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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高架桥上,两名穿军装的人站在桥边,枪口没有抬起,只是斜向下指着桥面。但他们另一只手里握着,随时可以射击。

陈实举着手,缓慢向前走了三步。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视觉数据:

军装细节:07式数码迷彩作战服,头盔是QGF-03式,标准PLA制式。肩章显示一人是上等兵,一人是中士。

装备:型号疑似95-1式,是92式。装备完整,包括战术背心、对讲机、作战靴。

车辆:军绿色猛士吉普车,车顶有天线架,但没有安装重机枪或其他重武器。车牌被泥浆部分遮盖,隐约可见“辰K”开头(辰溪基地)。

人员状态:两人站立姿态标准,有军事训练痕迹。但其中一人左腿在轻微颤抖——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旧伤。

环境评估:

高架桥距离地面约八米,射击角度有优势。但桥下有车辆残骸和立柱可作掩护。

吉普车停在约两百米外,车后座还有人,具体人数不明。

周围无其他车辆或人员活动迹象,但桥下阴影处可能有蚀暗者潜伏。

“慢慢走,别跑,别做突然动作!”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喊道,是标准普通话,带北方口音。

陈实回头看了一。李瑶从藏身处走出来,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张浩悄悄把自制长矛靠在车边,没带出来。

“你们有多少人?”桥上的人问。

“两个!”陈实回答,“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我们都有医疗或科学背景,没有被感染。”

“有没有武器?”

“一把。用的,没有恶意。”陈实实话实说。隐瞒被发现会更糟。

桥上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商量。然后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把枪放在地上,慢慢踢过来!”扩音器再次响起。

陈实犹豫了0.3秒。决策模型:交枪,失去最大威慑力,但展示诚意。不交枪,可能引发冲突,在开阔地带面对有军事训练的武装人员,胜率低于10%。

他缓缓蹲下,将放在地上,用脚轻轻踢向前方三米处。

“好了!现在所有人,把背包打开,放在地上,后退三步!”

陈实照做。李瑶也依次放下背包。陈实的背包里,刘主任的黑色笔记本和银色冷藏盒被层层衣服包裹在最深处,外面看只是普通背包。

“你们从哪来?要去哪?”桥上的人继续问。

“从渝北区国际会展中心隔离点来。要去北碚区北泉花园小区,我妻子和儿子在那边。”陈实盯着桥上的士兵,一字一句地说,“我必须找到他们。”

“隔离点还有活人吗?”

“我们离开时,可能还有少量幸存者,但大部分已经感染或死亡。”

“你们怎么过江的?”

“从滨江公园码头找的船,我们已经没交通工具了。”

对讲机再次响起。桥上的人听完后,朝下面喊:“待在原地别动!我们下来检查。如果你们感染了,或者耍花样,会立即处理。明白吗?”

“明白。”陈实说。

两人中较矮的那个转身离开桥边,可能是去开车。另一个继续持枪警戒。一分钟后,吉普车启动,缓缓驶下高架桥的匝道,出现在他们前方的街口。

车辆停在一百米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陈实快速观察。除了刚才桥上的两人,还有一个年纪较大的,约四十岁,肩膀上有上尉军衔。三人保持三角站位,缓步靠近。

距离五十米时,年长者举手示意停下。

“我姓王,中国人民某部上尉,现在双碑检查站的负责人。”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报上你们的名字,原职业,从哪来,到哪去。”

“陈实,前急诊科医生,现医疗系统架构师。从渝北区国际会展中心隔离点来,要去北碚区北泉花园小区找我妻子苏晓和儿子陈小川。”

“李瑶,市一院急诊科护士,和他同行。”

王上尉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停在陈实身上:“你说你是医生,怎么证明?”

“我左手的伤口处理可以证明。坏死性筋膜炎,我在隔离点自己进行了静脉抗生素注射。伤口清创、缝合、包扎都符合医学规范。”陈实抬起包裹着绷带的左手,“而且我是急诊医生,懂创伤处理、感染控制、灾难医学。李瑶是专业护士。我们的医疗技能现在应该很稀缺。”

这话说得平静,但带着明确的交换意味——我们有用,你们需要。

王上尉盯着陈实的伤口看了几秒,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要去北碚,为什么走这条路?这绕远了。”

“嘉陵江大桥断了,只能从高架绕。我们原本计划经双碑往北碚方向走,但遇到蚀暗者群,被迫改道。”陈实回答得很快,这是实情。

“包里有什么?”

