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山沟魂牵深山根》的主角是念山,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严pen”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山沟魂牵深山根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岁序流转,念山已然十七岁,正值青春初期。这年初春,山间的雾还裹着料峭寒意,二公终究没能熬过寒冬,撒手人寰。算来二公离世不过数月,他坐在院坝八仙桌边抽旱烟的模样,指尖摩挲竹料时的粗糙触感,仍清晰如昨,连教念山喂鸡时带着烟味的语气、叮嘱时眯起眼的神态,都牢牢刻在念山心里。
消息传来那天,念山正蹲在向阳的山坡上清点土鸡,指尖抚过麻褐色鸡羽上沾着的草屑与晨露,粗粝的羽片蹭过指腹,脑海中瞬间翻涌出往片段——那是土地刚承包到户时,二公身子还硬朗,常牵着念山的手,在屋旁翠色人的竹丛、表皮皲裂的杉树下,还有翻着湿土气息的庄稼地里找虫子。他枯瘦的手指捏着肥嫩的蚯蚓,指腹的老茧蹭过念山的手背,手把手教他分辨哪些蚯蚓通体泛红最对鸡味、哪些草籽颗粒饱满受鸡偏爱,嘴里还不停念叨:“山里的鸡,就得吃山里的粮,才能长得壮,肉才香。”彼时正午的阳光斜斜洒满青石铺就的院落,金辉落在二公随身的红布包上,那布面洗得发旧,边角磨出了细绒,总静静搁在八仙桌的一角,包里裹着他视若珍宝的榫卯残件与笋壳拓片——那是二公一辈子的手艺,他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竹木匠,榫卯活计不用一钉子,拼合时能听见“咔嗒”一声紧实的咬合声;笋壳拓片则是他用山间笋壳蘸着草木汁所画,纹路里还留着笋壳的纤维质感。一次念山俯身去捡刚捉到的蚯蚓,胳膊不慎碰倒红布包,木质感的榫卯残件哗啦啦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吓得连忙去捡,二公却没责备,只是慢悠悠蹲下来,陪着他一块整理,指尖抚过一块刻着螺旋状奇异纹路的残件时,语气忽然沉了些,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的凹凸感:“这包东西,你只当是念想守着,里头有些物件,等你真正扛起家了,再慢慢琢磨。”恰在那时,几个背着帆布包的外乡人上门,裤脚沾着赶路的尘土,极力劝说家里引进饲料鸡,手里晃着印着鸡群的纸片,称其见效快、个头大,能多卖钱。二公望着满地散落的榫卯残件,又瞥了眼外乡人手里泛着油墨味的纸片,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沉缓却坚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山里的鸡吃虫子长大,肉质才够紧实,咱土家人世代靠勤俭过子,踏踏实实守着山野的馈赠。要是变了法子,丢了这份本真,也就丢了土家人的本分。”
二公病重时,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被褥带着陈旧的草木灰味,他特意把念山叫到床前,枯瘦的手颤巍巍攥住念山的手腕,将红布包郑重托付给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这包你拿着,记住,手艺能丢,本分不能丢;子能变好,勤俭不能忘。好好守着家里,守着山里的子。对了,岩山湾那片荒田,早年有过怪事,养鸡可以,千万别动后山的老树。”话到此处,二公便剧烈喘息起来,口起伏不定,没等念山追问“怪事”究竟是什么,没过两便离世了。如今,青春初期的念山早已养成守护红布包的习惯,每将它妥帖收在枕边,布面的温度贴着脖颈,仿佛还带着二公的余温。红布包里的榫卯残件透着温润的木质感,那句关于“后山老树”的叮嘱,还有那块刻着奇异纹路的残件,都成了压在心头的未解之谜。褪去往青涩,念山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利落,跟着父母在山沟沟劳的子,掌心磨出了和二公相似的薄茧,加之二公生前的教诲,让他深谙山野生计的门道。家里此前养的几群土鸡,便是照着二公教的法子散养,任由它们在田埂间觅食刨虫,鸡爪踩过湿土留下浅浅的印子,既省粮食,鸡肉又格外紧实鲜香。可散养终究有缺憾:每逢阴雨天,山间的气裹着雨丝漫进院落,土鸡便不肯出门,缩在院坝角落或屋檐下,鸡屎拉得遍地都是,腥气混着湿的泥土味弥漫在空气中,既不卫生,又要费心力清扫。加之土鸡繁殖愈发兴旺,成群穿梭在房前屋后,翅膀扇动的风声、“咯咯”的啼叫声交织在一起,本就不宽敞的院落更显拥挤杂乱。念山看着这景象,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红布包边角,愈发想把养鸡的事做好,也算不辜负二公的嘱托,只是二公临终前的那句叮嘱,总在他心头萦绕,让他对岩山湾后山多了几分敬畏。
