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这一回,轮到裴玄宴侧过身来,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可他视线转回,看着仿若粹了星河一般的杏眼,就连裴玄宴都没发觉,自己的心竟软了一瞬。
围狩的名单早已定好,如今若是要再加,也总归是需要想好说辞的。
可看着秦簌簌的眼眸,裴玄宴方要出口的话,却瞬间卡在喉咙里。
“嗯。”
裴玄宴淡淡开口,他从不轻易给人承诺。
看着他淡漠的眼神,秦簌簌心中一堵,整个人瞬间变得丧气极了。
若是她脑袋上有一双狸奴一般的耳朵,现在定然是耷拉下来的形态。
看着这般的秦簌簌,裴玄宴眸色淡了淡。
“若你想,孤便带你去。”
这话一开口,不只秦簌簌,就连裴玄宴也怔愣了一瞬。
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秦簌簌一下牵住了裴玄宴的衣袖。
“当真吗,殿下!”
他唇角动了动,还未说些什么,屋外的院子里便传来嘈杂的响声。
“殿下,殿下可在!我家主子病了,您可去瞧瞧!”
这声音清晰地落入二人的耳里。
秦簌簌一愣,侧过身去时,面上都挂着明显的错愕。
“这…”
裴玄宴拧紧眉心,下一刻,门便从外边被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殿,殿下…”
是个尖利的小太监的声音。
裴玄宴面色绷紧:“进。”
方公公身后,跟着的是个侍女。
秦簌簌见过,是孟昭身边的大宫女,晴岚。
晴岚走进来先是扫了秦簌簌一眼,见她衣裳完整,面色也没有红。
她才松了口气,径直走到裴玄宴身边跪下。
一边开口,声音之中还带着哭腔:“殿下,殿下快去瞧瞧吧。今我家主子从暖云坞出来之后便病倒了。”
裴玄宴扫她一眼:“太医可来了?”
晴岚忙不迭颔首:“太医已经到了,只是…”
太子收回目光:“既然来了便好,孤又不会看诊。”
听着太子的话,晴岚瞬间一噎。
她哽咽片刻,才继续开口:“可…可那太医说,主子是因为当初的陈年旧伤,才…”
站在裴玄宴身侧的秦簌簌,瞬间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就在她诧异于此时,裴玄宴一挥袖,直接往外走。
晴岚面上一闪而过了喜色,待到裴玄宴出了屋时,她还瞪了秦簌簌一眼,呸了一声。
“身份,就别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留下这一句话,晴岚扭头便跟着裴玄宴走了。
暖云坞又重回了寂静无声,只是窗边方才摆设木雕的地方,却少了个肥硕的狸奴。
金穗走了进来,看向秦簌簌时,眼底都带着担忧。
方才晴岚那“口不择言”的话,金穗自然是听见了。
她担忧秦簌簌,更是心疼她。
“主子…”
秦簌簌摇头:“无事。”
她刚要再宽慰金穗几声,方公公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
秦簌簌与这方公公前世打过好几回交道,也承过他的情,如今见着方公公来了,秦簌簌立马让金穗招呼他进来,给他沏了一碗热茶。
方公公伸手推脱:“不必了,小主。”
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殿下安置了奴才,让奴才去了小厨房给您重新布了晚膳,后您的份例,奴才把关,断然不会叫底下那些蠢的冒犯了您。”
暖云坞方才的动静不小,就连躲在下人房里的何嬷嬷也察觉到了。
只是一凑近正院,便听见太子殿下身侧的方公公竟然刻意回来,说了这话!
秦簌簌扫了一眼,恰好瞧见躲在房柱旁的何嬷嬷,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
她收回视线,看向方公公,真心实意,颔首笑道:“多谢方公公了。”
方公公急忙摆手:“不敢不敢,都是殿下的意思。”
他顿了顿,紧接着道:“还有,便是围狩…”
方公公还没说完,秦簌簌便抢先一步。
“何嬷嬷?你怎么站在外头?不若便进来一道听吧。”
何嬷嬷没有想到秦簌簌竟然直接将她偷听的事情点明,见方公公转过身去看向她,何嬷嬷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在暖云坞有胆子欺负秦簌簌,是有太子妃在身后给她的底气。
可若是碰上太子身侧的人,何嬷嬷便怂了。
典型欺软怕硬的主儿。
两辈子了,秦簌簌早已摸清了这刁奴的心境,瞧见她抖成筛子的模样。
秦簌簌将视线收回,略带歉意地看着方公公。
“公公,实在抱歉,叫您看笑话了。”
方公公摇了摇头,能在殿下身边伺候着的,可都是人精。
如今方公公虽还未成为东宫太监的一把手,可秦簌簌知晓,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的师傅陈公公,是个挑剔抠门的性子,脾气也不甚好,高高在上只对着太子妃示好。
没有其他缘故,只是因为他如今的位置,是由元后举荐而来。
可他手里头不净,甚至还沾染上了人命。
秦簌簌看向方公公。
她倒是不介意提早让方公公,坐上那个最终都会属于他的位置。
见方公公并没有说些什么,秦簌簌笑了笑,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殿下可是有说围狩怎么了?”
方公公闻言,立马接过了话茬。
“殿下体恤您,叫奴才来同您说,您随太子妃、孟夫人与陆奉仪一道伴驾。”
祝夫人不爱骑马,一心扑在铜臭上头。
谢承徽喜静,可上辈子,她却是在围狩的名单之中。
如今,与前世不同,除去加了她的名字,便是连陆云淼也添在里头。
秦簌簌软睫垂落下:“多谢公公告知,我定会好好准备。”
方公公面上挂着妥帖笑意:“主子言重了,奴才只是转述殿下的意思。”
秦簌簌抿着唇,半晌才突兀地开口,却是引到了另一个话题。
“毕竟是围狩,我先前却从未骑过马…”她看向方公公:“不知晓方公公如今是否得空,可否陪我去马场瞧瞧?”
方公公思索了一瞬,旋即颔首:“主子,请。”
从暖云坞到马场,得穿过通往东宫后门的长廊。
待走过垂花门后,秦簌簌看着阴影里,那鬼鬼祟祟的身影,瞬间拧紧眉心。
“这不是…陈公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