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赵冬方领着众人出了厂门,来到附近一家小饭馆,径直要了个宽敞的包间,一餐饭吃得好不畅快。
四合院内,棒梗独自溜到后院。
这时间,上班的尚未归来,没活计的要么外出打零工,要么窝在家里节省力气。
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棒梗溜到赵冬方窗下,伸手将窗扇推开,身子一缩便灵巧地翻了进去。
“咕咚!”
“嗷——!”
一声惨嚎骤然炸开,惊动了整个院子。
“扎死我了!哪儿来的一盆仙人掌?!”
“我的腿……疼死我了!腿断了!,快来救我啊!”
“呜呜……疼啊……”
凄厉的哭喊声引得各家各户纷纷跑向后院。
众人聚在赵冬方窗外,只听里面棒梗一声接一声地嚎哭。
贾张氏慌慌张张赶到后院,听见孙子的惨叫,急得团团转。
“棒梗,我的好孙子,来了!这就救你出来!”
她上前用力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牛老爷子也闻声而出,眉头紧锁,冷冷盯着贾张氏。
“贾张氏,门锁着,棒梗怎么会在小赵屋里?”
他厉声问道,“是不是进来偷东西的?”
“你胡说什么!”
贾张氏尖声反驳,“棒梗是好孩子,怎么可能偷东西?!”
院子里响起一片讥讽的哄笑。
那孩子手脚不净,在这大院里早就不是秘密。
若非总有人护着,他那只偷东西的手,怕是早就被人打折了!
“牛老爷子,您听这惨叫,棒梗怕是伤得不轻。”
“能不能先让孩子出来?”
“我求您了!”
秦淮茹说着便要朝牛老爷子跪下。
“罢了,先去把人弄出来吧。”
牛老爷子叹了口气。
孩子终究是孩子,再怎么有错,也不该把命搭上,救人要紧。
这屋子如今租给了赵冬方,事后如何追究,还得看赵冬方的主意。
门一开,众人探头望去——
窗台下竟摆着一盆仙人掌。
棒梗脸上、手上扎满细刺,右腿更是不自然地弯折着。
人腿只在关节处能弯曲,那位置分明是骨头断了。
“……疼啊……”
一见亲人,棒梗哭得更撕心裂肺。
“你的腿……”
秦淮茹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贾东旭早已瘫了多年,如今儿子腿也折了,难道父子俩都要落个残疾?
“哪儿来的仙人掌?”
“肯定是赵冬方那挨千刀的故意放的!他存心害我家棒梗!”
“我跟他没完!他必须赔钱!”
“腿断了可是一辈子的事,没一千块钱别想了结!”
贾张氏盯着那盆仙人掌破口大骂。
众人也觉那盆仙人掌放得蹊跷,不摆桌上,偏搁在窗台下——看来贾张氏没说错,这分明是个设好的局。
“小赵倒是机警。”
“该!让那小子长个记性,断了腿也是自找的。”
牛老爷子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一个手脚不净、又不知礼数的孩子,院里确实没几个人喜欢。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赵冬方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散不去的酒气,显然是刚和工友庆祝完。
一到后院,就见自家门前层层叠叠围满了人,连路都堵死了。
人群让开一道缝,赵冬方才瞧见里头的情形。
“赵冬方!你还敢回来?!”
贾张氏原本正抱着棒梗要去医院,一见是他,顿时怒火攻心,竟扔下孩子直冲过来。
“啊——!”
棒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被重重摔在地上的断腿又一次遭了罪,孩子疼得浑身抽搐,当场昏死过去。
“噗……贾婆子,这真是你亲孙子?”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想取那孩子性命不成?”
赵冬方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贾婆子,我今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心狠手辣——对外人狠,对自己狠,连亲孙儿都能下得去手!”
许大茂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语气里满是讥诮。
围观的邻里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赵冬方!我孙子这条腿就是毁在你手里的!”
贾张氏嘶哑着嗓子喊道,“他要真成了瘸子,我这条老命就跟你拼了!”
原本就积压的怒火被众人的目光一点即燃,她再也顾不得蜷缩在地上的棒梗,张牙舞爪便扑了过去。
砰!
赵冬方岂会容她近身。
贾张氏刚冲上来,他便抬腿一踹,那瘦身躯竟凌空飞起,不偏不倚摔在棒梗身侧。
祖孙二人并排躺着,场面颇有些荒诞。
“妈!您怎么样了?”
“棒梗!醒醒啊!”
秦淮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瞧瞧痛得面目扭曲的婆婆,一时不知该先照看谁。
咳咳!咳咳咳……
好半晌,贾张氏才勉强缓过气,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们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忽然放声嚎哭,“各位街坊可要主持公道!自从这灾星进了院,我们家就没过过一 生子!”
“东旭瘫了,棒梗的腿也断了,往后怕是也废了……全是赵冬方克的!你们说,他是不是个瘟神?”
赵冬方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贾东旭落得那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与他何?
至于棒梗这腿——倒确实与他有些关联。
他早知道这位“盗圣”
迟早会光顾自家,平出门前,总会在屋里留些“特别布置”
。
“棒梗摔断腿,与我有什么相?”
