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明天我来接妈回家。”
“以后过年,咱们一家人自己过。”
话音落下,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顾寻!你疯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这虚伪的和平。
我侧身躲开她,将手机拿远。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没疯。”
“只是终于看清了。”
2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追问,没有犹豫,只有一个充满了力量的“好”字。
我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宁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顾寻,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就为了一点剩饭,你要闹到这种地步?”
她开始撒泼,声音又高又尖,和平里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判若两人。
“我妈辛辛苦苦帮我们带孩子,我给她买个镯子怎么了?你妈自己愿意吃剩饭,你凭什么怪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住在这里碍你的眼了?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妈赶走了?”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每一顶都想把我钉在不孝不义的耻辱柱上。
坐在沙发上的岳母王丽,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嗷”的一嗓子,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拉扯大,指望她给我养老送终。”
“现在倒好,女儿嫁了人,我就成了一家人的累赘,连女婿都容不下我了!”
“我不活了!我明天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她哭得声嘶力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我冷眼看着这场双簧。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早就慌了神,又是道歉又是安抚。
但是现在,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像是在看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的劣质戏剧。
刽子手在哭诉自己的不易,成年巨婴在指责别人的不公。
多么讽刺。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表演,径直走向母亲住的次卧。
母亲跟在我身后,小声地拉着我的衣角。
“小寻,别这样,妈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事,别跟你媳生分了。”
我回头,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惶恐和自责的脸,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妈,这不是小事。”
我打开衣柜,拿出她的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衣物。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衣服,大多都是些旧款式,洗得净净,却掩不住那份陈旧。
其中一件稍新一点的外套,还是我去年冬天硬拉着她去买的。
当时她还念叨了很久,说太贵了,不值当。
姜宁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衣服,扔在地上。
“顾寻!你今天要是敢把你妈接走,我们俩就完了!”
她双眼通红,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没有看她,只是弯腰,把那件衣服重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回箱子里。
我的沉默,似乎彻底激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