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不祥预感，三天后灵验了。
斥候来报：吕布派兵出下邳，向西移动，已抵达沛国边境。
与此同时，袁术的大军从寿春北上，直奔下邳方向。
两支军队，一东一西，宛若两只慢慢合拢的大手。
而被夹在中间的，是曹的八千兵马。
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地图铺在矮几上，红色的箭头标出敌军的动向。吕布的兵从东北方向压过来，袁术的兵从南边上来，两支军队像两把钳子，正对着曹的驻地合围。
夏侯惇一拳砸在矮几上：“吕布这个墙头草！前几天还跟咱们眉来眼去，转眼就投了袁术！”
程昱的脸色也很难看：“吕布不足惧，但他这一动，咱们的处境就难了。两面受敌，兵力不足……”
他看向曹，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场仗，还没打，就输了一半。
曹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戏志才坐在一旁，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他咳嗽了两声，缓缓道：“曹公，吕布未必是真想打咱们。”
曹抬起头：“怎么说？”
“吕布这个人，见利忘义。”戏志才道，“他出兵，多半是袁术给了好处。但如果咱们给的好处更多，他未必不会倒戈。”
程昱摇头道：“志才，话是这么说，但咱们现在能拿出什么好处？粮草不够，金银不够，拿什么喂饱吕布这条狼？”
戏志才沉默了一瞬，看向陈默。
陈默正盯着地图出神。
他脑子里想的，和戏志才说的，不是一回事。
吕布确实可以收买。
但问题是，谁去收买？
派去的人，得有胆有识，能说会道，还得让吕布相信曹的诚意。
这个人……
陈默抬起头，发现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愣住了。
曹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陈默，你在想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曹公，在下在想，谁去说服吕布最合适。”
“那你觉得，谁最合适？”
陈默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曹在等他主动请缨。
这是考验。
也是机会。
他站起身，对着曹行了一礼：“曹公，在下愿往。”
帐中一片寂静。
夏侯惇皱起眉头：“你去？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万一吕布翻脸……”
“元让，”曹摆了摆手，打断他，“让他说完。”
陈默道：“夏侯将军说得对，在下确实手无缚鸡之力。但说服吕布，靠的不是力气，是嘴皮子。”
“在下是生面孔，吕布不知道在下的底细。在下又自称海外归来，能说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事。这些东西，或许能让他多想一想。”
“只要他肯多想一刻，在下就有机会。”
曹看着他，目光深邃。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你去。”
“曹公！”夏侯惇还想说什么。
曹摆了摆手：“元让，用人不疑。他敢去，就让他去。”
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陈默点了点头。
走出中军大帐，陈默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弹幕区刷屏】
【资深三国迷】：主播你疯啦？！去见吕布？！那可是吕布啊！
【今天也在搬砖】：三姓家奴，翻脸不认人，你这不是去送死吗？
【历史系老教授】：冷静！这确实是个险招，但不是没有可能。吕布这个人虽然反复无常，但他也有弱点——贪图小利，好大喜功。如果能抓住他的心理，未必没有转机。
【键盘侠007】：主播，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刷十个火箭！
陈默看着弹幕，苦笑了一下。
十个火箭？
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两个随从，骑马离开营地，向下邳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想着戏志才昨晚单独跟他说的话。
“吕布这个人，好面子，爱听奉承话。你见了他，多夸他几句，别一上来就说正事。”
“陈宫在吕布身边，这个人比吕布难对付得多。他说的话，吕布多半会听。你得想办法让陈宫也站在你这边。”
“还有一件事——”
戏志才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吕布的女儿，今年十五岁，尚未婚配。袁术想娶她做儿媳，这是吕布出兵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你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陈默当时愣了一下。
吕布的女儿？
历史上，吕布确实有个女儿，后来好像许给了袁术的儿子，但没嫁成。再后来，吕布被曹围在下邳，曾想把女儿送出去求援，结果没送成。
如果他能利用这件事……
陈默心里有了些底。
两天的路程，陈默走了三天——他是故意的。
越靠近下邳，路上遇到的吕布军的斥候就越多。每一批斥候都会拦住他盘问，他就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在下陈默，曹公帐下幕僚，奉命出使下邳，求见吕将军。”
斥候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派人快马报信。
第三天傍晚，陈默终于看到了下邳城的轮廓。
这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墙高大厚实，城头上旌旗招展。夕阳照在城楼上，给那些旗帜镀上一层金边。
陈默在城外等了一刻钟，城门才缓缓打开。
