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维克多杜尔卡珊德拉的连载科幻末世小说《战锤40k:血与税》是由作者“帝国大英金茶”创作编写,喜欢看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29802字。
战锤40k:血与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金属管道在维克多的头顶延伸,像一条巨蟒的消化道,内壁覆盖着滑腻的冷凝物和暗绿色的菌斑。他已经在管道里爬行了近一个小时,据老瘸腿画的简图,这条废弃的通风管道应该通向7号主通道上方的检修夹层。
爬行异常艰难。防护服虽然提供了基本的保护,但也限制了活动。管道直径只有不到一米,他必须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在金属内壁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头灯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飞舞的尘埃和偶尔窜过的虫豸——那些多足生物有手掌大小,甲壳在光线下泛着油污的光泽。
每隔几十米,管道侧壁就有观察窗,厚厚的玻璃因常年积垢变得模糊。维克多会在每个观察窗前短暂停留,擦去一小块污渍,向下窥视。
第三次停留时,他看到了他们。
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比之前经过的任何通道都要规整。地面铺着金属网格走道,两侧墙壁有嵌入式照明——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但仍有几盏顽强地亮着,投下惨白的光斑。就在这明暗交错的光影中,那支队伍正在前进。
暗红色的长袍在行走中摆动,像凝固的血在流动。鸟嘴面具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长长的喙部指向下方,仿佛随时要啄食什么。他们的人数比监控画面中看到的更多,维克多数了数,至少二十人。
队伍保持着诡异的行进节奏。不是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某种扭曲的、几乎像痉挛的集体动作。每隔七步,所有人会同时停顿,身体以奇怪的角度倾斜,头部转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在聆听什么只有他们能听到的指令。然后继续前进。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吟唱。那声音透过管道的金属壁传来,变得沉闷而失真,但依然能听出那种非人的音质——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乐器或机械模拟出的音节,却组成了具有韵律的调子。维克多听不懂歌词,但那些音节的组合方式让他联想到感染、溃烂、缓慢而不可逆的腐败。
队伍前方,四个人抬着那个担架。黑色裹尸布下的轮廓随着抬行者的动作轻微起伏。维克多注意到,裹尸布的一角垂下,露出一只人类的手——苍白,手指微微蜷曲,手腕处有一个清晰的烙印:倒置的八芒星,中央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和他们保持距离。老瘸腿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
维克多继续向前爬行,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深层区域。温度明显上升,防护服内的体感从阴冷变为闷热。呼吸面罩的过滤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处理着越来越浓重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物气味。
又爬了大约两百米,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出口——不是向下的观察窗,而是一个被部分拆解的通风口栅格。维克多轻轻推开松动的栅格,探出头去。
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难以估量,因为大半空间被蒸腾的白色雾气笼罩。空洞底部,暗红色的岩浆缓慢流淌,不是火山那种炽热的橘红,而是一种病态的、像凝结血液的暗红。岩浆流经之处,岩石被腐蚀出沟壑,释放出刺鼻的酸性气体。
这就是深层交汇处的一部分:地热排放区。
在空洞边缘,人工修建的金属平台和走道纵横交错,像蛛网般附着在岩壁上。大部分结构已经严重锈蚀、变形,有些部分直接坍塌坠入下方的岩浆池。但仍有几条主要走道保持完整,表面覆盖着耐热材料,发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鸟嘴面具人的队伍正沿着其中一条主走道前进。他们不再吟唱,动作也变得正常——或者说,正常了许多。领头的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仪器,似乎在检测什么。队伍在走道中段的一个岔路口停下。
维克多迅速观察环境。通风口位于空洞侧壁上方的检修通道内,距离下方走道大约十五米高。有一条维修梯可以下去,但梯子锈蚀严重,多级踏板缺失。梯子底部连接着一小段悬空走道,走道另一端通向一个半封闭的检修站——那是一个嵌入岩壁的金属小房间,门半开着。
而鸟嘴面具人停下的岔路口,就在那个检修站下方约三十米处。
维克多评估风险。如果现在下去,他可能被下方的人发现。但如果不下去,他无法继续跟踪,也无法寻找渡鸦可能藏匿证据的位置。
他决定等待。
队伍在岔路口停留了大约五分钟。领头的人似乎在和另一个人争论,手势激烈。最终,他们选择了左边的岔路——那是一条向下的螺旋坡道,通向空洞更深处。
