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未至,残阳如血。
城南这片废弃多年的砖窑场,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出一种破败而诡异的宁静。巨大的、早已熄火的砖窑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地平线上,窑口黑黢黢的,像是被挖去了眼珠的空洞。坍塌的工棚只剩下朽烂的木架,野草在碎砖瓦砾间疯长,几乎淹没了当年运砖的土路。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混合了泥土、煤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味道。风穿过废弃窑洞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亡魂的呜咽。
沈青霓和墨尘藏身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远远望着约定中的那座最大、保存相对完好的砖窑。窑体上“丙字三号”的字样模糊不清,窑顶的烟囱歪斜地指向血色天空。
四周死寂,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你觉得会是谁?”沈青霓压低声音问。她换了墨尘准备的粗布衣裙,脸上也抹了灰,但眼神依旧锐利。怀里的朱雀印安安分分,没有异动,但裂痕处那丝微光似乎比白天更明显了些,像呼吸般微弱闪烁。
“持净尘令的人,身份必然极高,且对太祖的秘密和饕餮之事了如指掌。”墨尘目光扫过荒凉的砖窑场,声音压得极低,“可能是某位隐退的皇族,也可能是太祖留下的另一支秘密力量的首领。但无论如何,他选择在这里见面,说明此地对他而言足够安全,或者……足够隐蔽,方便处理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最后半句话,让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背后,只在天际留下一条暗红色的血线。夜色如同墨汁,迅速浸染了天地。废砖窑场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惨淡的星光和初升的下弦月,勾勒出那些扭曲黑影的轮廓。
酉时三刻到了。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像是碎石被踩动的声音,从丙字三号窑的方向传来。
沈青霓和墨尘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砖窑的入口处。他披着一件宽大的、几乎融入夜色的深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材中等,不高不矮,站在窑洞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没有点火把,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墨尘轻轻碰了碰沈青霓的手臂,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如一片落叶般飘出藏身处,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离那人三丈远的一处断墙后。
“净尘卫?”墨尘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斗篷人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点了点头。他没有开口,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入怀中。
月光下,他手中握着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材质古朴的令牌。令牌造型奇特,像是一柄出鞘一半的短剑,剑身部分刻着繁复的云纹,云纹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净”字。
净尘令。
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沈青霓藏在远处,也看得分明,那令牌的样式,与百草堂老头描述中、传闻里太祖留下的信物,一般无二。
“令主邀见,何事?”墨尘问得直接。
斗篷人依旧沉默,只是将握着令牌的手向前伸出,令牌正对着墨尘的方向。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后退,退入了身后砖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意思很明显:进去谈。
墨尘回头,看了沈青霓藏身的方向一眼,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跟着斗篷人走入了砖窑的黑暗之中。
沈青霓的心提了起来。但她没有动,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手中扣住了短匕和朱雀印。她相信墨尘的判断和能力,但更知道此刻自己贸然现身并非明智。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粘稠而漫长。窑洞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那两人被黑暗彻底吞噬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在沈青霓的耐心即将耗尽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袭来!
沈青霓汗毛倒竖,几乎凭借本能向侧前方扑倒!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她刚才藏身的土墙,竟是一支通体黝黑、无尾羽的短弩箭!
偷袭!
她还未起身,又是三道破空声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她左右和上方的退路!
沈青霓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支,第三支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带起一道辣的血痕!粗布衣衫瞬间被割破!
对方不止一人!而且早有埋伏!
她来不及查看伤口,身形急闪,躲到另一处更厚的断墙后,心脏狂跳。是谁?净尘卫?还是赵元启或刘保的人?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墨尘呢?窑洞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脚步声已经从四周近,轻盈而迅捷,至少有五六人!他们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手中持着刀剑或弩弓,动作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不是净尘卫的风格。净尘卫虽然神秘,但行事正大,不至于用这种偷袭围的手段。
是灭口!
沈青霓背靠断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有备而来,硬拼毫无胜算。必须制造混乱,突围,或者……引墨尘出来。
她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看到不远处一堆废弃的、堆放杂乱的碎砖和烂木。心中有了计较。
她故意弄出一点声响,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断墙后冲出,朝着那堆杂物奔去!
“在那里!”
“放箭!”
弩箭再次射来,但沈青霓奔跑的路线忽左忽右,加之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大部分箭矢都落了空。她冲到杂物堆旁,猛地掀翻了一块充当“墙壁”的破旧门板!
“哗啦啦——”
杂物倾倒,尘土飞扬,暂时遮蔽了视线。
沈青霓趁机矮身钻进杂物堆后的一个空隙——那里是半截倒塌的窑壁形成的夹角,空间狭窄,但足够隐蔽。
追兵果然被扬起的尘土和倒塌声扰了片刻。但很快,他们就分散开来,呈扇形向杂物堆包围过来,动作谨慎。
沈青霓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匕和朱雀印。印身传来微微的热度,似乎在回应她的危机。她心中默念母亲可能留下的模糊咒文,尝试引导那股新生的、微弱的“白泽气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吼——!!!”