一队骑兵从城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你就是曹孟德派来的使者？”那将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正是。”陈默拱了拱手，“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某家姓侯，单名一个成字，吕将军帐下骑都尉。”
侯成。
陈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人。吕布的部将，后来因为犯禁被吕布责罚，联合宋宪、魏续一起叛变，把吕布卖给了曹。
但现在，他还是吕布的亲信。
“侯将军辛苦。”陈默不卑不亢地道，“烦请引路。”
侯成哼了一声，拨马转身，往城里走去。
陈默跟在他后面，进了下邳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百姓匆匆走过，看到这些骑兵就远远躲开。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陈默知道，这是战时的常态。
侯成把他带到一处驿馆，扔下一句话：“等着。吕将军什么时候见你，会有人来传唤。”
说完就走了。
陈默在驿馆里住下。
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没有人来传唤他。他每天只能在驿馆的小院子里走动，连大门都出不去。
随从有些急了：“陈先生，他们这是故意晾着咱们吧？”
陈默摇了摇头：“别急。晾着就晾着。吕布要是不想见咱们，早就赶咱们走了。他不赶，说明他在犹豫。”
随从半信半疑。
陈默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急越坏事。
第三天下午，终于有人来了。
来的不是侯成，而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他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陈默，淡淡道：“陈先生？在下陈宫，吕将军帐下从事。将军有请。”
陈默心里一凛。
陈宫。
果然是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陈宫往外走。
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半路，陈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陈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陈默道：“陈从事请说。”
“曹公派你来，是想说服吕将军倒戈？”陈宫的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丝审视。
陈默笑了笑：“陈从事说笑了。在下只是奉命来拜会吕将军，送一封曹公的亲笔信。至于吕将军怎么做，在下无权置喙。”
陈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陈默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警惕。
陈宫这个人，比吕布难对付得多。
他得小心。
吕布的将军府在下邳城正中央，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原本应该是某个富户的产业，现在被征用了。
陈宫把陈默带到正堂门口，通报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开：“陈先生，请。”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很大，但陈设简陋。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张弓和一柄长戟。
矮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留着短须。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皮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刀。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让陈默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吕布。
这就是吕布。
【弹幕区炸了】
【资深三国迷】：吕布！！！是吕布！！！
【今天也在搬砖】：妈呀，这气场，不愧是三国第一猛将！
【历史系老教授】：注意看他的眼神，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确实是万人敌的气度。
【键盘侠007】：主播，稳住！别腿软！
陈默稳住心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曹公帐下幕僚陈默，奉曹公之命，拜见吕将军。”
吕布没有让他坐下，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在陈默身上剐来剐去。
良久，吕布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你就是那个从海外回来的陈默？”
陈默心里一动。
吕布知道他？
看来曹那边的情报，也不是单向流动的。
“正是在下。”
吕布又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有趣。曹孟德帐下，居然还有这种人物。坐吧。”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吕布看着矮几上的一个漆盒，道：“曹孟德让你送什么信？拿来。”
陈默从怀中取出曹的亲笔信，双手呈上。
吕布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看完，他把信往矮几上一扔，冷笑了一声：“曹孟德倒是会说话。什么‘共讨逆贼，匡扶汉室’，什么‘事成之后，徐州之地与将军共享’——他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默道：“曹公所言，句句属实。将军若肯倒戈，共讨袁术，事成之后，徐州之地，曹公绝不相争。”