赵冬方故意反问。
他心中早已推测出七八分,却偏不点破,更不会认账。
除非,贾张氏自己先把“偷”
字说出口。
“孩子从你家窗口翻进去,摔折了腿,就这么简单。”
牛老爷子悠悠话,眼里闪着看透一切的笑意,“至于还发生了什么……你自己琢磨吧。”
老人家此刻彻底明白了:赵冬方是个有手段的,本用不着他帮衬,单凭自己就能让贾张氏讨不着半点便宜。
他对这年轻人反倒生出几分欣赏。
这世道,太软了立不住。
有点狠劲儿挺好,只要不越过律法的线就行。
“贾婆子,你莫不是疯了?”
赵冬方声调陡然转厉,“我不在家,你孙子不走正门,偏要翻窗——他想做什么?”
“这是偷盗!”
“你还想让我赔钱?我告诉你,我不但分文不出,还要追究他私闯民宅的罪过!按律例,入室行窃可是要蹲大牢的——这道理你不懂?”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棒梗平的行事做派,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不用查了!
棒梗一定是去了赵冬方家里偷东西。
“赵冬方,你少在这里胡说!”
“我家棒梗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偷东西?”
“分明是有野猫钻进了你家,你不在,孩子担心野猫弄坏东西,好心进去想把它赶出来。”
“谁知道你这么狠心,竟然害得他摔断了腿!”
“今天你必须赔钱,不然我绝不罢休!”
贾张氏睁着眼睛说瞎话。
哪有什么野猫的影子?
“不肯认是吧?”
“野猫如果进来,总会留下脚印痕迹。
把巡捕请来查一查,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现在就报警。”
“假如棒梗真是进来赶野猫的,我赏他一百块钱。”
“可若不是——那就恭喜了,等着送他去吃牢饭吧。”
赵冬方掏出五毛钱,打算找个跑腿的孩子去叫巡捕。
“你要报警?”
贾张氏吓了一跳。
在赵冬方来这个院子之前,院里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院子里发生的事,就在院子里解决,不准找街道,更不准惊动警方。
一切处置,全听三位大爷的安排。
而三位大爷里,又主要听一大爷易中海的。
“赵冬方,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害我孙子断了腿,还要报警抓他。”
“整完我儿子,又来害我孙子,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贾家上绝路才甘心?”
贾张氏又开始滚在地上哭闹。
“我出五毛钱,谁愿意帮我去报警?”
赵冬方只是冷冷一笑。
对付贾张氏这样的人,就得下重手。
只有打痛了,她才会记住教训。
“我去!”
人堆里猛地钻出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一把夺过赵冬方手里的钱,头也不回地朝院外冲去。
动作快得惊人。
贾张氏本来不及阻拦。
“小铁柱,你给我站住!不许去!”
聋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让她颤巍巍地走进人群中心。
名叫铁柱的男孩浑身一颤,立刻刹住了脚步。
他慢吞吞转过身,望着聋老太太,脸上写满了慌张。
“赵冬方,院子里的事,就在院子里了结。”
“一点小,何必劳烦公家?”
聋老太太盯着赵冬方,眼里掠过一丝恨意。
就是这个赵冬方,打了她的傻柱。
她一向把傻柱当作亲孙子看待,傻柱挨了打,这口气她一直憋着,总想找个机会讨回来。
“棒梗才多大,你真忍心送他进牢房?”
“再说了,你和贾家好歹也算沾亲带故。”
“怎么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数落着赵冬方。
牛老爷子轻轻蹙眉,暗自思忖小赵这番怕是要落下风。
聋老太太身为五保户,更经易中海多年经营,在这四合院里早已被尊为“老祖宗”
,基深厚,一言一行皆有不小分量。
赵冬方毕竟是新来乍到,纵然已是六级焊工,被人称作天才,有些声望,又怎比得上聋老太太在这院中数十年的经营?
“你问我懂不懂亲情?”
“岂不可笑!”
“当初又是谁先不顾亲情的?”
“我踏进这院门头一天,贾家便嫌我穷酸,不肯认我这穷亲戚。
后来我当众断了和贾家的亲缘,这话大伙都听见了。”
“如今你倒来质问我有没有亲情?”
“贾家不认我、欺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亲情二字怎么写?”
赵冬方直视聋老太太,句句问。
“问得好。”
“老姐姐,年轻一辈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了结吧。
您又何苦在这儿颠倒是非?”
“您总不愿与我撕破脸皮吧?”
牛老爷子目光沉静地望向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一时语塞,脸色沉了下来,转身便走。
她心里清楚:当初是贾家先不认人,如今牛老爷子又明摆着护住赵冬方,自己并无几分胜算。
再留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
易中海和傻柱都不在院里,她独木难支。
“铁柱,去报官!”
铁柱应声就跑。
不多时,巡捕就到了。
来的还是两位熟面孔——张巡捕与他的年轻同僚。
“是你报的案?”
张巡捕朝赵冬方问道。
“官爷,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这赵冬方就是个灾星,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贾张氏抢着喊冤。
赵冬方却只是淡淡一笑。
先开口未必占理,嗓门大也不代表正义。
就让贾张氏先说个够,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