彼时土地承包到户刚满两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进深山沟,唐家岭的子还带着几分刚从集体化挣脱出来的青涩与盼头——往挣工分、靠集体分粮的子刚过去不久,家家户户都攥着自家的承包地,卯着劲想把子过红火。念山家八口人的屋檐下,盛满了烟火与牵绊,也藏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十七岁的念山已是家里的全劳力,跟着父亲撑起大半农活,地里种着承包的玉米、土豆与少量水稻,山场靠着晒坝岭的竹笋、岩山湾的养鸡场,比起集体时“大锅饭”的拮据,子总算有了奔头。 十五岁的二弟、十三岁的三弟也能搭上手,挖笋、喂鸡、采野菜、磨包谷粉、照看田地样样不含糊,他们打小跟着大人在集体地里忙活,如今守着自家的产业,比往更上心;十岁的妹妹刚上小学三年级,书包是母亲用碎布拼缝的,每放学便挎着竹篮去山里割猪草,懂事得让人心疼;七岁的四弟刚踏入学堂,村里的小学只有一间土坯房、两位民办老师,他字还认不全,却总爱跟着哥哥们在晒坝岭竹丛里打转,嘴里念叨着老师教的“包产到户好”。 父母被一大家子的生计压得脚步不停,白在地里忙活,傍晚归屋还要打理鸡群、缝补衣物、辅导弟妹功课,油灯下的身影格外疲惫,却比往多了几分踏实——再也不用愁集体分粮不够吃,靠着自己的双手,总能把孩子们喂饱。二公的离世,让家里格局更添沉重。与二公相依为命的琴姑刚满十八岁,高中毕业本有机会奔赴远方求学、进厂,却因二公骤然离世心神不宁,最终高考落榜。那时农村姑娘的出路本就不多,进厂招工要靠关系,复读又耗不起,此后便彻底依附念山一家,每帮母亲持家务、照看弟妹,沉默的眉眼间藏着失亲的哀伤与对未来的茫然。 还有孝满,年近三十仍是单身汉,集体时便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不善挣工分,子过得拮据。分产到户后,虽单独在房屋另一头住着,分到了几分薄地,却因性子怯懦、不懂算计,大小事仍依赖念山父母,农忙时来家里搭把手,遇事便第一时间找念山父亲拿主意,成了家里一份特殊的牵挂。看着上有劳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弟妹,还有需要照料的琴姑与依赖自家的孝满,念山愈发坚定了土家人勤俭为本、守好本分的生存理念——他知道,这来之不易的承包地、这能挣现钱的养鸡场,是全家的希望,也是时代给的机会,唯有踏实肯,才能不辜负这好子。他更主动扛起了家庭责任,眉眼间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
为解决土鸡散养的弊端,也想借着包产到户的势头多挣点现钱,不辜负二公的嘱托,念山跟着父亲连忙活,天不亮就背着砍刀上山砍竹,傍晚踏着暮色归来,肩头的竹枝压得微微弯曲,竹叶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与雾气,最终选定了离家不足一里地的岩山湾——这处藏在小山坳间的荒田,是邻村分产到户后没人愿意要的“薄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茎盘错着扎进贫瘠的土壤里,不便耕种,却成了天生的养鸡佳地,山野的立体景致,将鸡群与自然妥帖相融。