吕布盯着他：“绝不相争？他拿什么担保？”
陈默道：“曹公愿以长子为质。”
这话一出，吕布愣住了。
旁边的陈宫也愣住了。
长子为质？
曹昂？
陈默的心也在狂跳。
这是临行前，曹亲口答应他的。
“如果吕布要人质，就把曹昂送去。”
陈默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曹的长子。
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曹昂是老夫的儿子，但也是老夫的部下。他愿意为老夫的大业去死，老夫也愿意把他送出去。这就是枭雄。”
陈默想起曹当时说这话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吕布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曹孟德！”他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你回去告诉曹孟德，他的人质，本将军不要。”
陈默心里一松。
“但是——”
吕布话锋一转，盯着他的眼睛：“本将军有个条件。”
陈默道：“将军请说。”
“袁术派人来，说要娶我女儿做儿媳。”吕布道，“这事你们应该知道。我女儿，不能嫁给那个草包。但袁术的面子，也不能不给。”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替我想个办法，既能回绝袁术，又不让他翻脸。”
陈默愣住了。
这是个难题。
回绝袁术，又不让他翻脸？
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看向陈宫，陈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默知道，这是考验。
如果他能想出办法，吕布就会相信他的价值。如果想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历史上，吕布是怎么回绝袁术的？
好像是……
陈宫出的主意？
不对，历史上陈宫是支持吕布和袁术结盟的。真正反对这件事的是……
陈默突然想起一个人。
“将军，”他抬起头，看着吕布，“在下有一计。”
吕布挑了挑眉：“说。”
“将军之女，确实是难得的好女子。袁术想娶她做儿媳，说明他有诚意。但袁术那个人，志大才疏，称帝之后，四面树敌，早晚必败。将军若与他结亲，将来他败了，将军难免受牵连。”
吕布点了点头：“这话有道理。接着说。”
“但直接回绝，确实会得罪袁术。所以，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默道：“拖。”
“拖？”
“是。”陈默道，“将军可以派人告诉袁术，说女儿年纪尚小，想再留两年。两年之后，再议婚事。”
“两年……”吕布沉吟了一下，“两年之后呢？”
“两年之后，袁术还在不在，都难说。”陈默道，“如果他在，将军再议婚事不迟。如果他败了，这事自然就作罢了。”
吕布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向陈宫：“公台，你觉得呢？”
陈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法子，可行。”
吕布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好！你这法子好！本将军喜欢！”
他转身对陈宫道：“公台，安排酒宴，本将军要好好款待这位陈先生！”
陈默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酒宴上，吕布喝得兴起，拉着陈默说了很多话。
说他的过去，说他怎么了丁原，怎么投了董卓，怎么又了董卓，怎么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怎么东奔西跑，怎么到了徐州。
陈默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他看着吕布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脸，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勇冠三军，天下无敌。
但他也是个可怜人。
一辈子被人利用，一辈子在找靠山，一辈子没找到真正的归宿。
【资深三国迷】：主播，你现在什么感觉？
【今天也在搬砖】：吕布这人，确实挺复杂的
【历史系老教授】：这就是乱世。再勇猛的人，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键盘侠007】：主播，别心软。这人是狼，随时可能翻脸。
陈默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知道。
吕布是狼。
但现在，这匹狼，暂时被拴住了。
酒宴散时，已经是深夜。
陈宫把陈默送出将军府。
两人站在府门前，月光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陈先生，”陈宫突然开口，“你今晚说的那些话，是真心为吕将军着想，还是为了完成曹公的使命？”
陈默沉默了一瞬，道：“两者都有。”
陈宫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陈默笑了笑：“陈从事说的是。但有时候，不聪明的人，活得更短。”
陈宫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丝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你回去吧。”他说，“告诉曹公，吕将军这边，暂时不会动。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转身往府里走去，头也不回地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过了。
但下一关，还不知道在哪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