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上,戴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厚重,扎实,在灯光下闪烁着炫耀的光芒。
我的妻子姜宁,正坐在她旁边,满脸堆笑地奉承着。
“妈,你看,我就说这个款式适合你吧,戴上多显富态。”
“是好看,就是太贵了,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王丽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本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们聊得太投入,甚至没第一时间发现我们进来。
直到我扶着母亲走到玄关,姜宁才转过头。
“老公,你回来啦?咦,妈,你们怎么一起……”
她的话在看到我冰冷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岳母王丽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自然,甚至还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
“小寻回来了,工作辛苦了。”
我没有理会她,眼睛死死盯着她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个镯子,什么时候买的?”我问姜宁。
姜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回答:“今天下午刚买的啊,我带我妈去逛街,她一眼就看中了。怎么了?”
“花谁的钱买的?”我又问。
“当然是我的工资!”姜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受到了侮辱,“顾寻,你什么意思?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妈买个镯子,你也要管?”
我笑了,笑得口发疼。
我转过身,指向门外那个昏暗的角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妈戴着几万块的金镯子,我妈就要在楼道里吃这些东西?”
我将那个油腻的塑料袋,重重地摔在光洁的茶几上。
剩菜汤汁溅出来,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留下肮脏的印记。
姜宁和王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胡说什么!”姜宁尖叫起来,“什么剩饭?”
“你不知道?”我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晚上的剩菜去哪了?”
姜宁的眼神开始闪躲,支吾着说不出来。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妈年纪大了,医生说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晚上的菜油水多,她吃了不消化,倒掉了又浪费,她自己说正好可以帮忙解决掉。”
她把一切都推得净净。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合情合理、为我母亲着想的事情。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五年,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妻子。
这一刻,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或者说,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转身,看着一直低着头、局促不安的母亲。
她瘦小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被这屋子里的富丽堂皇压垮。
我慢慢地,慢慢地,掏出了手机。
在姜宁和王丽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找到了父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父亲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