一声低沉、痛苦、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陡然从丙字三号砖窑内炸响!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沈青霓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围攻她的黑衣人们动作也齐齐一滞,显然也受到了影响,有几人甚至痛苦地捂住了头。
咆哮声未歇,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砖窑入口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窑外的空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正是墨尘!他手中的长剑已然折断,前衣衫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紧接着,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净尘令主”缓步从窑洞黑暗中走出。他的兜帽在刚才的冲击中滑落,露出一张沈青霓绝没有想到的脸——
清瘦,无须,眉眼平和甚至带着点儒雅,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司印司左司丞,周秉文。
那个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笑容,在沈青霓初任司印监正使时恭敬有加,在太庙赐福前呈递灵纹图样的……周秉文!
“周司丞?!”沈青霓失声,震惊压过了灵魂层面的不适。
周秉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墨尘,又转向沈青霓藏身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而诡异的微笑:“沈正使,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他手中,依然握着那块净尘令。但此刻,令牌上那个“净”字,正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与枯井中喷涌的邪光如出一辙!
沈青霓心中寒意陡生。周秉文是净尘令主?那之前的净尘卫……是听命于他?可他在枯井边帮了他们,现在又为何要设伏围?那块令牌为何会散发饕餮的气息?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显然不是思考的时候。墨尘重伤倒地,生死不知,自己身陷重围。
她咬了咬牙,从藏身处站起,走了出来。短匕藏在袖中,朱雀印紧握在手。
“周司丞,真是……出人意料。”沈青霓强迫自己镇定,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近的黑衣人,“这就是净尘卫的待客之道?”
“待客?”周秉文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沈正使,还有这位墨先生,你们可不是客。你们是……变数。是打乱棋局的,不该存在的棋子。”
他慢慢踱步,走到墨尘身边,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灰衣男子,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惋惜:“墨尘……或者说,该叫你萧尘?前朝废太子遗孤,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追查饕餮真相,想为你那被契印疯、最后自焚而死的父亲报仇?真是……感人至深啊。”
墨尘……萧尘?前朝废太子遗孤?
沈青霓心头巨震,看向地上那个总是沉默冷静、却又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男子。他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前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对周秉文的话,似乎并无反应。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青霓盯着周秉文。
“我怎么知道?”周秉文抬起手中的净尘令,暗红的光芒映着他扭曲的脸,“因为这令牌,本就是太祖留给‘监管者’的。监管者不仅要监管饕餮,也要监管……所有可能威胁到体系稳定的‘知情者’。萧尘,或者说他母亲,那位侥幸逃脱的隐士,早就上了监管名单。他潜入司印司,调查旧档,联系你……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他看向沈青霓,眼神变得贪婪而炽热:“而你,沈青霓,沈宁的女儿,朱雀印的新主,身负沈氏血脉,居然能在问心阵中窥见真相,还能引动白泽残息……你是百年来,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完美的‘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沈青霓握紧了朱雀印,印身传来的温热让她稍感安心,但周秉文眼中那疯狂的光芒让她不寒而栗。
“赵元启和刘保,不过是两条嗅着味道扑食的野狗,只知道加速喂养饕餮,迎接所谓的‘太祖归来’。”周秉文的语气充满不屑,“他们懂什么?太祖本就没想‘归来’!他将神魂碎片融入契印,不是为了复活,而是为了……控制!控制饕餮,也控制白泽!他要的,不是一具躯壳,而是成为这两股天地间至强之力的……主宰!”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中的令牌:“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人心之恶,远超他想象!百年来积累的怨浊,早已让饕餮的力量失控!白泽也被污染,平衡即将崩溃!凭他留在契印里的那点残碎意志,本压制不住!所以,需要新的‘容器’,更强大的‘容器’,来容纳、来控制这即将暴走的力量!”
周秉文的目光死死锁住沈青霓,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你母亲沈宁,本来是最好的选择。她天赋异禀,心地纯净,又对太祖的疯狂计划产生怀疑……可惜,她发现了真相,试图毁掉契印核心,结果被赵元启那蠢货献祭给了饕餮,反而加速了饕餮的成长。”
“但你不同!”他向前近一步,暗红的令牌光芒似乎更盛,“你继承了她的血脉,却比她更清醒,更懂得隐忍,也更……强大!你能唤醒朱雀印中残存的白泽气息,你能在饕餮的意志冲击下保持清醒!你是完美的‘容器’!只要你心甘情愿,与我,接受‘净尘令’的引导,我们就能掌控饕餮和白泽的力量,重塑这个世界!建立一个真正永恒、真正有序的……神国!”
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赵元启那种狂信徒更疯狂!他想取代太祖,想掌控双生卵,想成为……神?
沈青霓心中惊涛骇浪,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静:“所以,你才是‘养魂种’的真正主使?那些枉死者的心头血,那些活人的生魂,都是为了培育更强大的‘种子’,用来……加强你与饕餮的联系?或者,是用来‘改造’我这个‘容器’?”