队伍开始移动,身影逐渐消失在蒸腾的热雾中。
维克多又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掉队者后,开始行动。他先从通风口爬出,小心翼翼地踏上维修梯。锈蚀的金属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呻吟,但结构还算牢固。他避开缺失的踏板,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
十五米的高度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步都充满风险。汗水浸湿了防护服内衬,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呼吸面罩的镜片因内外温差开始起雾,他不得不频繁擦拭。
终于,他踩到了悬空走道。走道宽约一米,两侧有及腰的护栏,但护栏多处断裂。他贴着岩壁一侧缓慢移动,尽量不往下看——下方百米深处,暗红色的岩浆缓缓翻滚,偶尔冒出巨大的气泡,爆裂时溅起粘稠的熔岩滴。
检修站的门近在眼前。金属门因高温而变形,卡在轨道里,只能推开一条勉强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维克多挤了进去。
里面比预想的宽敞。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厚重的隔热合金,虽然表面氧化严重,但结构完整。房间内堆放着各种维修设备:液压钳、切割焊枪、备用管道、成箱的密封垫圈,还有几个氧气瓶。大多数设备已经报废,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
房间一角有一张金属工作台。台子上散落着一些零件和工具,还有一盏便携照明灯——已经没电了。维克多打开头灯,仔细检查工作台。
台面有清晰的工具摆放痕迹,但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使用。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些文件:设备维修记录、安全检查表、零件清单。期都是几十年前的。
不是这里。渡鸦不会把证据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维克多退后一步,环顾整个房间。他的目光落在右侧墙壁上——那里有一个嵌入式储物柜,柜门紧闭。他走过去,试着拉开柜门。
锁住了。
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一个数字密码锁,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锁的款式很旧,是几十年前巢都下层常见的型号。
维克多盯着密码锁。四位数。他会设置什么密码?
渡鸦的生?不知道。重要的期?不清楚。也许…
他想起了管道里的刻字:“向下是死,向上是奴。选吧。”还有那句“我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维克多伸出手,在键盘上按下:0,3,0,0。
锁内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嗒声,然后“咔”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他愣住了。真的打开了?这么简单?
不,不是简单。是用只有知道那句话的人才能猜到的密码。
他拉开柜门。柜子内部很深,但大部分空间是空的。只在最里层放着一个金属盒子——不是老瘸腿给的那种小盒子,而是一个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厚的密封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条。
维克多将箱子取出,放在工作台上。箱子没有锁,只有两个搭扣。他解开搭扣,掀开箱盖。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数据板,比维克多之前见过的都要先进,屏幕是完好的,侧面有充电接口。数据板下面压着一叠纸质文件。第二样是一个小型的、圆柱形的金属容器,表面有辐射警告标志。第三样,是一把枪。
不是法务部执法者用的爆弹枪,也不是巢都帮派常见的自制武器。这把枪的外形更加流线型,枪身是哑光黑色,握把符合人体工学,枪管下方有一个小型能量电池槽。维克多不认识具体型号,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下层该出现的东西——这是级别的激光。
他先拿起数据板,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他试着再次输入0300。
错误。
他又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渡鸦名字的字母转换?不知道全名。老瘸腿说的期?不清楚。最后,他输入了发现密码锁的期——据老瘸腿的说法,渡鸦失踪大约是三个月前。他粗略推算了一个期,输入。
屏幕闪烁了一下,解锁了。
数据板内存储着大量文件。维克多快速浏览目录:监控录像片段、音频录音、照片、文字报告。他点开最近创建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总结报告。
标题是:“关于赫斯提亚巢都下层‘宴主’邪教活动的初步调查。”
报告详细记录了鸟嘴面具人——报告中称他们为“盛宴之子”——的活动模式、仪式特点、成员构成。渡鸦通过数月潜伏和窃听,确认了这个邪教崇拜的对象是一个被称为“宴主”的实体,他们认为宴主是“丰饶与馈赠之神”,而献祭活人是“分享生命盛宴”的神圣行为。