小山坳地势平缓,晨雾总在坳间慢悠悠流转,鸡圈就坐落在坳心,左右两侧各延伸出一条浅沟,溪水顺着沟底缓缓流淌,将这片区域妥帖环抱,沟谷与坳地的高低落差,让景致多了几分层次,站在鸡圈旁能望见沟底的卵石与岸边的草木,抬头便是连绵的山林。 左侧沟谷里,是邻村废弃多年的梯田,田埂早已被杂草侵蚀得斑驳不全,分产到户后便彻底撂了荒,顺着沟势层层铺展,像被遗忘的阶梯,早已褪去了农耕的痕迹,被野生草木彻底接管。杂草长得肆意奔放,狗尾草顶着蓬松的穗子,牛筋草的叶片坚韧有光泽,马兰头的嫩叶泛着嫩绿,三者长得齐膝高,枝叶交错缠绕,风一吹便翻起绿色的浪,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其间夹杂着荠菜、马齿苋、蒲公英等野菜,叶片肥厚鲜嫩,沾着晨露时愈发水灵,既是土鸡啄食的口粮,也是家里餐桌上的时鲜——那时农村子虽有起色,却仍不宽裕,野菜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能省不少粮食,这也是二公生前常教的,靠山吃山,不浪费山野的馈赠。草丛深处藏着灰黑色的碎石与腐烂的枯木,木头上长着薄薄一层青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偶尔有灰褐色的蜥蜴快速窜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惊起几只蝗虫,翅膀扇动着“嗡嗡”声,扑棱着落在草叶上,草叶随之轻轻晃动,为这片静谧的荒田添了几分灵动。
右侧沟谷的景致则多了几分水润气息,同样是邻村废弃的田地,一条清溪顺着沟底蜿蜒流淌,溪水澄澈见底,阳光透过水面洒在水底的卵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溪水源自上方的森林,泉眼常年不竭,故而四季都保持着潺潺水流,“叮咚”声顺着风飘进鸡圈里。溪水不深,最深处也不过没过脚踝,水底铺满圆润的卵石,有的带着青苔,有的被溪水冲刷得光滑透亮,水草顺着水流轻轻摇曳,叶片柔软细嫩,几尾寸长的小鱼在石缝间穿梭,鳞片闪着银光,偶尔吐起一串细碎的气泡,气泡浮到水面破裂,溅起极小的水花。土鸡渴了,便成群结队顺着缓坡下到沟边,鸡爪踩过岸边的湿土,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印子,低头饮水时,影子清晰地倒映在清凌凌的水面上,偶尔啄到顺水漂来的小虾米,便扑棱着翅膀相互争抢,羽毛上溅上细小的水珠,“咯咯”的叫声带着欢喜,仿佛在低声嬉闹:“这口鲜是我的!”
鸡圈的上方,是连绵无际的森林,属于村里的集体山场,分产到户后虽划定了边界,却仍任由村民采摘野菜、捡拾枯枝——那时家家户户做饭、取暖都靠柴火,森林便是天然的“燃料库”,二公生前也常来这儿捡枯枝,还教过念山辨认哪些树枝质地坚硬耐烧、哪些野菜叶片肥厚可食。森林深处的后山,长着一片老杉树,树粗壮挺拔,树皮皲裂着呈深褐色,树在地表,盘错节如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紧紧抓着土壤,部分树还沾着湿的泥土与苔藓,正是二公临终前叮嘱“千万别动”的地方。念山每次路过,都特意绕开,鞋底避开那些的树,只远远望着,阳光透过杉树叶的缝隙洒在树上,光影斑驳,心里的疑惑更甚:究竟是什么怪事,让二公如此忌惮?有次二弟好奇想去挖树当柴烧,手里攥着小砍刀就要上前,被念山厉声喝止,声音在山林间激起轻微的回响,他只含糊说“二公不让动”,却没法说清缘由,反倒让二弟心里多了几分好奇,总忍不住偷偷瞥向后山的方向。苍松、杉木、栎树长得挺拔粗壮,枝交错着伸向天际,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林下厚厚的腐叶上,腐叶踩上去软软的,散发着湿润的草木腐烂气息。森林里雾气常年不散,清晨时分,薄雾顺着沟谷漫向鸡圈,像轻纱般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将整个山坳晕染得朦胧清幽,远处的山林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而鸡圈的下方,紧邻着一片整齐的茶园,那是父亲在集体化末期亲手栽种的,分产到户时确权给了自家,茶树修剪得低矮整齐,一行行顺着小山丘的坡度延展,翠绿的茶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绒毛,风一吹便飘来淡淡的茶香——那时镇上的供销社开始收购茶叶,虽价钱不高,却是一笔稳定的副业收入,二公生前还帮着父亲打理过茶园,枯瘦的手握着小锄头,教他如何给茶树除草、施草木灰肥。茶园四周被齐腰的草丛环绕,狗尾草、野豌豆顺着茶园边缘生长,野豌豆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既护住了茶园的水土,也成了土鸡觅食、躲雨的好去处,土鸡常钻进草丛里啄食草籽,累了便卧在茶树旁的阴凉处,翅膀搭在地上,悠闲地梳理羽毛。