“食物、水、药品、个人物品。”陈实说,“没有违禁品,你们可以检查。”

王上尉对旁边士兵点头。两名士兵上前,逐一检查背包。他们在陈实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抗生素、几袋压缩饼和两瓶水。

刘主任的笔记本和样本盒被衣服包裹在最底层,士兵没有细翻到底。

“暂时由我们保管,到检查站后会评估是否归还。”王上尉说,“现在,所有人上车,跟我们去检查站。需要隔离观察48小时,确认没有感染后才能自由活动。”

陈实没有动。他看着王上尉,缓缓开口:“上尉,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我需要知道北碚区,特别是北泉花园小区的情况。如果你们有侦察队去过那边,或者有相关情报,我需要知道。作为交换,隔离期间,我可以提供医疗协助——处理伤口、感染控制、药品管理,什么都可以。”

王上尉微微眯起眼睛:“你在和我谈条件?”

“我在陈述事实。”陈实话速平稳,“你们有武装,有组织,但缺医疗资源。我有医疗技能,但缺信息和帮助。这是互惠互利,不是谈条件。隔离期间,我会全力协助医疗工作,但48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北上找我的家人。如果你能提供情报或帮助,我会感激,并在未来可能的情况下回报。”

短暂的沉默。两名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气氛有些紧张。

但王上尉最终点头了:“检查站确实缺医生。隔离期间,如果你愿意协助医疗工作,我们会提供食物、水和安全保障。至于北碚的情报……明天侦察队会往那个方向,我可以让他们特别留意北泉花园小区。但48小时后,如果你坚持离开,我不会阻拦。这是我能做的。”

“够了。”陈实说,“谢谢。”

“上车吧。”

两人挤进吉普车后座。陈实坐在最右侧,靠近车窗。车辆启动,沿街道向北行驶。

陈实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当前策略评估:

不暴露研究资料——这是刘主任的托付,绝不能轻易交予任何人,特别是在未确认对方是否值得信任之前。

只展示医疗技能——这是可验证、有价值、但不过分珍贵的交换筹码。

明确表达目标——48小时后必须离开,继续北上找家人,不给对方留下“会长期留下”的幻想。

获取情报——用医疗技能换取侦察队的特别关注,这是当前最实际的帮助。

这是一笔交易,仅此而已。检查站只是一个临时的加油站,不是终点。

车辆拐进一条更宽的路,是内环快速路的辅道。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右侧路边立着一块蓝色指示牌,上面写着“双碑 2km”。但路被堵住了——七八辆公交车和卡车横在路中,组成一道简易围墙。围墙上有人影在走动,都穿着迷彩服。

“到了。”开车的士兵说。

吉普车减速,靠近围墙。围墙中间留了一个可移动的缺口,用两扇焊接的铁栅栏门挡着。门后站着两名持枪哨兵,看见吉普车,一人举手示意停车,另一人通过对讲机报告。

“三号车返回,带回两名幸存者,有医疗背景。”车顶的士兵朝哨兵喊道。

哨兵仔细看了看车内,然后挥手示意。铁门被缓缓拉开。吉普车驶入,陈实看到了检查站的全貌。

这里原本是一个物流园区的停车场,面积约两个足球场大。四周用公交车、卡车和集装箱围成了简易围墙,铁丝网在顶部加固,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瞭望塔,用脚手架和木板搭成,上面有哨兵。

停车场内,停着三辆军车——两辆猛士,一辆装甲运兵车。还有十几辆民用车辆,大多有损伤。中央区域整齐排列着十几顶帐篷,应该是居住区。西侧有一排活动板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东侧用帆布围出了一个独立区域,入口有红色“隔离区”标志。南侧堆放着各种物资——成箱的矿泉水、方便面、药品箱,有士兵在看守。

整个营地井然有序。有人在巡逻,有人在分发物资,有人在修理车辆。没有混乱,没有争吵,只有低沉而有序的忙碌声。

车辆停下。王上尉率先下车,对迎接上来的一名中士说:“这两个是新来的幸存者,都有医疗背景。按规程处理,先隔离观察48小时。陈医生是急诊医生,隔离结束后可以安排到医疗组帮忙。”

“明白!”中士敬礼,然后转向陈实等人,“请跟我来,背包需要统一消毒保管。隔离期间会提供食物、水和基本医疗检查。”

陈实和其他人下车。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煮粥的香气从一顶大帐篷里飘出来。

“请问,”陈实看向王上尉,“幸存者登记册,我能看看吗?”

