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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还没亮透,永宁侯府就炸开了锅。

世子裴云泽以“彻查府内贪墨”为由,派了十二名亲卫,把账房所在的西跨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账册一律封存,账房上下人等不得进出,连只耗子都得查查公母。

消息传到二房时,裴云澜正在用早膳。这位侯府二爷年方二十八,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眼下的乌青和略显浮肿的面皮,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颓气。

“哐当——”

汝窑瓷碗砸在地上,碎成八瓣。上好的血燕粥溅了一地。

“裴云泽?那个瘫子?”裴云澜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他凭什么查账?父亲都没说话!”

管家王德福躬着身子,冷汗直冒:“世子爷拿着侯爷的对牌,说是奉了侯爷口谕……要整顿府务,以儆效尤。”

“放屁!”裴云澜一脚踹翻凳子,“父亲在城郊别院养病,三个月没回府了!他哪来的口谕?!”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开始发虚。

账房……那些账……

“二爷,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一旁坐着的中年文士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人姓孙,是裴云澜的幕僚,也是他这些年敛财的军师。

“孙先生有何高见?”裴云澜强压怒火。

“世子要查账,就让他查。”孙先生捻着山羊胡,“但账房里不该有的东西,得在查之前……消失。”

裴云澜瞳孔一缩:“你是说——”

“西郊庄子那批货,城西当铺那些票,还有……”孙先生压低声,“张侍郎那边来往的信函,一本都不能留。”

“可账房被封了!”

“明路封了,暗路呢?”孙先生笑了笑,“二爷忘了?西跨院东北角那扇小门,守门的刘婆子,她儿子可在咱们的赌坊里欠着三百两呢。”

裴云澜眼睛一亮。

半个时辰后,西跨院东北角。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才颤抖着手打开那扇掉漆的小门。门外,两个做小贩打扮的汉子闪身进来,肩上扛着空麻袋。

“快、快点……”刘婆子声音发颤,“只有一炷香时间,巡逻的侍卫刚过去……”

两个汉子点头,猫腰溜进账房后窗——那扇窗的销,早就被人用蜡做了手脚,一推就开。

这一切,都被远处阁楼上的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还真来了。”苏念念趴在窗沿,嘴里叼着草茎,“两个,身手一般,估计是二房养的打手。”

身旁的青梧面无表情:“要抓吗?”

“抓什么抓,让他们搬。”苏念念笑眯眯的,“不搬走,咱们怎么知道东西都藏哪儿?”

她转身下楼:“走吧,该下一场戏了。”

与此同时,侯府正门外,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阶前,车帘掀开,下来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月白衣衫,外罩青色纱袍,腰间悬着个药葫芦,行走间药香隐隐。面容清俊得有些过分,尤其那双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

门房认得他——药王谷少主沈知景,世子的专属大夫,每月都会来府上两三次。

“沈大夫,您今怎么……”门房迎上去,有些为难,“府里正乱着,世子爷恐怕……”

“就是听说府里乱,才来看看。”沈知景微笑,声音温和如春水,“世子爷的腿疾最忌心绪不宁,我得去把个脉。”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沈大夫留步!”门房忙拦住,“世子爷吩咐了,今任何人不得——”

“是我让他来的。”

轮椅碾过青石地面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裴云泽坐在轮椅上,由另一名侍卫推着,出现在影壁前。他面色比昨更苍白几分,膝上却仍放着那本《算经十书》——正是苏念念点名要的那套。

沈知景挑眉:“世子今气色可不太好啊。”他走近,很自然地搭上裴云泽的腕脉,片刻后眉头微蹙,“昨夜又没睡?还用了凝神香强行提神?”

裴云泽抽回手:“无妨。你既来了,正好去给个人看看伤。”

“哦?谁这么大面子,能让世子亲自请我?”沈知景来了兴趣。

裴云泽没回答,只让侍卫推着轮椅转向西跨院方向。

沈知景也不追问,优哉游哉跟在后头,一路上还顺手采了几片树叶,在指尖捻着玩。

三人到西跨院时,苏念念刚演完第二场戏。

——她“恰好”带着一队侍卫“路过”账房后窗,“恰好”看见那两个扛着麻袋的汉子翻窗而出,又“恰好”惊动了他们。

“有贼!抓贼啊!”苏念念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两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麻袋就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往东的那个,被早就埋伏好的暗卫轻松拿下,堵了嘴拖走。往西的那个,苏念念亲自去追——当然,是“追不上”的那种追。