整个岩山湾,除了念山家及周边几户人家的房屋与开垦的少量承包地,方圆几公里内尽数是原生自然森林。森林与茶园、沟谷、荒田相连,林间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与远处模糊的兽吼,风吹过森林的“哗哗”声与右侧沟谷的溪水“叮咚”声交织,形成天然的山野絮语。
父子们就地取材,用山沟沟常见的兰竹搭建鸡圈——那时农村缺钢筋水泥,盖房、搭棚全靠竹木,二公生前便是竹木匠,念山跟着他学过些基础的竹活,削竹时刀刃划过竹秆,发出“嗤嗤”的声响,竹屑纷纷落下,带着清新的竹香,每一兰竹都削得平整,横竖交错扎得紧实,接口处学着二公的样子用竹篾捆扎牢固,竹条间留足缝隙,既保证通风,又能让土鸡透过缝隙望见四周的景致。共修了五间鸡舍,每间约莫五十平方米,宽敞通透,竹制的围栏透着自然的纹理,足够土鸡栖息。鸡圈外围没有筑牢墙,仅用细竹篾围了半人高的围栏,竹篾上还留着新鲜的竹青,这与其说是约束,不如说是给土鸡划定了一片自由天地,它们从不会刻意冲撞,反倒乐得在这片疆域里肆意撒欢。
圈舍旁搭了一间临时工棚,屋顶覆着晒的茅草,草叶泛着金黄色,墙壁用竹篾编织,透着细碎的光影,内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专供念山兄弟夜间看守鸡群时住宿。父子俩还在鸡圈旁养了一条听话的土狗,毛色呈黄棕色,毛发粗糙,它听觉灵敏,整趴在棚外的青石板上,舌头搭在嘴边,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只要察觉森林或沟谷里有异响,便立刻起身吼叫着扑过去,尾巴高高翘起,鸡群闻声也会迅速躲进鸡舍或茶园周边的草丛避险,脖颈紧绷,眼神警惕;若是有老鹰在高空盘旋,翅膀展开的影子掠过地面,土鸡便会齐刷刷钻进茶园或右侧沟谷的林木下,待危险散去,又立刻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抖了抖羽毛,仿佛在跟伙伴们报备:“没事啦,咱们接着玩!” 这些土鸡性子野得纯粹,也欢得自在,完全挣脱了圈养的拘禁,活成了山野里的。它们通人性、顺自然,每天刚破晓,晨曦穿透森林的枝叶,洒在茶园与沟谷间,金色的光带穿过薄雾,露珠顺着草叶、茶叶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土鸡便成群出圈,翅膀扇动着激起细碎的风,仿佛早已约定好要奔赴这场自然的盛宴。有的钻进左侧沟谷的荒田,啄食杂草与野菜,用爪子轻轻刨开泥土,指尖大小的土粒随之滚落,寻到蚯蚓便飞快叼起,脑袋一点一点地吞咽,脖颈处的羽毛随之晃动,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收获;有的下到右侧沟谷的溪边,一边饮水一边啄食鱼虾,偶尔甩甩羽毛上的水珠,溅到同伴身上,便引得一阵扑棱打闹,翅膀拍击水面溅起更多水花;还有的溜进茶园周边的草丛,啄食草籽与小虫,累了就卧在茶树旁的阴凉处,歪着脑袋打量过往的风,甚至会蹭到茶树旁,啄几片嫩茶叶尝尝鲜,嘴角沾着细碎的茶屑,仿佛在品咂山野的清香。 它们从不受限于固定轨迹,想飞便振翅跃上矮枝,爪子抓住树枝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枝头昂首鸣叫,声音清亮得像是在歌唱自由,穿透晨雾回荡在山谷间;想跑便顺着田埂疾驰,爪子踏过草地,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草叶随之弯腰又弹起。落西山、暮色四合时,夕阳将茶园染成暖红色,光线透过茶树的枝叶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森林边缘泛起黛色,渐渐被暮色笼罩,土鸡便自觉回笼,“咯咯”的啼叫声渐渐平息,只留少数公鸡偶尔打鸣。遇上阴雨天,云雾从森林漫下山坳,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打在竹制鸡圈上发出“沙沙”声,它们便躲在茶园周边的草丛或右侧沟谷的溪畔矮树下避雨,羽毛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沉甸甸的,就抖落水珠,缩在一处相互取暖,偶尔发出几声轻柔的“咯咯”声,像是在相互安慰。再也不会将鸡屎拉得四处狼藉,它们仿佛懂得珍惜这片赖以生存的天地,与岩山湾的一草一木、一溪一露,形成了最默契的共生,活出让人羡慕的、无拘无束的模样,也藏着分产到户后,山野人家对好子的期许,更藏着念山对二公的思念与嘱托的践行,只是后山的老树与红布包里的谜,仍像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他心头,伴着山间的风,时隐时现。
