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瞩目的历史古代小说,殘響,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宝钗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如果你喜欢阅读历史古代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
殘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卯时。天亮了。 但沧州城没有太阳。
天空是灰色的。 无数黑色的絮状物像雪花一样从空中飘落,那是烧焦的茅草、木梁,以及……人的骨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单纯的焦糊味,而是一种带着油腻感的甜腥味。 闻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沈舟站在城楼的阴影里,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黑灰。 它在指尖碎裂,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碳化。”沈舟看着手指,低声念出了这个词。 在化学方程式里,这只是有机物在高温下的裂解。 但在现实里,这是昨天还活着、还在给孩子喂的那个妇人。
“呕——”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守城士兵终于忍不住了,扶着墙垛剧烈呕吐起来。 他们昨晚亲眼看着那些火人冲向城门,听着那些指甲抓挠铁皮的声音直到消失。 现在,他们把昨天吃的陈米粥都吐了出来。
“别吐。” 沈舟走过去,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灰。 “那是粮食。吐了就没了。”
那个士兵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瞪着沈舟:“你是吗?!那是人啊!那是两千条人命啊!” 他认得沈舟。昨晚就是这个人下令放的火。
沈舟没有生气。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硬的饼,递给那个士兵。 “吃了。” “我不吃!那是吃人的饼!” “吃了。”沈舟的声音加重了,“因为一个时辰后,如果还没力气拉弓,你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灰。”
士兵僵住了。他看着那块饼,又看着城下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那是。 而沈舟是把他们关在门内的人。
……
“来了。”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周德威忽然开口。
沈舟转过身,看向北方。 晨雾散去,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水。 不是昨晚的骑兵。 是步兵。 张巨川的主力大军,在骑兵的掩护下,提前半天赶到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森林。长枪如林,旌旗蔽。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让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十二万人。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守城者绝望的数字。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骑着白马的张巨川停在了那片焦土边缘。 他看着满地的残骸,看着那些烧得蜷缩成一团的尸体。 他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周德威!” 张巨川策马扬鞭,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城头。 “好手段!我本以为你老了,心软了。没想到,你比当年更狠!” 他指着那些尸体: “为了挡我的路,连自己人都烧。你这沧州城,守的是百姓,还是你这身官皮?”
这是一记攻心计。 城头上的守军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动摇。 昨晚的惨叫声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周德威握紧了刀柄。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刚要开口回骂,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回话。”沈舟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他在激你。他在等你的愧疚。” “愧疚会让人手软。而战场上,手软就是死。”
周德威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刀柄。 “那怎么办?” “算账。”沈舟指着城下的敌军阵列。
张巨川见城上没反应,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前锋营!试射!”
崩—— 一千名弓弩手冲出阵列,在距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齐射。 箭雨如蝗,遮蔽了天空。 “举盾!”周德威大吼。
笃笃笃笃。 箭矢钉在盾牌上、城楼的柱子上,发出一阵密集的闷响。 有几个倒霉的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响起。
“还击!还击!” 一名偏将红着眼大吼。 城头的弓箭手们慌乱地站起来,对着城下就是一通乱射。 嗖嗖嗖—— 几百支箭飞了出去。 但是。 大多数箭矢在半空中就力竭了,软绵绵地在护城河边的泥土里。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停!” 沈舟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按住了一个正在拉弓的士兵。 “你在什么?”
士兵愣住了:“……敌啊!”
“他在两百步外。”沈舟指着那个还在挑衅的敌军骑兵,“你的弓是八斗力,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二十步。你这一箭射出去,除了给他们送去一支免费的箭杆,没有任何意义。”
沈舟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指挥乱射的偏将。 “谁让你下令的?”
偏将大怒:“沈审计!这是打仗!不是算账!敌人都射到脸上了,难道不还手?”