“隔离一小时后,会有人带给你查看。”王上尉说,“但只能在监督下查看,不能记录或带走——这是规定,为了保护其他幸存者隐私。”

“理解。谢谢。”陈实说。

两人跟随中士走向隔离区。那是一个用帆布和钢管搭成的大棚,里面隔出十二个小隔间,每个约三平方米,有简易床铺和小桌。已经有三间有人,透过帆布能看到人影,但看不清面孔。

“你们两个,用这两间。陈医生单独一间,女士一间。”中士说,“隔离48小时,期间会抽血检测。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自由活动。现在,请把背包、所有个人物品交给我,会统一消毒。身上有伤口的话,需要先处理。”

陈实取下背包,平静地递过去。刘主任的笔记本和样本盒在背包最底层,被衣服和急救用品包裹得很好,表面消毒不会损坏它们。现在不是坚持保留私人物品的时候——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要观察,要评估,要判断这支军队值不值得托付。在此之前,任何可能暴露珍贵信息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中士将背包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贴上标签,然后拿出几个透明密封袋:“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放进来,包括钥匙、手机、工具。隔离结束后会还给你们。”

陈实把自己仅剩的东西——多功能刀、指南针、半包纸巾、全家福照片——放进袋子。李瑶、张浩、林薇、赵明也照做。

“现在,进隔间。一小时后,会有医务人员来抽血。晚饭会送到隔间门口,不要出来,不要互相交谈。明白吗?”

“明白。”

陈实走进分配给他的隔间。里面很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桌,一个塑料凳子,一个不锈钢餐盘。帆布墙不隔音,能听到隔壁的呼吸声。

他坐在床上,开始观察。帆布是的,厚实,不透光。地面是水泥地,有积水痕迹。角落有个小通风口,连着管道,应该是简易通风系统。

从隔离区的设置来看,这里的管理者确实懂防疫——分区隔离,消毒程序,医学观察。这增加了王上尉的可信度,但还远远不够。

一小时后,帆布门被掀开。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采血用具、消毒用品、几张表格。

“陈实?”

“是。”

“我是这里的医生,姓刘。需要给你抽血做检测,并记录基本健康状况。请配合。”刘医生声音平稳,动作专业。他先给陈实量了体温(37.0℃)、血压(118/76)、心率(72次/分),然后抽了两管血。

“你的左手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吗?”

“需要。纱布该换了,伤口还需要观察是否感染控制。”

刘医生检查了伤口,点头:“处理得很专业。稍后我拿消毒敷料来给你换。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他拿出一份表格:“最近三天内,是否接触过确诊或疑似感染者?”

“是。在隔离点,接触过多个蚀暗者和感染者。”

“是否有过发热、头痛、恶心、意识模糊等症状?”

“有过低热,左手感染引起,已用抗生素控制。”

“是否有过攻击性冲动、畏光、畏声等异常?”

“没有。”

刘医生记录完毕,没有多问,只是说:“晚饭半小时后送到。如果夜里出现任何不适,按床头的呼叫铃,我们会有人值班。”

他离开后不久,帆布门再次被掀开。这次来的是个年轻士兵,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陈医生?王上尉让我把幸存者登记册带给你查看。但只能在现场看,不能记录,不能超过十分钟。”

“足够了。谢谢。”陈实接过登记册,快速翻看。

登记册是按期记录的。第一天(3月22)有十七人,第二天三十四人,第三天到现在五十三人。每个登记条目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原住址、身体状况、特殊技能。

陈实的手指快速滑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苏晓,没有。

陈小川,没有。

他翻到北碚区的条目——只有六个人,都来自不同的街道,没有北泉花园小区。

没有记录。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登记不全很正常,很多人可能还躲在家里,或者去了别处。

“北碚区的情况怎么样?”他问士兵。

“不清楚。我们主要在双碑周边活动,北碚那边……听说感染很严重,因为人口密集。”士兵说,“不过明天侦察队会往北碚方向探路,王上尉交代了,让他们特别留意北泉花园小区。”