报告中最关键的部分,是关于邪教与巢都上层某些势力的联系。渡鸦拍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鸟嘴面具的人正在与另一个穿着考究、明显不属于下层的人会面。照片标注:“疑似中层行政管理官员。需进一步确认身份。”
报告结尾,渡鸦写道:
“证据表明,‘盛宴之子’并非自发的下层邪教,而是受到上层或中层某些势力的支持和纵容。他们的活动范围正在有计划地扩大,最近的仪式频率增加了三倍。据窃听到的谈话,他们正在策划一次‘大盛宴’,需要大量‘祭品’。具体时间地点未知,但推测与巢都的某个重要周期有关(可能是‘净化循环’或‘帝皇升天节’)。
“我已将关键证据复制多份,藏于不同地点。此数据板为副本之一。如果发现者读到这份报告,请务必将其交给可信之人——法务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我怀疑有高层人员默许甚至参与了此事。尝试联系仲裁官格雷克,他虽冷酷,但据我观察,对混沌腐蚀绝不容忍。
“愿帝皇庇佑。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有人知道真相。”
维克多放下数据板,感到脊背发凉。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这不只是下层邪教,而是涉及整个巢都的阴谋。
他拿起那个圆柱形容器。容器侧面有一个小窗,透过厚厚的铅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一小片东西——某种生物组织,浸泡在保存液中。组织呈不正常的紫黑色,表面有类似脓疱的突起。容器上贴着一个标签,手写着:“7号样本,取自‘盛宴之子’仪式现场。表现出异常细胞增生与混沌污染特征。极度危险,需专业处理。”
混沌污染。这个词让维克多想起前世记忆中对战锤40K的零星了解——那是一个充满亚空间恶魔和邪神的世界。所以宴主是某个混沌邪神?纳垢?瘟疫之神?
他小心地将容器放回箱子,最后拿起那把激光。枪很轻,握感扎实。他检查了能量电池槽——空的。在箱子底部,他找到了两个备用能量电池,还有三个功率调节模块。枪身上有一个小开关,他拨到最低档位,然后装上电池。
枪柄内侧的一个小指示灯亮起绿色,显示充能完毕。
武器在手,安全感稍微增加了一分。但维克多知道,一把枪改变不了大局。他需要按照渡鸦的建议,将证据交给格雷克。
问题是:怎么给?直接去找他?风险太大。格雷克可能已经怀疑他有问题,而一个下层线人突然拿出关于巢都高层阴谋的证据,这本身就足以引起怀疑。
也许可以通过老瘸腿?但老人明确表示不想卷入太深。
维克多思考着,将数据板和容器小心地放回密封箱,只把激光留在外面。他把在防护服的腰间工具环上,用衣服下摆盖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鸟嘴面具人的吟唱,而是另一种声音——机械的轰鸣,金属摩擦,还有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维克多迅速关掉头灯,摸到检修站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
下面的主走道上,一队人正在行进。但不是暗红色的长袍,而是漆黑的装甲。
法务部执法者。
大约十个人,全副武装,爆弹枪端在前,头盔面罩后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他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前进,两人一组,互相掩护。队伍中间,一个人没有戴全覆盖式头盔——是格雷克。
他穿着仲裁官的制服,黑色的长外套在热风中摆动,前的法典与天平徽记在环境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他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不时低头查看,然后对身边的副官下达指令。
他们正在搜查什么。
维克多的大脑飞速运转。法务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在调查宴主邪教?或者是跟踪鸟嘴面具人而来?
如果是后者,那么格雷克可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相信了邪教的存在。这或许是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如果格雷克不相信他,或者怀疑他的证据来源,他可能会被当场逮捕甚至处决——法务部对可疑线人从不手软。
脚步声越来越近。执法队正在沿着主走道向上走,方向正是检修站所在的平台。
维克多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躲起来?等他们过去?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见到格雷克不知是什么时候。而据渡鸦的报告,“大盛宴”正在筹备中,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激光。不,不能带着武器出现。那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他迅速把藏回密封箱,只拿着数据板。然后,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当执法队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格雷克对副官说话的声音时,维克多推开了检修站的门,走了出去。
“站在那里别动!”
三支爆弹枪瞬间指向他。红点激光瞄准器在防护服口汇聚成刺眼的光斑。
维克多举起双手,数据板握在右手中,屏幕朝外,让上面显示的渡鸦报告封面尽可能清晰。
“我有重要情报!”他大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嘶哑,“关于宴主邪教!关于他们背后的势力!”
