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陆尘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眼睛紧闭，呼吸平缓得像睡着了。但左眼深处，那股灼热感正像心跳一样规律地搏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烫。
耳机里传来阿杰压低的嗓音：“陆哥，赵志雄的车到了。黑色宾利，车牌江A88888，他带了两个人，看起来像保镖。他们从地下车库直接上三楼，进了包厢。现在包厢里应该有四个人——张怀明，赵志雄，还有两个保镖。”
“张怀明带人了吗？”陆尘用气声问。
“没有，他单独来的。赵志雄的保镖守在包厢门口，走廊里的监控被调过了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况。”阿杰顿了顿，“陆哥，你那边怎么样？能‘看’到吗？”
“我试试。”
陆尘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左眼。
脑海中，系统的光幕自动浮现：
【宿主：陆尘】
【正义值：430/500】
【法理之眼契合度：18%】
【当前能力：真相视野·基础（冷却完毕）】
【是否启动‘真相视野’？】
【提示：本次查看范围：金鼎会所三楼308包厢；查看时段：今22:00-24:00；预估消耗正义值：80点】
80点。
几乎是目前总值的五分之一。
但陆尘没有犹豫。
“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左眼的灼痛骤然爆发！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从眼球刺入大脑，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后脑。陆尘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眼前一片漆黑。
但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视野开始变幻。
就像透过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画面模糊、晃动，带着老式胶片电影般的颗粒感。但渐渐地，影像稳定下来——
一间装修奢华的包厢。
深红色的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茶几上摆着果盘、雪茄盒，还有几瓶已经打开的洋酒。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
张怀明在左，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但一口没喝。
赵志雄在右，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穿着花衬衫，脖颈上挂着粗金链子，正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身材壮硕，面无表情。
“张律师，这次的事，你办得可不漂亮啊。”赵志雄吐出一口烟，声音粗哑，“那个姓陆的小子，以前是你手底下的人吧？怎么没管好，让他跳出来咬人了？”
张怀明放下酒杯，脸色不太好看：“赵总，陆尘就是个愣头青，以前在律所就不懂事，被我开除了。没想到他搞什么直播，还让他搞出点动静。”
“动静？”赵志雄嗤笑，“他现在可是要告你偷税漏税、洗钱行贿。连带着我这边，也让他捅了一刀——那个送外卖的小子，本来已经摆平了，他非得一脚。还有，我手底下疤脸强，昨晚让人废了一只手，也是他的吧？”
张怀明沉默了几秒：“是。那小子……有点邪门。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身功夫，疤脸强三个人都没按住他。”
“邪门？”赵志雄弹了弹烟灰，“我看是你太大意了。当初开除他的时候，就该把他彻底踩死，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谁能想到他会去搞直播？”张怀明辩解，“而且他手里……可能有我们的一些把柄。”
“把柄？”赵志雄眼神一冷，“什么把柄？”
“三年前李氏集团那个旧案，我让他整理卷宗，他可能偷偷复印了一份。”张怀明说，“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净。”
“李总那边知道吗？”
“知道。李总的意思是，尽快处理掉，别让事情闹大。”张怀明顿了顿，“但陆尘现在把事情捅到网上，舆论已经起来了。硬压的话，可能会反弹。”
“那就让他消失。”赵志雄说得轻描淡写，“一个没背景的小律师，失踪了，谁会在意？”
张怀明脸色一变：“赵总，这……没必要吧？我可以通过律协吊销他的律师证，再找媒体把他搞臭，让他社会性死亡就够了。闹出人命，风险太大了。”
“风险？”赵志雄笑了，笑容很冷，“张律师，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些洗钱的账目、给副市长的‘孝敬’，可都是经我手办的。我要是倒了，你也跑不掉。”
张怀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赵志雄身体前倾，盯着他，“陆尘必须消失。而且，得在听证会之前消失。他后天的听证会，你有把握吗？”
“有。”张怀明擦了擦汗，“律协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五个委员里四个收了我的钱。只要听证会一开，当场就能吊销他的证。而且，我还准备了一份‘惊喜’——他之前帮的那个外卖员，我已经让人‘劝’过了，后天他会出庭作证，指控陆尘敲诈勒索。”
“哦？”赵志雄挑眉，“那个送外卖的肯听话？”
“他母亲在医院，我的人看着呢。”张怀明冷笑，“他不敢不听话。”
“那就好。”赵志雄重新靠回沙发，“但光吊销律师证不够。我要他彻底闭嘴。你安排一下，听证会结束后，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消失。”
张怀明手指颤抖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安排。”
“还有，”赵志雄想起什么，“你律所里那个前财务总监，叫陈芳的，最近在什么？”
“她？”张怀明愣了一下，“三年前就被我开除了，之后一直没联系。怎么了？”
“我的人说，她最近在打听你以前的事。”赵志雄眼神阴鸷，“你确定她手里没留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应该没有……”张怀明说得不太确定，“当年开除她的时候，我让人搜过她的办公室和电脑，没发现异常。”
“最好没有。”赵志雄掐灭烟头，“我让人去‘拜访’她一下，确认确认。要是真有什么，就一起处理了。”
张怀明没敢接话。
包厢里沉默下来。
两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办公室内，陆尘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左眼的灼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般的虚弱感。他大口喘息着，抓起桌上的水灌了几口，才勉强平复剧烈的心跳。