每到夜半时分,圈舍里的公鸡便次第打鸣,清亮的鸡鸣穿透山谷,此起彼伏回荡在岩山湾的山峦间,热闹非凡,竟似聚居着邻里人户的小村庄,驱散了山野的孤寂。
家里每只给土鸡喂养一次,多在下午四五点钟,鸡食是玉米粉、米糠、豆角粉、蔬菜与野菜混合而成,与其说是喂食,不如说是一场人与鸡的约定。此时弟妹们放学归家,琴姑已备好饭菜,念山便端着装满鸡食的木盆,站在鸡圈旁发出“够、够、够……”的吆喝声——这是属于他们与“飞鸡”的暗号,一声便知是“开饭咯”。 声响刚落,分散在山林、荒草中的土鸡便纷纷闻声而来,像是接到了赴约的指令,个个步履匆匆又带着雀跃。有的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钻出,翅膀扇动的风声里都透着急切;有的径直从矮树上飞落,姿态矫健如箭,落在念山身旁时还会轻轻蹭一下他的裤脚,仿佛在撒娇:“我来啦,快给我留一口!”尤其是那些公鸡,飞得又高又远,常落在枝头张望,听见吆喝便振翅俯冲而下,落地后还会伸长脖子鸣叫几声,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优先权”。 二弟举着竹枝追着鸡群跑,笑着喊:“哥,你看那只大公鸡,飞得比上次还高!”三弟也跟着起哄,伸手去逗落在脚边的小鸡:“快过来快过来,给你吃好吃的!”妹妹连忙拉住他:“别吓着小鸡崽,琴姑说小鸡要好好护着,以后才能下蛋呢。”琴姑倚在竹屋门框上,看着打闹的弟妹们,嘴角弯起浅笑:“你们别闹太欢,惊着鸡群晚上就不回笼了。” 孝满这时提着半袋自家种的红薯过来串门,见此情景也笑着加入:“念山,我来帮你喂,这些鸡是越养越精神了。”说着便伸手撒了一把鸡食,土鸡们围着他啄食,他又道:“前几天我去镇上,还听见有人问你家的土鸡啥时候出栏,都惦记着这口鲜呢。”念山一边撒食一边应:“再过阵子就有一批能出栏了,到时候卖了钱,给弟妹们添件新衣裳。” 久而久之,家里便给这些土鸡改名为“飞鸡”,既贴合它们善飞的习性,更因它们无拘无束、欢脱自在的性子,这名字里藏着的,是对它们野性与欢快的偏爱,也成了八口之家平淡子里的一抹亮色。这份人与鸡的温情、家人间的嬉闹,在山野间悄悄流淌,满是烟火气。
这些“飞鸡”,是土家人在深山里传承了数十代的本地土种鸡,绝非外来肉鸡可比。它们通体羽毛呈麻褐色或浅灰色,羽片细密紧实,紧贴着瘦劲的身形,摸上去带着自然的粗粝感,却透着健康的油亮光泽。这种土鸡天生耐粗饲、善觅食,骨架纤细,肉质却异常饱满,肌理紧实不松散,每一寸肉都吸足了山野草木与虫蚁的精华,自带一股清冽的鲜香,没有半分圈养鸡的腥膻气。它们个头不大,却浑身是宝:母鸡最大的不过四斤,小的仅有两斤多重,肉质细嫩多汁,最宜清炖;公鸡稍壮,最大的六斤出头,小的也才四斤有余,肉质紧实有嚼劲,用来做白宰鸡、红烧鸡最是够味。这份藏在皮肉里的山野本味,是饲料鸡永远复刻不出的醇厚,也是土家人守着山林、勤俭过子的味觉见证。
随着“飞鸡”数量增多,产蛋量与出栏量也渐渐稳定,这成了家里除竹笋、茶叶之外最实在的收入来源——那时农村挣钱渠道极少,种粮仅够糊口,副业收入全靠卖点山货、农产品,土鸡与土鸡蛋能卖上现钱,在村里已是让人羡慕的营生。每清晨,琴姑便带着妹妹去鸡圈周边的草丛、树脚捡拾土鸡蛋,竹篮里的鸡蛋越装越满,妹妹捧着圆滚滚的鸡蛋,眼睛亮晶晶地说:“琴姑你看,这鸡蛋好饱满,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就能买新课本了。”那时村里孩子的课本多是哥哥姐姐传下来的,能用上崭新的课本,是莫大的奢望。琴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是啊,等攒够了,还能给你和四弟买块花糖吃——镇上供销社新进了水果糖,比以前的麦芽糖甜多了。” 攒够一定数量的鸡蛋和出栏的土鸡,便由父亲或念山挑去镇上集市售卖。那时的集市每周只有一次,称为“赶场”,天不亮就要出发,沿着山间小路走两三个小时才能到镇上。集市上摆满了农户自家种的蔬菜、养的家禽、采的山货,供销社的柜台里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是农村与外界连通的窗口。