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本王的理想是睡懒觉》中的赵榛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历史脑洞风格小说被有只猫咪叫小狗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有只猫咪叫小狗”大大已经写了101828字。
本王的理想是睡懒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玉是温热的。
这温热来得蹊跷。在这间四壁透风的囚室里,在这片永远不会化冻的五国城土地上,任何一点热气都是奇迹。赵榛握着那块残玉,掌心的温度像是活物的脉搏,一下,一下,缓缓跳动。
他低头看着它。残玉只有半块,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上面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光——不是反光,是真正的光,从玉的内部透出来的光。
这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玉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热,是烫。像烧红的炭火突然贴到掌心。赵榛下意识想松手,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开。
然后,白光来了。
那不是从窗外照进来的雪光,不是烛火的光,不是任何人间的光。那光是白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白得像要把人的灵魂从躯壳里照出来。
光从玉里涌出。
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手肘,爬过肩膀,爬进他的膛。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发光的网。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松手,松不开。
他想闭上眼睛,闭不上。
白光涌进他的眼睛,涌进他的脑子,涌进他每一寸骨髓。
耳边,声音炸开了。
是万千人的嘶喊。
是汴京破城那天,千万百姓四散奔逃的哭嚎。
是金兵骑马踩过人群的蹄声,是刀砍进骨头的闷响,是火焰吞噬屋梁的噼啪声。
是父皇被押出皇宫时的沉默——那种沉默比哭喊更可怕,像是整个大宋的魂魄都被抽走了。
是六哥的眼睛被冻瞎那夜,一声不吭,只是望着天空,望了一整夜。
是十七弟的脑袋被刀鞘砸响时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是妹妹们被押走时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被风雪吞没。
是钦圣皇后投河那天的水声——冰层破裂的声音,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是金戈铁马。
是战鼓雷鸣。
是无数声音汇成的洪流,灌进他的耳朵,灌进他的脑子,灌得他快要炸开。
白光涌入脑海的瞬间,除了那些痛苦的记忆,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也跟着涌了进来。
那些东西他从未见过——整齐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各种奇怪的记账方法、管人管事的道理……它们不属于这个时代,但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脑子里,像是有人硬塞进去的。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他记住了。
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本钱。
囚室里,那些蜷缩在柴草上的皇族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见赵榛跪在墙边,手里握着一块发光的玉。那光越来越亮,先是照亮他的脸,然后照亮他整个人,最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他整个包裹进去。
“十、十八郎……”有人颤声喊。
赵榛没有回应。他跪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白光,像是已经被那光吞噬了。
“来人!快来人!”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扑向门口,“金兵!金兵!”
但已经晚了。
门被踹开,几个金兵冲进来,髡头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们看见那团白光,愣住了。
“什么东西?!”
“妖术!是宋人的妖术!”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有人冲上去,伸手去抓赵榛。手刚碰到那团白光,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回来,整个人摔倒在地,抽搐不止。
没人再敢上前。
他们只能看着那团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远处,传来一声惊怒的吼叫。
那是完颜宗翰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
冰冷的声音。不是人声,像是铁器在石头上刮过的声音,又像是冰层在夜里裂开的声音。
赵榛的意识飘浮在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没有下。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他低头看自己——没有身体,或者说,身体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死了?
不,还没死。但快了。
【时空坐标定位中……】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循声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这片虚空本身在说话。
眼前忽然闪过画面。
——汴京陷落。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金兵的旗帜上城楼。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汴京。
——二圣北狩。他和父皇、六哥被押上牛车,身后是哭成一片的皇族女眷。东京城的百姓跪在路两边,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把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望了最后一眼。
——千万百姓南逃。官道上挤满了人,拖家带口,推着小车,挑着担子。有人走不动了,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后面的踩着他的尸体继续走,没人回头看一眼。
——五国城的囚室。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倒在柴草上,那是他自己。金兵围着他,探他的鼻息。“他死了!”有人喊。然后,那具尸体上,忽然亮起微光。
画面消失。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即将消失……】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榛想:是啊,我要死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五国城这一年多,他见过太多死亡,多到已经麻木了。父皇在咳血,六哥的眼睛瞎了,十七弟被野狗吃了,妹妹们被押走了,钦圣皇后沉进了冰河。
死亡,不过是从这些苦难中解脱而已。
可是——
他想起十七弟的尸体。想起那只野狗钻进席子下面时发出的“呼噜”声。想起十七弟的脸朝着天,眼睛还睁着,雪落进眼珠里,积了薄薄一层。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启动命运回溯……】
白光更盛。四周的灰白忽然扭曲起来,像是被一只手搅动的水面。漩涡出现了,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深不见底。
【回溯目标:政和五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政和五年。
那是十年前。
他十五岁。
刚被封为定王。
一切还没有发生。
【回溯消耗:全部记忆保留。】
他还记得。记得五国城的雪,记得牵羊礼的屈辱,记得十七弟被狗撕咬的样子。这些记忆会跟着他,回到十年前,回到那个还来得及改变一切的起点。
【代价:每改变一次重大历史节点,将承受世界之力的反噬。反噬程度与改变幅度成正比。】
原来如此。
改变历史需要付出代价。
他不能直接去了完颜宗翰,不能直接阻止金国崛起,不能直接把父皇从皇位上拽下来告诉他“十年后你会死在五国城”。每一次重大的改变,都会遭到这个世界的反噬。
那又怎样?
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代价,比死在五国城更可怕?
【祝你好运,命运之子。】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消失了。
四周的虚空开始崩塌。灰白的浓雾被漩涡卷走,那深不见底的洞越来越大,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他跳进去。
赵榛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虚空中,他还看得见五国城的囚室。
看得见那间四壁透风的土房,看得见那堆发霉的柴草,看得见那个倒在柴草上的身影——那是他的身体,瘦得皮包骨,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脚上连鞋都没有。
金兵围着他,有人蹲下来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那个金兵抬起头,大声喊道。
死了。
他真的死了。
可是,那具尸体上,还有光。
微弱的白光,从他手里握着的那块残玉中透出来。那光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活物的脉搏。
“等等!他身上还有光!”有人惊呼。
几个金兵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拔出了刀,有人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快禀报元帅!”
有人冲出去了。
囚室里,其他皇族蜷缩在角落里,有人捂住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低声念着什么——是在念经,还是在念咒?
赵榛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画画。父皇说,画一个人,最难的是画眼睛。眼睛画好了,这个人就活了。
他想起艮岳的万松岭,想起那只望着画外的鹤。
原来,那只鹤真的是他。
一直在望着画外,望着五国城的方向。
然后,漩涡吞没了他。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