“谢谢。”陈实将登记册还给士兵,声音有些涩。

士兵离开后,陈实坐回床上,盯着帆布墙发呆。没有记录,可能是好消息——也许晓晓和小川还躲在家里,没被收容到这里。也可能是坏消息——他们没撑过这三天,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或者……

他摇摇头,驱散那些可怕的想法。没有消息,就还有希望。至少现在,侦察队明天会去那边查看,这比他一个人徒步过去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在这里待至少一天。24小时的隔离观察,然后是协助医疗工作,换取情报。

值得。

晚饭送来了——一盒米饭,上面浇了肉末和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虽然简单,但热乎。陈实慢慢吃完,将餐盘放在门口。

天色渐暗。隔离区内亮起了灯。外面传来换岗的口令声,远处偶尔有夜鸟的叫声。

陈实躺下,但没有睡。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

当前目标优先级:

获取家人情报(最高)→通过侦察队获取

确保团队安全(高)→完成隔离,评估环境

隐藏李瑶免疫情况(最高机密)→需要统一口径

保护研究资料(最高)→绝不主动暴露,除非确认对方绝对可信且必要

获取北上所需物资(中)→通过医疗工作交换

检查站评估要点:

军事纪律性→目前观察良好

对平民态度→有待观察

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侦察队特别留意)→明天验证

医疗物资情况→明天工作后评估

是否有离开的可能→需观察出口管控

帆布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陈实坐起:“谁?”

“我,李瑶。”声音很轻。

陈实掀开帆布门一角,看到李瑶站在外面,左右张望。哨兵在远处,没有注意这边。

“我的事……”李瑶压低声音,“他们抽血了,如果检测出来……”

“别担心。”陈实说,“你的血液样本我会想办法处理。但如果真瞒不住,我们就说你在隔离点被注射了实验性血清,所以产生了抗体。绝不能提你是自然免疫者。”

“为什么?”

“因为自然免疫者太稀有,你会成为重点研究对象,甚至……”陈实没有说下去,但李瑶懂了。

“可如果我的血真能救别人……”

“等确认安全再说。”陈实打断她,“现在先自保。记住,无论谁问,就说在隔离点被注射了实验性药物,具体成分不清楚。刘主任的笔记本里有相关记录,可以对应上。但那是最后的手段,绝不能主动提。”

李瑶点点头,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立刻退回自己隔间。

来的是王上尉,独自一人。

“陈医生,没打扰吧?”

“没有。请进。”陈实说。

王上尉走进隔间,看了看简陋的环境:“条件有限,委屈了。”

“比在外面安全。”陈实说,“有什么事吗?”

“想和你聊聊。”王上尉在凳子上坐下,“你说你是急诊医生,在隔离点工作过。那边的情况……到底有多糟?”

他没说下去,但王上尉明白了。

“我们这里也差不多。”王上尉的声音低沉,“本来是一个排的兵力……什么都缺。所以你说能提供医疗协助,对我们很重要。”

“我会尽力。”陈实说,“但48小时后,我必须走。您理解。”

“我理解。”王上尉看着他,“但你一个人,怎么去北碚?外面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危险。”陈实说,“但如果我不去,我永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们还活着,在等我,而我因为害怕没去,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上尉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我妻子和女儿在成都,通讯中断前最后一通电话,是女儿哭着说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两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侦察队明天早上六点出发。”王上尉站起来,“三辆车,十二个人,会往北碚方向。最远到北泉路一带,如果情况允许,会进北泉花园小区查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三天了,希望不大。”

“我明白。”陈实说,“但还是谢谢。”

“好好休息。明天隔离结束后,刘医生会带你去医疗帐篷,那边有很多伤员需要处理。”王上尉走到门口,又回头,“如果你改变主意想留下,这里欢迎你。我们需要医生。”

“谢谢。”陈实说,“但我不会改变主意。”

王上尉离开了。陈实重新躺下,盯着帆布天花板。

明天。明天侦察队会去北碚,去北泉花园小区。也许会有消息,也许没有。

但无论有没有消息,48小时后,他都会出发。刘主任的资料他会继续带着,那是刘主任的托付,也是未来的希望。但此刻,那希望不如“回家”两个字来得沉重。

在末的第三天,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夜晚,陈实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苏晓和小川的脸。

等我。一定要等我。

无论要穿过多少废墟,无论要面对多少怪物,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会找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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