每次父亲攥着换来的零钱回家,刚进院门就笑着喊:“老婆子,今天卖得好,鸡蛋全卖光了,土鸡还被餐馆预定了两只!供销社的同志还问咱能不能长期供货呢!” 母亲连忙迎上来,拉着他在油灯下清点,指尖抚过一张张带着油墨香的角票、分票,眉眼间满是笑意:“太好了,这下弟妹们的学费有着落了,还能给琴姑添块布料做件新衣裳,再扯点粗布给孩子们做条裤子。”那时布料仍需凭布票购买,虽管控已逐渐松动,但仍是稀缺物资,能添新衣裳,是全家的大喜事。二弟、三弟闻声立马围过来,拽着父亲的衣角撒娇:“爹,爹,给我们买糖吃好不好?还要买弹珠!”父亲笑着刮了刮他们的鼻子:“少不了你们的,明天赶场就去买,再给你们买铅笔。” 孝满这时也赶了过来,搓着手笑道:“叔,婶子,恭喜啊!我就说这飞鸡准能挣钱,现在分产到户,就该这么!以后我多来帮着照看,咱们把鸡养得更壮实,再多攒点钱,我也想盖间像样的土坯房。”念山站在一旁,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心里暖烘烘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二公的模样,仿佛看见二公正坐在院坝的八仙桌旁,捻着胡须点头笑。他对父亲说:“爹,咱们以后再多搭一间鸡舍,扩大点规模,再把茶园打理得仔细点,等镇上有收购站了,咱们的茶叶、鸡蛋都能批量卖,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也不辜负二公生前的嘱托。” 父亲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小子,有志气!你二公要是还在,肯定也为你高兴。这包产到户就是好,只要肯出力、守本分,就不愁过不上好子。咱们就守着这岩山湾,靠这些飞鸡、靠这片茶园,靠咱土家人的勤快,把子过红火,也守住你二公留下的本分。”这笔收入,不仅补贴了家用、支付了弟妹们的学费,更给这八口之家添满了盼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喜悦——那是对时代馈赠的感恩,是对踏实过子的笃定,更藏着对二公的告慰。
母鸡的性情格外温顺,孵化小鸡时,会精心选一处隐蔽的草丛,用草与羽毛铺就温暖的鸡窝,然后安安静静待在里面,极少露面觅食,仿佛在守护一份神圣的期待。这天清晨,琴姑刚捡拾完鸡蛋,就发现一只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的雏鸡从草丛里走出来,连忙朝着院里喊:“念山,婶子,快来看!母鸡孵出小鸡崽了!” 一家人闻声都赶了过来,妹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雏鸡,生怕惊扰了它们:“好小好可爱啊,它们的毛软软的。”四弟也想伸手摸,被母亲轻轻拦住:“别碰,小鸡崽脆嫩,碰着了母鸡会生气的。”母鸡围着众人不停发出轻柔的“咯咯”声,像是在絮絮诉说:“你看,这是我的孩子们,个个都壮实着呢。” 公鸡们则守在一旁,伸长脖子高声鸣叫,二弟笑着说:“哥,你看这公鸡,跟个侍卫似的,护着母鸡和小鸡崽。”念山点点头,眼里满是欢喜:“等小鸡崽长大了,要么留着下蛋,要么出栏卖钱,又是一笔收入。”琴姑看着憨态可掬的雏鸡,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意:“以后我多来照看,给它们多找些嫩野菜吃,让它们长得快些。”母亲笑着打趣:“咱们家的子,也跟着这些小鸡崽,一天天有生机了。”
清炖土鸡,是最能凸显这份山野本味的吃法,母亲做这道菜时,从不敢怠慢半分,每一个步骤都透着对食材的敬畏。
有天了一只养足两年的老母鸡,母鸡的羽毛泛着油亮的麻褐色,肉质饱满紧实,母亲正蹲在灶前的青石板上处理鸡肉,菜刀划过鸡皮,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她仔细褪去细羽与杂质,连细小的绒毛都用镊子拔净,再用温水反复冲洗,鸡皮在水流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后用刀背轻轻敲松鸡骨,力道均匀,既让肉质更易入味,又不破坏肌理完整性。搭配的食材,也皆是山野馈赠——要么是晒坝岭晒的兰竹笋,泡发后吸足水分,肉质肥厚,带着淡淡的竹香清甜;要么是山间采来的蕨菜,泡软后柔韧有嚼劲,裹着草木的醇厚;秋收获的板栗、自家种的饱满黄豆,也是绝配,板栗剥壳后泛着淡黄色,黄豆颗粒圆润饱满,透着自然的豆香。
