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怒火，
“你出世的时候，我第一个抱你下山。我给你找果子，给你找暖和的石洞。”
“今天你进了水帘洞，这王位，本是猴群送你的。”
“可你现在要做的，却是把我们这些猴子，变成……书呆子？！”
他倏地冲上前，一把抓起我刻出来的竹简，眼里全是厌恶和恐惧。
“妖就是妖，学人那一套，不伦不类！”通背猿猴咆哮，“厮夺食是天性，谁拳头硬，谁就是王！”
“你一只石猴，也配教书？”
说完，他用力一撕。
哗啦！
竹简碎成无数片，像雨一样洒进瀑布前地深潭。
“美猴王？我看是，蠢猴王！”
他身后，十几只壮硕公猴站成一排，龇牙咆哮，步步向前，明显是想一鼓作气，把这个“新王”在萌芽状态下按死。
我看着被撕碎的竹片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心里没有第一时间泛起怒火，反而是一个很冷静的判断
原始权力集团，开始本能反击了。
权力总是害怕被“制度”和“秩序”抽象成一串规则，因为那意味着权力可以被复制、被监督、被替代。
通背猿猴这种按“拳头+资历”统治的老派自然最敏感。
但我没想到的是，系统也在这一刻做出了反应。
竹片触水的瞬间，我识海里的“文明火种”忽然一震。
【检测到“启蒙方案”遭粗暴破坏】
【触发被动，文明反噬】
我眼前一黑又一亮，仿佛有无数字符在视网膜上狂奔。
下一刻，我的双眼像被谁点燃了一样，烫得厉害，视野却空前清晰。
金光，从我眼底炸开，顺着视线划出一道道轨迹。
潭水忽然倒卷。
刚才被撕碎、抛弃的竹简碎片，不合逻辑地浮出水面，一张张、一片片，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逆瀑而上。
所有猴子都傻了。
通背猿猴那只撕竹的爪子，还僵在半空。
竹片在空中开始重组，边缘相互吸附，碎片拼接，一卷完整的竹简在我们头顶缓缓旋转。
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一齐亮了起来，每一个字都从竹片上浮起，化作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如同漫天星雨。
我下意识抬头，那些光点却没有落到我身上。
它们带着清晰的意志，冲向山谷里所有的猴子，在每一只猴子的眉心前微微一顿，随即没入其中。
一片静寂。
然后，
一只瘦小的小猴忽然抱着头，呆呆地坐了下来，嘴唇颤抖着
“我……我认得这些字了。”
它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种头一次的光，“这……这叫‘团结’。”
它指向另一串字，“这，叫‘互助’。”
又指向最后一个，它地声音有点发抖，“这……是‘明天’。”
“明天，就是……不是只管今天吃饱，还要想着以后……一起活下去？”
它说得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砸进了我的心里。
下一刻，山谷炸了。
“团结！”
“互助！”
“明天！”
百余只猴子，几乎同时开口，跟着那几个字念了起来，音节古怪，却难得齐整。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一个文明最初级的“语义网络”正在这群猴子的脑子里建立。
通背猿猴身后的那些壮硕打手，本来獠牙毕露，此刻却下意识捂着自己的额头，脸上写满震惊，他们也被那些光点“开了窍”，本能在记忆那几个字。
【系统提示，首次大范围“文明火种”散播成功】
【获得，初级文明火种×100（可定向点化一百名妖族个体，激活其潜在智慧与部分血脉记忆）】
【获得，花果山灵脉分布图（精细版）】
一幅立体地图在我脑中开展，七十二峰的走向、暗河的流动、灵气的浓淡，清清楚楚，就像我突然拿到了整座山的“源代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看向通背猿猴。
他还在愣神，甚至有一点……怕。
怕的是他刚刚嘲笑、想要按死的那套“文字”“规矩”，在眨眼之间已经在猴群中扎。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底气不足，“你……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没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让你刚刚撕碎的东西，变成了，谁也撕不掉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花果山上的每一只猴子，都知道什么是‘团结’、什么是‘明天’。”
“而你，只知道今天谁的拳头大。”
通背猿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还想说甚么，却发现自己身后，那些本该对他俯首帖耳的壮猴，竟有两个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影子。
这才是真正让他恐惧的东西。
知识在重排权力结构。
夜里，水帘洞安静下来。
小猴们躺在石床、石榻上，嘴里还咕哝着新学地几个字。哪怕是原本只会抓虱子、抢果子的家伙，现在也在努力回想金光落入眉心时那一瞬间的感觉。
我独自坐在洞口，看着星光洒在山海间。
系统的界面安静悬在脑海里，我能清晰地看到“文明火种×100”“灵脉图（可视化）”等条目。
“系统。”我问，“你到底是什么？”
那机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人味”
【本系统源自上古妖皇帝俊、东皇太一之残存文明意志】
【目标，在既定“人道-神佛体系”之外，重启一条“妖族自立”之路】
【说明，宿主不在原本“天命”轨迹内，适为变量。】
我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就是说，在原版剧情里，我这只石猴，本来只是个会闹腾的工具人。”
【可理解为，某种“游戏NPC”。】
“而你想把我，变成一个‘玩家’？”
【是。】
我望向夜色，突然有种莫名的畅快。
“行，那这局，我们就按照我的规则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通背猿猴站在阴影里，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石头，”他低声说道，“你变了。”
“你让他们都开始……想事情。”
“他们一旦会想，就会想为什么要听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敌意
“你要的文明，是要我的命。”
我转过头，与他对视，“不，你要的命，是所有比你弱的猴子的命。”
“文明要地，只是你那点不受约束的权力。”
通背猿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个笑声，让我想到某种被到角落、准备孤注一掷的野兽。
“那就……看看谁先死吧。”
半夜，通背猿猴悄悄溜出水帘洞，朝西山方向发出三长两短的猿啼。
那你以为是普通的叫声，其实是一种约定好的信号。
他在召唤他的结拜兄弟，“西山虎王”。
而我，坐在洞口，看着星空下山风的流动，忽然在灵脉图上，看到西侧某几条灵脉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过，泛起了涟漪。
我缓缓收起笑意。
“好，”我在心里对系统说，“那就先打第一场，基础设施之战。”
文明，终究是要靠一场又一场“降维打击”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