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官路迢迢》的主角是刘静,一个充满魅力的角色。作者“从风中来”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世界。如果你喜欢都市日常小说,那么这本书将是你的不二之选。目前本书已经连载等你来读!
官路迢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刚蒙蒙亮,刘静就醒了。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的鸡叫,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去乡政府,是她调研的第一站。那里是深沟乡的权力中心,也是那些人在这片土地上的据点。
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老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端着一碗玉米糊糊。
“吃了再走。”他说。
刘静接过碗,几口喝完。糊糊很稀,没什么味道,但热乎乎的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刘支书,乡政府离这儿远吗?”她问。
老刘说:“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顺着村口那条路,一直往东。”
刘静点点头,背上帆布包,走出院子。
清晨的村子很静,只有几声鸡叫,几声狗吠。阳光刚刚翻过东边的山头,照在那些土坯房上,金灿灿的。有几个老人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刘静走过,目光都追随着她。
刘静走得很快,半个小时后,她看到了乡政府的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扇生锈的铁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万平县深沟乡人民政府”。牌子上的字已经褪色,油漆剥落,透着一股破败。
院子里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很多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楼前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抽烟,看到刘静,都停下来,盯着她看。
刘静走过去,说:“请问,乡里的负责同志在吗?”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你是谁?”
刘静说:“我是县里来的,姓刘,想找乡里的领导了解点情况。”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然后说:“你等着。”他转身进了楼。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哎呀,是刘书记吧?欢迎欢迎!我是乡里的副书记,姓张,张建国。”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住刘静的手,“快请进,快请进。”
刘静跟着他走进楼里。楼道很窄,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宣传画,很多已经卷边发黄。地上铺着瓷砖,但很多已经开裂,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张建国把她领进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副书记办公室”的牌子。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几把椅子。桌上放着电脑、电话、文件,还有一盆快枯死的绿植。
“刘书记,请坐。”张建国热情地招呼,“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刘静在椅子上坐下,说:“不用准备,我就是随便看看。”
张建国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睛里有一种警惕,也有一种试探。
“刘书记,您这次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刘静说:“深沟乡的基本情况。人口,收入,扶贫工作,还有……最近发生的事。”
张建国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
“基本情况,我们都有材料。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份,送到您手里。至于最近发生的事……”他叹了口气,“刘书记,您也知道,牛乡长请假了,陈书记又突然……唉,这几天乡里乱得很。”
刘静说:“陈书记的事,调查清楚了吗?”
张建国摇摇头:“还没。公安局的人在查。说是心脏病突发,但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等法医鉴定。”
刘静看着他,说:“张书记,你跟陈书记共事多久了?”
张建国说:“七八年吧。我来的时候,他就在。”
刘静说:“他身体怎么样?平时有没有什么病?”
张建国想了想,说:“还行吧。没听说有什么大病。就是血压有点高,偶尔头晕。但心脏病……从来没听他说过。”
刘静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牛乡长呢?他请假的事,你知道吗?”
张建国说:“知道。说是身体不好,去省城看看。具体什么病,没说。”
刘静说:“他走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说:“交代了一些。主要是工作上的事,让咱们几个副职先顶着。”
刘静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外是乡政府的后院,有几排平房,大概是职工宿舍。院子里晾着衣服,有几个女人在洗菜,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张书记,”她说,“我想在乡里转转,看看各个部门。方便吗?”
张建国连忙说:“方便,方便。我陪您去。”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开始在楼里转。
一楼是民政、计生、信访这些窗口部门。几个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但不多。看到张建国带着人过来,都站起来打招呼,目光好奇地落在刘静身上。
刘静走进信访办公室。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个工作人员。柜子里堆满了档案袋,很多已经落满灰尘。
“信访工作怎么样?”她问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人,有些紧张:“还……还行。一年能收几十封。”
刘静说:“都是什么问题?”
年轻人看了看张建国,然后说:“主要是土地、扶贫款、邻里这些。”
刘静说:“处理得怎么样?”