炖鸡必用土窑烧制的粗陶砂锅,砂锅表面带着细微的砂眼,透着古朴的质感,锅底垫几片厚实的生姜去腥,再放入整鸡与泡发好的兰竹笋,加足量山泉水没过食材,泉水清冽,带着山间的甘甜味。母亲用柴火点燃灶膛,火苗舔着砂锅底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木柴燃烧的焦香混着鸡肉的鲜香,渐渐从厨房漫开,先是萦绕在灶台周围,再顺着窗缝、门缝漫过院落,连远处茶园里的风都带着这份勾人的香气,引得四弟频频往厨房跑。四弟凑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吸一吸地,鼻尖沾着细微的油烟,仰着脑袋喊:“娘,好香啊,我要吃鸡肉!”母亲笑着哄他,手里不停添着柴火,火苗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别急,还要炖一阵子才入味,等你哥他们从鸡场回来,咱们一起吃。” 不多时,念山和父亲从鸡舍回来,肩头扛着竹枝,身上沾着泥土与竹香,一进门就被浓郁的香气裹住,父亲放下竹枝,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这味道,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老婆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镇上餐馆的还地道。”念山也笑着点头,伸手蹭了蹭鼻尖,香气钻进鼻腔,直勾味蕾:“闻着就馋,光这香味就知道好吃。”炖足两个时辰,灶膛里的柴火渐渐变成炭火,母亲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烫人的温度,裹挟着浓醇的香味填满整个厨房,雾气模糊了母亲的眉眼,砂锅里的汤汁已炖得白浓稠,鸡肉的油脂与食材的精华充分融合,在锅里轻轻翻滚。 母亲用勺子小心地舀起鸡肉,鸡肉炖得酥而不烂,用筷子轻轻一夹便脱骨,肌理间浸满了汤汁的鲜香,嫩白色的肉质泛着油光。盛汤时,母亲先给弟妹们各舀了一碗,碗沿沾着少许汤汁,又给琴姑和孝满添上,笑着说:“大家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凉了就不鲜了。”妹妹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娘,太鲜了!比上次的还好喝,竹笋也甜甜的!”二弟狼吞虎咽地吃着鸡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鸡肉,一点都不柴,越嚼越香!”孝满也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不停,赞不绝口:“婶子,这味道绝了,也就咱自家养的飞鸡,吃着山野的粮长大,才能炖出这么浓的本味,城里本吃不上。”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砂锅冒着热气,灯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喝着鲜醇的鸡汤,吃着细嫩的鸡肉,说说笑笑,满桌的烟火气里,都是藏不住的幸福与踏实。
白宰鸡则是另一番惊艳滋味,专选一年内的健壮公鸡,肉质紧实有嚼劲,却又不失细嫩。公鸡宰去毛后,冷水下锅,加几片生姜、几段葱段去腥,大火煮沸后立刻转小火,保持汤面微沸浸煮二十分钟,煮至九成熟便迅速捞出,挂在通风处沥水分,让肉质在冷却中慢慢收紧,锁住内里的汁水与鲜香。 待鸡肉温度降至微凉,用锋利的刀顺着肌理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每一片都带着均匀的鸡皮,皮脆肉嫩,纹理清晰,还浸着淡淡的肉汁。搭配的芹菜,是山间采的野芹菜,比家芹更添几分清甜脆嫩,切短节后沸水快速焯烫,过凉后保持脆爽口感。 调味是点睛之笔,切碎的野葱花、蒜末铺在肉片上,舀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淋上去,“滋啦”一声,葱蒜的辛辣香气瞬间迸发,混着鸡肉的鲜香直勾味蕾。再淋上自家酿的酱油、现炼的红油辣椒,撒上少许碾碎的山胡椒——这山胡椒是山野独有的鲜味密码,带着清新的辛香,能最大程度激发鸡肉的本味。拌匀后,鸡肉的鲜醇、野葱的辛香、芹菜的脆甜、山胡椒的独特清香交织在一起,入口先是红油的醇厚,再是鸡肉的细嫩多汁,脆嫩的鸡皮与爽口的芹菜相得益彰,越嚼越香,鲜得人舌尖发麻,连骨头都想嗦净。