执法者们没有放下枪,但也没有开火。他们等待着指令。
格雷克从队伍中走出,上下打量着维克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防护服、呼吸面罩,最后定格在数据板上。
“维克多。”他叫出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应该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老瘸腿的藏身点被发现了?”
维克多心中一凛。格雷克知道老瘸腿?还知道他们的联系?
“不是被发现,长官。”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是我主动找到他。为了获取关于邪教的情报。”
“哦?”格雷克走近几步,距离维克多只有三米。副官紧随其后,枪口始终对准维克多。“一个线人,不满足于完成分配的任务,反而主动深入调查。这很不寻常。”
“因为情况紧急。”维克多说,他调出数据板中渡鸦报告的结论部分,将屏幕转向格雷克,“邪教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献祭,他们与上层有联系。时间可能不多了。”
格雷克没有接数据板,只是用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维克多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一个叫渡鸦的清道夫。他花了几个月调查,然后失踪了。他留下了这份证据,还有警告。”维克多停顿了一下,决定再加一点筹码,“他还提到,法务部内部可能有问题。有人默许了这一切。”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副官的枪口抬高了半寸,瞄准维克多的头部。其他执法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格雷克沉默了很久。热风从空洞底部卷起,吹动他的外套下摆。远处岩浆翻滚的沉闷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终于,他伸出手。
“数据板给我。”
维克多递过去。格雷克接过来,开始仔细阅读。他的阅读速度极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过一页又一页。他的表情始终如石像般冷硬。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这个‘渡鸦’,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老瘸腿说他三个月前失踪,最后一次联络说他要去深层交汇处找更多证据。”维克多指向下方,“我刚才看到了邪教的队伍,他们往那边去了。”
格雷克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眯起眼睛。
“你看到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穿着暗红色长袍,戴着鸟嘴面具。他们抬着一个担架,上面应该是祭品。”
格雷克点点头。他转向副官:“呼叫支援。我们需要两个满编小队,配备重武器和净化设备。目标:深层交汇处,7-B区域。”
“是,长官。”副官立刻开始作通讯器。
格雷克再次看向维克多。“你说你看到了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左边的螺旋坡道,通向更深层。”
“很好。”格雷克将数据板递给副官,“复制一份,加密传送给总部。原件封存。”然后他重新面对维克多,“带路。”
维克多愣住了。“长官?”
“你熟悉这里的地形,看到了邪教的动向。你带我们去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格雷克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证明价值。维克多听出了潜台词:如果配合,他可能赢得信任。如果拒绝,或者带错路…
他没有选择。
“我需要回检修站拿一样东西。”他说,“武器。下面可能有危险。”
格雷克审视了他几秒,然后点头。“给你一分钟。”
维克多退回检修站,取出激光,装上电池,别在腰间。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密封箱——圆柱形容器还在里面,那是证明混沌污染的实物证据。但他决定暂时不带,太显眼,而且格雷克可能已经通过数据板获得了足够的信息。
他回到走道上。执法队已经完成部署,两人留在平台警戒,其余八人准备跟随格雷克深入。
“带路。”格雷克说。
维克多点头,走向螺旋坡道的入口。金属阶梯盘旋向下,每一级都覆盖着硫磺结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热浪越来越强烈,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那股炙烤的热度。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他们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平台边缘有护栏,但多处断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地热区的核心——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岩浆湖,湖心不断冒出气泡,释放出刺鼻的气体。
平台上,维克多看到了邪教队伍留下的痕迹:几支熄灭的火把,散落在地上的仪式器具(铜碗、骨制匕首、熏香炉),还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尚未完全凝固。
但队伍本身不见了。
“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维克多低声说,“可能进入了某个通道…”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划破了空气。
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狂喜的、近乎癫狂的尖啸。声音来自平台下方,岩浆湖的另一侧。
紧接着,吟唱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洪亮,更加扭曲,仿佛有数十个喉咙在同时发出非人的音节。那调子让维克多感到一阵恶心,仿佛内脏在翻搅。