“陆哥？陆哥你怎么样？”耳机里，阿杰的声音很急。
“我……没事。”陆尘声音沙哑，“听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时间——午夜十二点零三分。
距离保安巡楼还有三十七分钟。
“阿杰，陈芳有危险。”他压低声音，“赵志雄要派人去‘拜访’她。她今晚的飞机去深圳，起飞时间是几点？”
“凌晨一点半！”阿杰的声音也变了，“我马上去查航班信息！”
“别挂电话。”陆尘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先给陈芳打电话，提醒她小心。然后查一下她家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明白！”
陆尘拉开门，闪身进入楼道。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一边下楼，一边快速整理刚才在真相视野里听到的信息：
第一，张怀明已经买通了律协的四个委员，后天的听证会几乎必输。
第二，张建国被胁迫作伪证，要指控他敲诈勒索——这是刑事指控。
第三，赵志雄要对他下死手，准备在听证会后让他“意外消失”。
第四，陈芳有危险。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副市长这条线。
虽然张怀明和赵志雄没有指名道姓，但“给副市长的‘孝敬’”这句话，证实了陈芳提供的那份转账记录的真实性。
“陆哥，”耳机里传来阿杰急促的声音，“陈芳的电话关机了！航班信息显示她确实订了今晚一点半飞深圳的票，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去机场！”
陆尘心里一沉：“她家在哪儿？”
“城东‘锦绣花园’小区，三栋502。我从她小区门口的监控看到，二十分钟前，有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楼下，下来三个人，进了三栋单元门！”
“报警！”
“已经报了！但警察说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只能派巡逻车过去看看！”
“妈的。”陆尘骂了句脏话，“联系苏晚晴，让她想办法拖住警察，一定要出警！我现在过去！”
“陆哥你疯了？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而且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尘冲出写字楼后门，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但陈芳是因为帮我们才被盯上的，我不能让她出事！”
深夜的街道，出租车很少。陆尘跑了两个路口，才拦到一辆刚送完客的出租车。
“师傅，锦绣花园，越快越好！”
司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上，陆尘给苏晚晴打电话。
电话秒接。
“陆尘？你那边怎么样？”苏晚晴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陈芳有危险。”陆尘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志雄派人去了她家，她现在联系不上。我已经让阿杰报警了，但警察可能不会重视。你在检察院有关系，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出警？”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我试试。但你呢？你现在在哪儿？”
“在去锦绣花园的路上。”
“陆尘！”苏晚晴急了，“你别去！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陈芳不能出事。”陆尘说，“她手里有扳倒张怀明的关键证据，而且她是证人。如果她出事，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来不及了。”陆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苏晚晴，你听我说。如果我出事，你拿着陈芳给的那些证据，还有今晚我听到的录音——阿杰应该已经录下来了——直接去找纪委，实名举报。不要怕，你背后还有妹，还有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尘……”
“还有，”陆尘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一下张建国和他母亲。他们……不容易。”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良久，她哑着嗓子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不许死，听到没有？”
陆尘笑了：“嗯。”
挂断电话，出租车已经驶入锦绣花园所在的街区。
这是一个老小区，路灯昏暗，楼间距很密。三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陆尘让司机在路口停下，付钱下车，躲在阴影里观察。
单元门关着，但一楼有一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客厅里电视的光在闪烁。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二十。
距离陈芳的航班起飞，还有七十分钟。
如果她还在家里，现在应该准备出发去机场了。
但如果她已经落入了那些人手里……
陆尘咬咬牙，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微型耳机，塞进耳朵。
“阿杰，能听到吗？”
“能！”阿杰的声音立刻传来，“陆哥你到了？我从监控看到，那三个人还在楼里没出来！陈芳家的灯是关着的，但客厅窗帘在动——里面可能有人！”
“警察呢？”
“巡逻车刚到小区门口，但被保安拦住了，说没什么异常！”
“该死。”陆尘低骂一声，“阿杰，你有办法黑进小区的门禁系统吗？我想进去看看。”
“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后，单元门的电子锁“嘀”的一声轻响，自动打开了。
陆尘闪身进去，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沿着楼梯向上，脚步放得很轻，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五楼到了。
502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
陆尘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