“一支箭。” 沈舟从地上拔起一支刚才射偏的箭,举在偏将面前。 “造价七文钱。箭杆要晾晒三年,箭头要铁匠打半个时辰。” “刚才那一轮乱射,你们射出去了五百支。” “那就是三千五百文钱。够买五石米。”
沈舟把那支箭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刚才,把五石救命粮扔进了护城河里。而且连对方的一毛都没伤到。”
偏将被这笔账算懵了。 “那……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射?”
沈舟没有理他。他走到城墙边,探出身子看了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灰石,在城垛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白线。
“刘三。” “在。” “去拿石灰来。沿着城墙,把所有的垛口都画上这条线。” 沈舟指着那条白线,对所有的弓箭手吼道: “都给我听着!” “从现在起,这不是城墙,这是柜台。” “敌人的脚,如果不踩过这条线——也就是护城河内侧那块烧焦的木头——谁敢放一箭,我就扣他三天的口粮!”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打法?用吃饭来管射箭?
“他在帮你们省命。” 一直沉默的周德威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条白线。那个位置,正好是一百步。是弓箭伤力最大的距离。 “沈审计说得对。咱们的箭不多。每支箭,都得换一条命回来。”
周德威拔出刀,在那条白线上重重地砍了一刀,火星四溅。 “令行禁止!过线者射,未过线者,忍!”
城下,张巨川又组织了两轮试射。 但这一次,沧州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还击。 只有一面面盾牌竖在那里,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
张巨川皱起了眉头。 这种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是往常,守军受了挑衅,早就乱箭齐发了。那样他就能消耗对方的箭矢,顺便测算出对方的弓弩射程和分布。 但现在,这座城像是一只闭上了壳的乌龟。 或者是……一只正在蓄力的毒蛇。
“进。” 张巨川挥动令旗。 五百名刀盾手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向护城河推进。 一百五十步。 一百三十步。 一百一十步。
城头依然没有动静。 只有风吹过那一层层灰烬的声音。
一百步。 一名刀盾手的脚,踩在了一块烧焦的房梁上。 那块黑色的木炭碎裂了,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 “放!” 沈舟和周德威几乎同时喊出了这个字。
崩! 这一次,不是乱射。 是齐射。 一千支箭像长了眼睛一样,借着重力,狠狠地扎进了那个方阵。 距离太近了。一百步的距离,强弓足以射穿皮甲,甚至钉透薄木盾。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刀盾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那一瞬间的伤效率,高达三成。
“撤!快撤!” 敌军惊慌失措地拖着尸体后退。
沈舟站在城头,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 他在心里默数。 发射一千支。 伤一百二十人。 箭矢回收率预计为零(都在城外)。 单次击成本:8.3支箭。 评价:一般。
“还可以。”沈舟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比刚才那是强点。” 旁边的偏将已经看傻了。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这样精确计算的。
“沈舟。” 周德威看着退去的敌军,没有喜色。 “这只是试探。张巨川在试我们的虚实。” 老将军指着远处正在砍伐树木的敌军工兵: “他在造投石机。还有云梯。” “等到那些大家伙上来的时候,你的那条白线就拦不住了。”
沈舟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就是能量的互换。 对方用动能(石头、撞车)换这边的势能(城墙高度)。 而守方只能用物资换时间。
“那就得在他把大家伙造出来之前,让他疼。” 沈舟转身,看向城内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昨晚刚被充公的赵家后院。 那里有一群特殊的“士兵”,正在等待检阅。
“节帅,把那三万流民动员起来吧。” 沈舟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那动作像是在拍掉刚才人的罪孽。 “我要让他们去捡箭。” “去哪捡?” “去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沈舟指着满地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草市烧了,但灰还在。今晚,我们会有一场‘灰雨’。那是最好的掩护。”
城下的风更大了。 漫天的黑灰还在飘落,落在沈舟的官袍上,把他染成了一个黑白分明的幽灵。 这一天,沧州城没有黎明。 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烬,和灰烬之下正在疯狂滋长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