她一边追一边喊:“站住!你再跑我可放箭了!”手里却只挥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

那汉子拼命往西院墙跑。墙下有个狗洞,他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苏念念在洞前停下,弯腰看了看,然后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搞定。”她转身,对跟上来的侍卫说,“通知青梧大哥,鱼往城西‘永利当铺’方向去了。让他们跟紧点,但别抓,看看都和谁接头。”

侍卫领命而去。

苏念念这才松口气,一回头,正对上三双眼睛。

裴云泽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他身后的侍卫一脸严肃。

而站在轮椅旁的那个青衣美人……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她。

“这位是?”沈知景先开口。

“账房学徒苏念。”裴云泽介绍,“苏念,这位是沈知景沈大夫。”

苏念念拱手:“沈大夫。”

沈知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小兄弟这伤……是自己包扎的?”他指了指苏念念的右手。

纱布缠得确实粗糙,还隐约渗着点血。

“一点小伤,不碍事。”苏念念满不在乎。

“小伤?”沈知景走上前,不容分说地拉过她的手,三两下解开纱布。伤口露出来——是摔伤后的擦伤,但边缘已经有些红肿。

“感染了。”沈知景皱眉,“你用的什么药?”

“烧酒冲了冲。”

“胡闹!”沈知景难得严肃,从药葫芦里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烧酒只能消毒,不能促进愈合。这药粉一一换,三结痂,七痊愈,不留疤。”

药粉洒上,一阵清凉。原本辣的痛感立刻减轻大半。

苏念念惊讶:“这药好灵!”

“药王谷出品,自然灵。”沈知景重新帮她包扎,这次的手法轻柔又利落,纱布缠得整整齐齐,“不过小兄弟,我观你面色,似有气血两亏之相。近是否常感心悸、夜寐不安?”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夫眼睛真毒。她穿越过来才三天,原主这身体底子实在太差,加上熬夜查账,确实有点撑不住。

“偶尔……”她含糊道。

沈知景又搭了她的脉,片刻后松开,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每一粒,温水送服。补气血的,不苦。”

苏念念接过瓷瓶,看向裴云泽。

裴云泽点头:“沈大夫的药,千金难求。收着吧。”

“多谢沈大夫。”苏念念真心实意地道谢。

沈知景摆摆手,目光却转向地上那个被丢弃的麻袋:“刚才那是……”

“哦,偷账册的贼。”苏念念面不改色,“可惜跑了一个。”

裴云泽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沈知景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其中关窍,也不多问,只笑了笑:“侯府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他转向裴云泽,“世子,今还要施针吗?”

“晚些时候。”裴云泽说,“你先去书房等我。”

沈知景点头,临走前又看了苏念念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等沈知景走远,裴云泽才开口:“城西永利当铺,是张侍郎小舅子开的。”

苏念念眼睛一亮:“那就对了!二房的人从狗洞钻出去,直奔当铺——说明赃物很可能就藏在那儿,或者要通过当铺转移。”她搓搓手,“世子,时机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现在?”

“现在。”苏念念蹲下身,捡起那个麻袋,从里面掏出几本账册翻了翻,“这些都是边角料,真正的核心证据,他们肯定已经运走了。但运走的过程,就是咱们抓现行的过程。”

她站起身,眼中闪着光:“我已经让青梧大哥的人在各个可能的地点布控。只要他们一动,咱们就能人赃并获——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裴云泽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忽然问:“你不怕?”

“怕什么?”

“怕失败,怕报复,怕死。”

苏念念笑了:“怕啊。但怕有用吗?”她拍拍手上的灰,“在投……在我的老家有句话: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想赚大的,就得敢赌大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世子您兜底吗?”

裴云泽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极淡的笑,而是真正的、眼底都带了温度的笑意。

“好。”他说,“那就赌这一把。”

他抬手,示意侍卫推轮椅:“去前厅。通知府内所有管事、各房主子,两刻钟后齐聚前厅——就说,本世子有要事宣布。”

侍卫应声而去。

苏念念看着裴云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世子,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书房里,沈知景正站在窗前,看着西跨院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葫芦。

“苏念……”他轻声自语,“一个账房学徒,能让裴云泽拿出《算经十书》做诱饵,还能让我亲自来看伤……”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侯府,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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