格雷克举起手,执法队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分散到平台上的掩体后。
“侦查。”格雷克命令。
两名执法者移动到平台边缘,使用头盔的多光谱传感器向下扫描。几秒钟后,其中一人报告:“下方约三十米处,有一个延伸平台。检测到至少二十五个热信号,人类形态。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具体描述。”
“中央有一个石质祭坛,祭坛上绑着一个人。周围信徒跪拜,领头者手持仪式匕首。祭坛后方…有一个洞口,内部能量读数异常,有亚空间波动特征。”
亚空间。这个词让所有执法者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即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也对那个概念抱有本能的恐惧。
格雷克的脸色更加阴沉。“准备绳降。沉默行动,直到我下令。”
执法者们迅速从背包中取出速降绳索,固定在平台边缘的牢固结构上。维克多看着他们——专业,高效,毫无犹豫。这就是法务部的执行力。
“你留在这里。”格雷克对维克多说,“这不是你的战斗。”
但维克多摇头。“我想亲眼看到结局。”
格雷克盯着他,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跟紧。如果拖后腿,我不会救你。”
绳索固定完毕。八名执法者加上格雷克和维克多,十个人开始速降。维克多的防护服没有专业速降设备,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双手抓住绳索,双脚抵住岩壁,缓慢下滑。
下降过程中,吟唱声越来越清晰。维克多能听出歌词了,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某种亵渎的、扭曲的音节组合,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嘲笑理性和秩序。
三十米下降用了不到两分钟。他们降落在延伸平台的后侧,一个天然岩石形成的掩体后。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仪式的全貌。
延伸平台比上方的平台小得多,大约三十米见方。中央确实有一个粗糙的石质祭坛,看起来是从岩壁上直接开凿出来的。祭坛上绑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性,上身,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塞住,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周围跪着二十多名“盛宴之子”,他们都脱去了鸟嘴面具,露出真容。那是一张张扭曲的脸,不是生理上的畸形,而是表情的扭曲——狂喜,迷醉,仿佛沉浸在极致的快乐中。他们的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扩散,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
领头者站在祭坛前,手中握着一把弯曲的骨制匕首。他正在吟唱最后的祷文,声音高亢而尖锐。
而在祭坛后方,岩壁上有一个不自然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力量融化而成。洞内深处,有光芒在闪烁——不是岩浆的红光,也不是人工照明,而是一种病态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绿、紫、黄交织,像溃烂的伤口在渗液。
亚空间裂隙。维克多想起战锤的设定。这就是邪教仪式的目的?打开一个通往亚空间的通道?
格雷克举起手,做了几个战术手势。执法者们无声地散开,占据射击位置。爆弹枪的保险被轻轻打开。
仪式达到高。领头者高举匕首,开始最后的咏唱。信徒们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祭坛上的祭品发出绝望的呜咽。
就是现在。
格雷克的手猛地挥下。
“净化!”
爆弹枪的轰鸣瞬间撕裂了吟唱声。
第一轮齐射就撂倒了七名信徒。爆弹击中人体时会发生微小爆炸,血肉和内脏碎片四溅。但令人惊愕的是,中弹者没有发出痛苦的惨叫,反而在倒地时脸上仍带着狂喜的笑容,仿佛死亡本身就是“盛宴”的一部分。
“为了宴主!”领头者尖叫,转身面对执法者。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他挥舞匕首,冲向最近的一名执法者。
爆弹击中他的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但他没有停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冲锋,直到第二发爆弹击中他的头部。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信徒们展现出惊人的疯狂——他们不躲避,不寻找掩体,而是直接扑向执法者,用牙齿、指甲、随手捡起的石头攻击。即使四肢被打断,只要还能移动,他们就会继续爬向敌人。
执法者们保持着严格的纪律,两人一组互相掩护,精确点射。但敌人的数量优势和疯狂战术还是造成了压力。一名执法者被三个信徒扑倒,虽然很快被队友救下,但臂甲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伤口边缘立刻开始发黑溃烂。
“小心!他们带有污染!”格雷克吼道,同时用他的裁决型爆弹一枪一个地清除靠近的信徒。他的枪法精准,每一枪都命中头部或心脏。
维克多躲在掩体后,握着激光,但没有开火。他的射击技术太差,贸然开枪可能误伤队友。他观察着战局,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亚空间裂隙正在扩大。
随着信徒一个个倒下,洞口的光芒反而更加明亮。色彩变得更加诡异,开始形成漩涡状的光流。从洞内传出的声音也在变化——不再是信徒的吟唱,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呻吟的声音。
“长官!裂隙不稳定!”副官喊道。
格雷克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撤退!立刻!”