红烧鸡则是全家最爱的硬菜,也是招待客人的压轴菜,滋味浓郁厚重,越吃越上头。母亲选用公鸡的腿翅部位,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用清水浸泡去血水,沥后放入烧热的铁锅,不放油煸,待鸡肉表面煎至微黄,出内里的油脂与鲜香,再加入姜片、蒜瓣、辣椒爆香。 随后舀一勺自家酿的豆瓣酱,翻炒出红油,加适量酱油调色,倒入山泉水没过鸡肉,再放入自家种的魔芋或土豆,加入晒的茨竹笋、蕨菜或野蘑菇——这些山野货吸味性极强,能将鸡肉的鲜香与调料的醇厚尽数锁在肌理中。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让每一块鸡肉都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锅里的汤汁渐渐浓稠,紧紧裹在鸡肉上,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浓郁得能飘出半里地。 煮至魔芋Q弹、土豆粉糯、鸡肉入味,便可起锅装盘。鸡肉吸足了浓郁的汤汁,外裹着红油的醇厚,内里却依旧细嫩多汁,带着茨竹笋的脆嫩、野蘑菇的鲜香,越嚼越有层次;魔芋吸尽了肉香,Q弹爽口,土豆浸满了汤汁,绵密甘甜。每一口都浓而不腻,鲜得过瘾,带着山野食材独有的醇厚,让人越吃越想吃,连盘底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用来拌米饭能多吃两大碗。
土鸡生的土鸡蛋,是山沟沟里难得的鲜味。家里最常将它用作面条调料,做法简单却滋味十足:先将蛋清、蛋黄与葱花搅匀,锅里倒入猪油与菜油的混合油,油热后倒入蛋液,快速翻炒成细碎蛋粒,炒至八分熟时添水煮沸,盛碗备用。面条煮熟后,将蛋粒汤汁浇在面上,清鲜气息瞬间弥漫,面条吸足蛋香与葱香,汤底格外爽口,吃完面再喝一碗汤,浑身通透。土家人还有一道鲜鸡蛋汤,用青葱、番茄搭配鲜鸡蛋,高汤烧开后直接下锅,蛋、菜与汤各占一半,既是汤也是菜,滋味绝佳。
除此之外,土鸡蛋还能搭配山间各色鲜物,变幻出多种美味。春香椿芽与土鸡蛋同炒,香椿独特香气与蛋香交融,鲜得纯粹;夏的鲜蕨菜、鲜竹笋、野芹菜,皆可与土鸡蛋搭配炒制,每一样都带着山野清润,尤其是荒草地里挖的野葱,能让鸡蛋多一层独特香味。只要是山上能寻到的鲜物,母亲都能想出法子与土鸡蛋轮换做菜,既不浪费食材,又能尝遍四季鲜味。
十七岁的念山,每看着岩山湾的“飞鸡”穿梭在草木间,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鸡肉与鸡蛋鲜香,心里满是踏实。闲暇时,他会取出红布包,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榫卯残件,二公的箴言便清晰回响在耳畔,仿佛二公从未走远,仍在身边叮嘱他守本分、勤勤俭俭。从晒坝岭的竹笋到岩山湾的“飞鸡”,从二公生前的手把手教诲到红布包的郑重托付,山沟沟的一草一木、一禽一蔬,都在滋养着全家的子,也在沉淀着念山的岁月与思念。二公留下的,不止是一个红布包、几句箴言,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勤俭与本分,是对山野子的敬畏与坚守。这份传承,伴着山野鲜醇,愈发醇厚绵长,成为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次年秋季,岩山湾坳间晨雾流转,村支书挨家通知征兵事宜,大红启事贴在村委会土墙上,引得适龄青年驻足,对念山而言,当兵保家卫国是好出路。消息传到唐家岭,他望着雾中山峦,摩挲着贴身的红布包,那块奇异纹路残件的触感清晰可辨,既生出闯山外的念头,又牵挂二公留下的谜与后山老树的秘密。傍晚,一家人围坐院坝八仙桌,念山忐忑道出想法。父亲默许,叮嘱他守好本分,二公的事随缘便好;母亲红着眼眶,要为他缝新被褥、备笋鸡蛋;琴姑端来炒土鸡蛋,承诺照料好鸡场茶园,绝不碰后山树;二弟三弟拍脯包揽活计,要为家里争光愿守好后山。念山红了眼眶,一一应下。出发清晨,晨雾浓重,村民纷纷来送。岩山湾的“飞鸡”振翅啼鸣送行,念山回望雾中家人与熟悉的山坳、茶园,望向后山云雾缭绕的老树,将牵挂、嘱托与谜题藏于心底,转身踏上征程。他深知,这份传承与期盼,会伴他直至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