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渊死后的那十年,季明珠心如枯木。
她守着傅景渊的牌位,从宗族里选了一个出色的族中子弟,过继到了永安侯府。
季明珠除了教养孩子之外,就是来祠堂里。
除了来请罪之外,也是为了见傅景渊。
傅景渊的牌位在这里供奉着。
整整十年,傅景渊从未入过她的梦,他不肯来见她,她便来见他。
阴冷的祠堂里,她跪在那里,烛火映耀在她的眼中,烛泪颗颗。
她将忏悔与心事都说与他听。
直到继子高中状元,老夫人薛氏含笑九泉。
她看着继子撑起了永安侯府的门楣,看着这府上再不需要她。
而后,季明珠捧着傅景渊的牌位,放了一把火。
他们成婚那时,满堂缟素。
可她死的这,火舌灼烧,她看到了满眼的红。
那样的红啊,像极了洞房花烛夜。
……
季明珠跪在祠堂里,眼泪颗颗砸在地面,手指也紧紧地攥着。
两世为人,她唯一的执念,只有傅景渊一个。
如今她重新回到十年前,傅景渊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再是自己怀中捧着的牌位。
季明珠再次磕了一个头。
“列祖列宗,今生阿宴哥哥可以平安终老,一切罪孽,皆由我来担着。”
“哪怕即刻将我的命收走,我都甘之如饴。”
她祈求着,再行一礼。
徐嬷嬷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
她无声叹息,轻声走过去,在季明珠身边蹲下来。
“小姐,先起身吧。”
季明珠睁开眼,看她,就见薛嬷嬷拿了一个蒲团。
在她微微起身的功夫,放在了她的膝盖下面。
而后,又给她手里塞了一个手炉。
季明珠抿唇,眼圈泛红:“不必了嬷嬷,是我该跪着的。”
她知道,这蒲团跟手炉,都是薛氏让拿过来的。
薛氏脾气瞧着大,但其实只是重规矩。
且一颗菩萨心肠。
傅景渊死后,太夫人只熬了半年便去世了,薛氏大病一场,但还是撑着,帮衬着她,守着侯府。
哪怕薛氏对她始终没什么好脸色,可在她的心里,薛氏与她的母亲也无异。
薛氏的命苦。
她与老侯爷相濡以沫,却因着边关战事,夫妻两个聚少离多。
原以为等打了胜仗,便可以夫妻团聚,谁知道……
却是天人永隔。
夫君与长子都战死,幼子受伤,被召回京中。
前世里,就连唯一的独苗苗,也被季明珠害死了。
薛氏了她都不过分。
可薛氏还是忍着嫌恶,扶持着她,撑起了偌大的侯府。
所以,季明珠对薛氏是有愧的。
今生她本不想顶撞薛氏,谁知薛氏却提前回来,还见到那样一幕。
“我出言无状,过后会去给老夫人赔罪的。”
季明珠诚心诚意。
徐嬷嬷见她这模样,还有点诧异,之前季明珠总是张扬跋扈的,如今竟然沉稳不少,且还能低眉顺眼了。
倒是奇怪。
徐嬷嬷低声道:“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都是一家人,虽起些口角,但老夫人心中是疼爱您的。”
她一面说,一面扶着季明珠重新跪在蒲团上,给人掰开了讲道理:“府上人多眼杂,便是侯爷疼爱您,表小姐也不该如此恣意妄为,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更显得侯府没规矩。”
对于徐嬷嬷的话,季明珠自然真心应诺。
倒是让徐嬷嬷悄然松了口气。
薛氏虽然说是让季明珠跪着反省,但也没打算让她跪多久。
徐嬷嬷掐算着时间,约莫差不多,便让季明珠起身了。
“表小姐回去歇着吧,太夫人还在回程路上,老奴得着人张罗着呢。”
这两连着大雪,回程的路不好走,太夫人年岁大了,马车行的慢且谨慎。
薛氏之所以先回来一步,也是要安排下府里,省得哪处没安排好,太夫人这把年纪,经不得冻。
徐嬷嬷要走,季明珠再次感谢。
起身时,她眼前一黑,踉跄了下。
门外守着的锦绣,急急忙忙的过来扶着她:“小姐。”
季明珠在这里反省的时候,锦绣就在外面守着她的,因着徐嬷嬷在,锦绣也不敢下了她的面子。
这会儿她跟徐嬷嬷道谢,扶着季明珠一瘸一拐的回畅和园。
府医已经在候着了。
锦绣心里担心,早早的就让人将府医给请了过来。
季明珠又有些起了热。
祠堂阴冷,她病还没好全,又跪了大半个时辰。
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锦绣盯着,又喝了一碗药。
喝完后,锦绣要伺候她睡一会儿。
却听外面仆妇敲门。
“小姐。”
锦绣先过去开门,询问什么事儿,就听那仆妇说:“按着您吩咐的,老奴们又摁住了四五个,如今都被暂且关起来了,从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了这个。”
她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季明珠拆开看过,眸光深沉。
这是一封密信,但是没有字,只有几个数字。
她沉声问:“他们房间可都搜过了?”
那仆妇点头:“搜过了,没什么特别的,除却一些常之物,就剩下了几本书。”
不像那菡萏的房中,至少还搜出来一匣子财宝呢。
季明珠却是神情一顿:“书?”
下人们大多都是不识字的。
她道:“将书拿过来,我看看。”
几个人房中,都是杂书堆积。
唯一相同的,是一本千字文。
季明珠眯眼,猛然了悟了什么。
她从中翻开,一页页过去。
“毁伤。”
“飞惊。”
季明珠骤然攥紧了书。
哪怕她今借由偷盗的罪名,将菡萏给摁下,可那些人依然起了疑心!
幸好她多留了个心眼,让仆妇们盯紧了出入口。
如今这几个人被捉,事情已然败露,季明珠咬牙。
“侯爷呢,还没回来么?”
锦绣摇头:“不曾,如今还早呢。”
这会儿才申时末,傅景渊在大理寺当值,忙起来几都不归家。
便是正常回来,也得一个时辰后。
季明珠又问:“那,秋实呢?”
早起那会儿,她安排了秋实出去做事,给傅景渊送了接头的探子过去,这会儿也该审讯完了吧。
锦绣:“也不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