年轻人说:“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就上报。”
刘静走到柜子前,随手抽出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2019年,深沟村,张三,反映扶贫款问题”。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是信访登记表,上面写着“已转相关部门处理”。没有处理结果,没有回访记录。
她又抽了几个,都是一样的情况。
刘静把档案袋放回去,没说什么。
走出信访办公室,张建国说:“刘书记,信访工作就是这样,基层的,复杂,很多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刘静说:“我知道。”
他们又去了民政办公室。民政办的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很热情,拿出各种报表给刘静看。刘静翻了翻,都是些常规内容——低保、五保、救济款发放情况。数字很清楚,表格很规范,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刘静注意到一个细节——报表上的数字,和她在村里看到的,对不上。
比如低保,报表上说深沟村有三十户享受低保,每户每年两千四。但她在村里问过,真正拿到钱的,只有十几户,而且数额也不对。
她没有点破,只是把报表上的数字记在心里。
走出民政办公室,刘静说:“张书记,我想看看财务室的账。”
张建国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财务室?刘书记,财务室的账,都是乡里的内部事务,您要看,得经过牛乡长同意。他现在不在……”
刘静看着他,说:“张书记,我是县委书记。看一个乡的账,还需要乡长同意?”
张建国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说:“那……那您稍等,我去拿钥匙。”
他转身走了。刘静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建国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带着刘静走到三楼,打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门上挂着“财务室”的牌子。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几个铁皮柜。桌上摆着电脑、计算器、账本,看起来很普通。
张建国打开一个铁皮柜,里面是一排排账本,按年份排列。
“刘书记,您要看哪一年的?”他问。
刘静说:“从去年到现在,所有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所有的?这……这太多了。”
刘静说:“没关系,我有时间。”
张建国没办法,只好把账本一本本拿出来,堆在桌上。
刘静坐下来,开始翻看。
账本记得很规范,每一笔收支都有凭证,有经手人签字,有领导审批。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刘静看得仔细,她不是看账本本身,而是看那些数字之间的关系。
比如,有一笔支出,是“深沟村道路维修”,金额三十万。经手人是牛德江,审批人是乔大年。但她在村里看到的,那条路本没有修。
又比如,有一笔支出,是“青山乡扶贫”,金额二十万。但青山乡是另一个乡的,深沟乡的账上为什么会有这笔钱?
她把这些问题一一记在心里。
翻了一个多小时,她合上账本,站起身。
“张书记,这些账本,我能复印几页吗?”
张建国说:“这……这得请示牛乡长。刘书记,您也知道,财务制度有规定……”
刘静说:“那就给牛乡长打电话。我等着。”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通了。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
“刘书记,牛乡长说,可以复印。但他想问一下,您要复印哪些?”
刘静说:“每一笔涉及扶贫款的。”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财务室的工作人员开始复印。刘静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数字一页页变成复印件,装进她的包里。
复印完,已经快中午了。
张建国说:“刘书记,中午了,您在我们食堂吃个便饭吧?”
刘静说:“好。”
食堂在乡政府后院,是一排平房。张建国带着她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吃饭。看到他们进来,都抬起头,目光好奇。
张建国给她打了饭——两菜一汤,米饭管够。菜是土豆丝和炒鸡蛋,汤是紫菜蛋花汤,很简单,但热乎。
刘静端着饭,在一个角落坐下。张建国陪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吃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刘静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夹克,满脸风霜,眼神疲惫。他打了饭,在另一个角落坐下,一个人默默地吃。
刘静问:“那个人是谁?”
张建国看了一眼,说:“哦,老郑,乡里的老会计。了三十多年了,快退休了。”
刘静心里一动。
老会计。了三十多年。
那他知道的,应该比账本上记的多得多。
吃完饭,刘静说:“张书记,我想跟那个老会计聊几句。”
张建国愣了一下:“老郑?他……他话少,不怎么爱说话。”
刘静说:“没关系,就聊几句。”
张建国没办法,只好带她过去。
“老郑,这是县里的刘书记,想跟你聊几句。”他说。
老郑抬起头,看了刘静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警惕,有疏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刘书记好。”他说,声音沙哑。
刘静在他旁边坐下,说:“郑会计,在乡里了多少年了?”