里面有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还有男人低低的呵斥。
“说！东西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陈芳带着哭腔的声音。
“还敢嘴硬！”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耳光。
陈芳痛呼一声。
陆尘握紧了拳头。
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老式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门内，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正是陈芳。她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嘴角流血，头发凌乱，眼里满是恐惧。
三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看到只有陆尘一个人，他们松了口气，为首的那个光头狞笑起来：“哟，又来一个送死的。你就是那个什么陆律师吧？正好，赵老板让我们‘拜访’完陈总监，下一个就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们不少事。”
陆尘没说话，目光扫过屋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文件散落一地，显然已经被翻过一遍了。陈芳的行李箱倒在墙角，东西洒了出来。
“东西呢？”光头男人用匕首指着陈芳，“最后问一遍，你复印的那些证据，藏在哪儿？”
陈芳看向陆尘，眼泪涌了出来，但她用力摇头，意思是：不能说。
陆尘明白。
那些证据，是她用命换来的，也是他们扳倒张怀明的唯一希望。
“跟她没关系。”陆尘开口，声音很平静，“东西在我这儿。”
三个男人一愣。
“你说什么？”
“张怀明洗钱的账目，行贿的流水，还有你们赵老板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所有证据，都在我这儿。”陆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而且，已经备份了十几份，发给了不同的人。只要我出事，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公开。”
光头的脸色变了：“你他妈唬谁呢？”
“不信？”陆尘笑了，“那你动手试试。看看明天早上，赵志雄和张怀明会不会上头条。”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拿到证据，处理掉人”，但现在证据不在陈芳这儿，而在眼前这个律师手里。而且听他的意思，证据已经扩散出去了。
这就麻烦了。
“老大，怎么办？”一个瘦子低声问。
光头盯着陆尘，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警察来了！”瘦子慌了。
“慌什么！”光头咬牙，“先把人带走！证据的事，回去让赵老板定夺！”
他挥了挥手，瘦子和另一个胖子冲向陆尘，光头则去解陈芳身上的绳子。
陆尘后退一步，躲过瘦子抓来的手，同时一脚踹在胖子膝盖上。胖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瘦子从腰间抽出甩棍，狠狠砸向陆尘的脑袋！
陆尘侧身躲过，抓住瘦子的手腕，用力一拧。甩棍脱手，陆尘接住，反手砸在瘦子后颈。瘦子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光头已经解开了陈芳的绳子，拽着她往门口冲。陈芳挣扎着，但她一个中年女人，力气哪比得过光头？
眼看两人就要冲出门口——
陆尘举起甩棍，砸向墙上的消防报警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楼！
光头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间，陆尘已经冲到他面前，甩棍狠狠砸在他肩膀上！
光头闷哼一声，松开了陈芳。陆尘抓住陈芳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走！”他对陈芳喊，“从楼梯下去！警察在楼下！”
陈芳踉跄着跑向楼梯口。
光头捂着肩膀，眼神狰狞地扑向陆尘：“我弄死你！”
陆尘没有躲。
他迎上去，甩棍砸向光头的手腕——那里握着匕首。光头吃痛，匕首脱手。陆尘紧接着一个膝撞，顶在他腹部。光头弓起身子，陆尘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光头也倒了。
三个男人，全躺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陆尘喘着粗气，扔掉甩棍，扶起陈芳：“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下楼。
刚跑到三楼，就听见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警察！不许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上来，看到陆尘和陈芳，愣了一下：“你们是……”
“我们是受害人！”陆尘快速说，“楼上502，有三个歹徒入室抢劫行凶，已经被制伏了！”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留下两个人照顾陈芳，另外几个冲上了楼。
楼下，警灯闪烁。
苏晚晴从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里冲出来，看到陆尘，眼圈瞬间红了。
“你……你没事吧？”
“没事。”陆尘抹了把脸上的汗，“陈芳也没事。”
苏晚晴看着他满身的狼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捶了他一拳：“……下次别这么莽。”
陆尘笑了：“下次一定。”
警笛声中，陈芳被扶上警车，去做笔录。陆尘和苏晚晴作为目击者和参与者，也需要一起去。
上车前，陆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五楼的灯还亮着，警察的身影在窗口晃动。
而远处的夜空，一架飞机正掠过天际，带着闪烁的红光，消失在云层里。
那是飞往深圳的航班。
陈芳错过了。
但至少，她还活着。
警车驶离小区。
陆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左眼深处，系统的光幕无声刷新：
【揭露犯罪阴谋，阻止暴力犯罪】
【正义值+200】
【当前正义值：630/700】
【法理之眼契合度提升至20%】
【新能力解锁：因果追溯·初级（可沿因果线回溯72小时内的完整事件链条，每次消耗100正义值）】
契合度达到20%。
新能力解锁。
但陆尘没有感到喜悦。
他只是疲惫地想着后天的听证会，想着张建国那张惶恐的脸，想着张怀明那句“让他消失”，想着赵志雄冰冷的眼神。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