但已经晚了。
最后一个信徒倒下时,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笑。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破裂。脓液和蠕虫状的生物从破口涌出。
与此同时,亚空间裂隙猛地扩张,从直径半米扩大到两米。光芒喷射而出,不是光线,而是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物质,像鼻涕虫的粘液在空中蔓延。
粘液触碰到最近的一具信徒尸体。尸体立刻开始变异——骨骼扭曲增长,刺破皮肤;肌肉纤维像有了生命般蠕动重组;头颅裂开,从中伸出多节的触须。
“恶魔化!”格雷克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紧张,“所有人,集火裂隙!阻止它完全打开!”
爆弹枪和能量武器同时向洞口开火。但和光束射入那片粘稠的光中,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无踪。
从裂隙深处,一个东西开始探出。
首先出现的是几手指——如果那还能称为手指的话。每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不断流淌的脓疱和裂口,指尖是弯曲的黑色利爪。手指扒住洞口边缘,用力,将更多的部分拖出来。
那是一整条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颅。
头颅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口器,口器内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头颅顶端,几颗眼球随意生长,滴溜溜地转动,视线扫过平台上的每一个人。
“纳垢灵…”格雷克低声说,但声音足够让维克多听到,“瘟疫之神的低级仆从。不能让它完全降临!”
他换上一个新的能量弹匣,枪口瞄准那个正在挤出来的头颅。
但纳垢灵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它那颗最大的眼球转向格雷克,口器咧开一个类似笑容的弧度。然后,它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液体。
格雷克侧身闪避,液体擦过他的肩甲。金属装甲表面立刻冒起白烟,开始腐蚀。
执法者们全力开火,爆弹在纳垢灵身上炸开一个个伤口。脓液和内脏碎片四溅,但伤口几乎立刻愈合,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纳垢灵完全爬出了裂隙。它身高超过三米,虽然臃肿,但动作出奇地敏捷。它挥舞着手臂,扫向最近的执法者。那名士兵被击中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撤退!现在!”格雷克吼道,同时向纳垢灵的眼睛连续射击。
执法者们开始有序后撤,两人掩护射击,两人拖走伤员,交替进行。但纳垢灵挡住了通往绳降点的唯一路径。
维克多的大脑飞速运转。纳垢灵…瘟疫之神…亚空间裂隙…这些概念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有模糊的印象。在战锤设定中,纳垢的恶魔对火焰和净化特别敏感,而亚空间裂隙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边缘。那里有几个氧气瓶,是之前检修站存放的备用物资,不知何时被搬到了这里。其中一个氧气瓶倒在地上,阀门处有气体泄漏的嘶嘶声。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长官!”他冲格雷克喊道,“氧气瓶!引爆它们!火焰可能扰它!”
格雷克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掩护我!”
他冲向氧气瓶。纳垢灵察觉到了威胁,转身向他扑来。三名执法者同时开火,吸引它的注意力。爆弹在它背上炸开,让它发出一声恼怒的咆哮,转身对付新的目标。
格雷克已经到达氧气瓶旁。他迅速检查——那个泄漏的瓶子是最佳选择。他端起爆弹,瞄准阀门。
“所有人找掩护!”