老郑说:“三十五年了。”
刘静说:“那应该见过很多事。”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说:“见是见过,但都忘了。”
刘静说:“忘了?还是不敢说?”
老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刘书记,”他说,“有些事,说了也没用。说了,反而有麻烦。”
刘静说:“如果我说,这次不一样呢?”
老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郑会计,”刘静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深沟村那条路,修路的钱,拨了三十万。但我在村里看到的,那条路本没修。钱去哪儿了?”
老郑的筷子顿了一下。
刘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郑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记账的。钱怎么花,不归我管。”
刘静说:“那你记的账,是真的吗?”
老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刘书记,”他说,“账是真的。但账是真的,不代表事是真的。”
他站起身,端起碗,走了。
刘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账是真的,但事不是真的?
她突然明白了。
账是真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有签字,看起来合法合规。
但事不是真的——那些钱,本没用在那些事上。
老郑知道。但他不敢说。
刘静站起身,走出食堂。
张建国跟上来,说:“刘书记,下午您还看什么?”
刘静说:“我想看看乡里的档案室。”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变:“档案室?那地方……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
刘静说:“没关系。我就看看。”
张建国只好带她去。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地下室,一间又又暗的屋子。门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文件柜,很多已经生锈,柜门都关不严。
刘静走进去,看着那些文件柜。上面贴着标签——人事、财务、信访、……
她走到“信访”那个柜子前,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档案袋,按年份排列。她随便抽出一个,打开,里面是一封举报信——2018年,深沟村村民举报牛德江贪污扶贫款。
她又抽出一个,2019年,青山乡村民举报乡部强占土地。
再一个,2020年,匿名举报钱四海公司拖欠工钱。
每一个举报信上,都盖着“已转公安局处理”的章。
刘静看着那些举报信,心里涌起一阵悲凉。这些信,如果当初有人认真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她把举报信放回去,走出档案室。
张建国在外面等着,看到她出来,连忙说:“刘书记,看得怎么样?”
刘静说:“很好。谢谢张书记。”
张建国说:“那您现在去哪儿?回村里?”
刘静说:“不,我想再去村里转转。”
张建国说:“那……那我送您?”
刘静说:“不用,我自己走。”
她走出乡政府,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深沟村。
太阳开始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很静,偶尔有摩托车经过,扬起一路灰尘。
刘静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账本上的数字,和村里的现实,对不上。
举报信堆在档案室,没人管。
老会计那句“账是真的,但事不是真的”。
还有张建国那小心翼翼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试探。
她知道,这个乡政府,从上到下,已经被那些人渗透了。
但她也知道,这里还有像老郑这样的人,知道真相,只是不敢说。
回到老刘家,天已经快黑了。
老刘在院子里等她,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
“姑娘,怎么样?”他问。
刘静说:“看到了一些东西。”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还是玉米糊糊,就着咸菜。刘静吃着,心里想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她要进山找文剑。
那座山,那个山洞,那几十里山路——不管多险,她都要去。
吃完饭,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有狗叫,隐隐约约的。
老刘坐在她旁边,抽着旱烟。
过了很久,老刘说:“姑娘,你真的要去?”
刘静说:“真的。”
老刘说:“那座山,真的危险。有狼,有野猪,还有那些人。你要小心。”
刘静说:“我会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带上这个。”他说,“山里路不好走,砍砍树枝什么的。万一遇到野猪,也能挡一挡。”
刘静接过柴刀,沉甸甸的。刀口很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谢谢刘支书。”她说。
老刘摆摆手,坐回原位。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很深了。
刘静回到屋里,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的事,想着那座山,想着文剑,想着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有狼在嚎。
刘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