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不择言地吼道:“你妈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婆,什么苦没吃过?吃点剩饭怎么了?总比倒掉强吧!”
“我们家给你妈吃给你妈住,没让她交一分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嫁给你,你现在还在那个破县城里挣扎呢!”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一句,扎进我的心里。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因为姜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冰冷,陌生,不带感情。
我推开她。
力道不大,但她却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在了门框上。
“农村来的怎么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我妈是农村来的,所以她过来给我们带孩子,就活该连内衣裤都要洗吗?”
“我妈是农村来的,所以我省吃俭用给她买件新衣服,转头就要被你拿去送给你妈穿吗?”
“我妈是农村来的,所以去年我爸做手术,我想让你请一天假陪我去医院,你却说要陪你妈逛街买包吗?”
我每说一句,就向她走近一步。
姜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年,我压在心底,从不曾宣之于口的委屈和不满,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亲手种下的苦果。
是我一次次的退让和隐忍,喂大了她们的贪婪和理所当然。
是我自己,亲手把母亲送到了她们的屠刀下,任由她们吸食她的血肉。
岳母王丽在外面听到了动静,也顾不上哭了,冲了进来。
“顾寻!你怎么跟你媳妇说话的?还有没有良心了!”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姜宁护在身后。
“什么叫我们让她活?是她自己手脚闲不住,抢着要的!”
“什么叫我穿她的衣服?那衣服她穿着不好看,小宁给我,我才勉强收下的!”
“你爸做手术那是多大的事?小宁陪我逛街,那是早就约好了的!做人得讲信用!”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忽然就笑了。
我笑自己傻,笑自己蠢。
我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讲道理能唤醒两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
我不再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她们的咒骂,她们的指责,都变成了背景噪音,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天,一点点亮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知道,是爸来了。
我合上行李箱,拉起拉杆,对还在发愣的母亲说:“妈,我们回家。”
父亲顾建国,就站在单元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旧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不苟,腰杆挺得笔直。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坚定。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走上前,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回家。”
那三个字,瞬间击溃了我伪装了一夜的坚强。
3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空旷的马路上。
我开着车,父亲坐在副驾驶,母亲坐在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