劣道,“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松平沉默。他知道九条劣说得对。今早主殿那番应对,滴水不漏,既帮柳生十兵卫暂时解了围,又没把话说死,还把自己摘得净净。这种心机手段,已非他所能完全看透。

“家主让我转告你,”松平压低声音,“柳生家这潭水,很深。你想在里面游,可以,但要知道深浅,也要…选对岸。”

“岸?”九条劣问。

“十兵卫,又四郎,甚至…织田家,都不是真正的岸。”松平意味深长地说,“真正的岸,是柳生家本身,是这座城,是城里的人。谁能守住这座城,让城里的人活下去,谁…才是岸。”

九条劣心中一动。

柳生宗矩…这是在暗示他,不要过早站队,要以柳生家的整体利益为重?

还是…在警告他,不要玩火自焚?

“劣明白了,”九条劣点头,“多谢教头,也请转告家主,劣…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就好,”松平站起身,“另外,小心又四郎。他今天在你这里没讨到便宜,肯定会从别处找回来。妹…是很好的突破口。”

“我明白。”

“还有那个李清风,”松平顿了顿,“我查过了,查不到任何底细。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但实力不俗,至少是剑豪级别。他对妹…似乎颇为关照。是敌是友,你自行判断。”

“谢教头提醒。”

松平不再多说,悄然离开,时一样无声无息。

书房中,重归寂静。

九条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松平带来的信息,证实了他的很多猜测。

柳生宗矩在观望,在平衡。

柳生十兵卫和又四郎,斗得越凶,他这位家主的地位越稳。但同时,他也要防止斗得过火,毁了柳生家基。

所以,他需要一把…能同时制衡两子,又不会反噬的刀。

自己,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那么,李清风呢?

这个神秘的华夏人,是意外?还是…柳生宗矩安排的又一手暗棋?

或者…是连柳生宗矩都不知道的变数?

九条劣揉了揉眉心。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无论这些人怎么斗,怎么算计,谁想动他妹妹…

谁就得死。

他摊开手掌,一缕凝练的黑色魔气在掌心盘旋,渐渐化作一枚与赤枫徽记一模一样的黑色徽记虚影。

然后虚影扭曲,又化作一朵黑色梅花。

最后,梅花消散,魔气收回体内。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

欲蛊传来的饥饿感,并未因早上的“盛宴”而满足,反而更加清晰。

他需要更多“食物”。

更多…强大灵魂的欲望,来喂养这头越来越贪婪的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柳生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天守阁。

柳生宗矩…

这位柳生家的家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他的欲望…会是什么味道?

会是…掌控一切?守护家族?还是…别的什么?

九条劣舔了舔有些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黑芒。

或许…

是时候,去“品尝”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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