他扣动扳机。
爆弹击中阀门的瞬间,高压氧气喷涌而出,与空气中的硫化物混合。紧接着,第二发爆弹击中瓶身。
爆炸并不剧烈,没有想象中的大火球,而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和一声沉闷的轰响。但效果立竿见影——纳垢灵发出痛苦的尖啸。它身上被白光扫过的部位,脓疱迅速瘪,新生的肉芽焦黑坏死。
“有效!”副官喊道。
“继续!把所有能引爆的都引爆!”格雷克命令。
执法者们开始射击平台上的其他可爆物:残留的燃料罐、化学储存箱、甚至信徒们带来的仪式用油灯。一连串的小规模爆炸在平台上发生,白光和火焰交织。
纳垢灵在火焰中挣扎。它的愈合能力被严重抑制,伤口不再快速恢复。它试图退回裂隙,但洞口在爆炸的冲击下开始不稳定,光芒闪烁不定。
格雷克看准时机,冲上前去,从腰间取下一枚手雷——不是普通破片手雷,而是表面刻满神圣经文的银色圆柱体。
“帝皇净化!”他高喊,将手雷投入纳垢灵的口器中。
纳垢灵本能地吞咽下去。
下一秒,从它体内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如此纯净,如此强烈,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暂时失明。纳垢灵的身体在光芒中分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那样,化为飞灰。
光芒持续了五秒,然后消散。平台上只剩下一滩灰烬,以及一个正在迅速缩小的亚空间裂隙。
洞口的光芒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岩壁恢复了原样,只留下一个普通的、粗糙的凹坑。
寂静降临。
只有远处岩浆的翻滚声,以及伤员的呻吟。
格雷克站在原地,呼吸粗重。他的肩甲被腐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黑色内衬。他看了一眼维克多,点了点头。
“清理战场。”他对副官说,“收集所有可用的证据,焚烧所有尸体。彻底净化这个区域。”
“是,长官。”
执法者们开始忙碌。维克多靠在岩壁上,感到虚脱般的疲惫。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恶魔、亚空间、神圣手雷…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
格雷克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吧。”
维克多接过,大口喝水。水是温的,有金属味,但此刻如同琼浆玉液。
“你刚才的表现,”格雷克说,“超出了线人的范畴。你有战术直觉,能在压力下思考,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认出了那是纳垢灵?”
“我…猜的。”维克多说,“那些症状,腐败,瘟疫…和我听说过的一些描述吻合。”
“听说过。”格雷克重复这个词,语气意味深长,“一个巢都下层的孤儿,听说过亚空间恶魔的详细特征。”
维克多心中一紧。他说漏嘴了。
但格雷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渡鸦的报告,加上今天的亲眼所见,证据已经足够。宴主邪教确实存在,而且他们在尝试召唤纳垢的恶魔。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巢都下层的混沌腐蚀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第二,他们得到了技术支援——打开稳定的亚空间裂隙不是随便哪个邪教能做到的。”
“上层有人帮助他们。”维克多说。
格雷克点头。“可能不止帮助,可能是主导。”他看了一眼正在被焚烧的信徒尸体,“我会启动全面调查。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处理你。”
维克多抬起头。
“你有两个选择。”格雷克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第一,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巢都底层,去中层甚至上层开始新生活。隐姓埋名,忘记今天看到的一切。”
“第二呢?”
“第二,你加入法务部外围培训学校。你会接受训练,学习法律、战术、调查技术。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继续对抗这种黑暗。”格雷克盯着他的眼睛,“但这条路更危险。你会看到更多今天这样的景象,甚至更糟。而且,一旦加入,就没有退出的选项。法务部不容背叛。”
维克多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平台——执法者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焚烧尸体,喷洒净化剂,收集证据。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机器,高效,冷酷,但…有力量。
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是任人宰割。今天他侥幸活了下来,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需要力量。不是一把枪,不是一个藏身处,而是真正的、系统性的力量。法务部能提供这个。
而且,加入法务部意味着他有机会从内部调查,找出邪教背后的势力,完成渡鸦未竟的工作。
“我选择第二个。”他说。
格雷克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虽然也可能是更愚蠢的选择。”他转身,“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回去。从明天开始,你的新生活就开始了。”
维克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那个已经熄灭的亚空间裂隙的位置。
新生活。不,不是新生活。是进入一个更深的黑暗,但这一次,他手里将握有武器,脑中将有知识,背后将有一个组织——即使那个组织本身也可能充满问题。
他弯腰捡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数据板。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显示。渡鸦的报告最后一行字在裂纹后依然清晰:
“愿帝皇庇佑。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有人知道真相。”
维克多关掉数据板,将它塞回防护服内袋。
真相。他会找到的。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跟上格雷克的脚步,走向绳降点。上升的绳索在热风中轻微摆动,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梯子。
而在他身后,焚烧尸体的火焰在岩浆湖的红光映照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在岩壁上舞蹈,仿佛那些死去的信徒仍在进行他们未完成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