周秉文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聪明。不愧是我看中的‘钥匙’。‘养魂种’不仅是饲料,更是桥梁,是刻刀。它能加深我与饕餮本体的联系,让我能部分借用它的力量,比如……”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暗红光芒吞吐,“也能慢慢侵蚀、改造合适的‘容器’,让她更能适应未来承载力量时的冲击。你在地宫接触过白泽卵,又在枯井引动了白泽残息,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再加上‘养魂种’的温和改造……假以时,你将成为比太祖更完美的‘主宰’载体!”
所以,那些尸体,那些被抽走的生魂,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都是为了这个疯子的成神梦?
沈青霓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但她强行压下,继续问道:“你今天引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为了招募我?”
“招募?不。”周秉文摇摇头,笑容变得残忍,“是测试。测试你是否有资格成为‘容器’,也测试……他是否还有用。”他踢了踢脚边昏迷的墨尘。
“显然,他没用,还试图反抗。”周秉文冷漠道,“至于你……刚才面对围攻的反应,尚可。但还不够。我需要看到你更多的‘潜力’,看到你在绝境中,能激发出多少白泽的力量,又能承受多少饕餮的侵蚀。”
他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那五六个黑衣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但不是对着沈青霓,而是……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口!
然后,在沈青霓惊骇的目光中,他们狠狠将刀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喷溅,黑衣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般软倒在地,顷刻毙命!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尸体并未流出多少鲜血,反而从伤口处,迅速涌出大团大团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粘稠物质——正是“养魂种”成熟后的形态!
这些暗红肉团一接触空气,立刻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周秉文手中的净尘令涌去,迅速融入令牌散发的暗红光芒之中!
令牌光芒大盛,周秉文脸上浮现出陶醉而痛苦的神情,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负荷,又像是在享受极致的愉悦。他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与皇帝萧胤锁骨下的契印纹路相似,但更加细密、诡异!
“看吧……这就是力量……”周秉文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重叠,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他体内说话,“饕餮的……力量……多么……美妙……”
他猛地抬头,双眼已变成一片浑浊的暗红,死死盯住沈青霓:“现在……轮到你了……让我看看……你能承受多少……”
他举起光芒炽盛的净尘令,对准了沈青霓!
一股比在枯井边更加狂暴、更加深沉、更加直接的“吸力”和“侵蚀感”,如同无形的浪,轰然撞向沈青霓!
这不是针对灵力,而是直接针对她的神魂,她的意志,她血脉深处那缕刚刚苏醒的白泽气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布满吸盘的手,要强行探入她的脑海,攫取她的意识,污染她的本源!
“呃啊——!”
沈青霓闷哼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全是疯狂的呢喃和嘶吼!怀中的朱雀印疯狂发烫,裂痕处那丝微弱的白泽光芒剧烈闪烁,拼命抵抗着这股侵蚀!
但周秉文通过净尘令和“养魂种”汲取的饕餮力量,实在太强了!远远超过了枯井边泄露的那一丝!沈青霓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狂风巨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碎、吞噬!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膝盖发软,即将跪倒在地时——
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墨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的火焰!他不知何时,用折断的半截剑刃,割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的手,狠狠拍在了地面上!
“以萧氏血脉为引……唤……地脉残灵……封!”
他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大口的鲜血涌出!
轰!
以他掌心为中心,地面骤然亮起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淡金色符文!符文迅速蔓延,瞬间将周秉文、沈青霓,以及那几具正在化为养料的尸体都笼罩在内!
淡金色的光芒与净尘令的暗红邪光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周秉文身体剧震,脸上陶醉的表情变成了惊怒:“你……你怎么会……太祖的‘封灵阵’?!这是只有皇室嫡血……以生命为代价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墨尘——或者说萧尘——已经站了起来。他前可怕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透明,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手中那半截断剑,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流淌的光晕。
“因为我的血……比萧胤……更纯。”萧尘抹去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苍白而惨烈,“废太子……也是太子。我的好叔祖……留了一手……防的……就是你们这些……监守自盗的……狗!”
他剑指周秉文,淡金光芒大盛:“此阵……燃我之血,封你之灵……一刻钟内……你动用不了……令牌之力……也走不出……此阵!”
周秉文又惊又怒,试图催动净尘令,但那暗红光芒被淡金符文死死压制,无法离体分毫!他周围的空间仿佛也变得粘稠,移动艰难!
“沈青霓……走!”萧尘低吼,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去……找赵元启……他书房……暗格……有……太祖……真正的……手札……快!”
沈青霓从灵魂冲击中勉强挣脱,看着萧尘摇摇欲坠却依旧如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他前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地面,看着那淡金色符文随着他生命力的流逝而逐渐黯淡……
她知道,这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
她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更加清醒,深深看了萧尘一眼,似乎要将这个谜一般出现、又即将如流星般陨落的男子刻在脑海里。然后,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废砖窑场外,疾奔而去!
身后,传来周秉文愤怒的咆哮,和淡金色符文与暗红邪光激烈对抗的爆鸣!
月光惨淡,照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奔向更深、更不确定的黑暗。
而怀中,朱雀印的裂痕处,那缕微弱的白泽光芒,似乎感应到了萧尘燃烧血脉唤起的、地脉中残存的古老皇族灵力,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绝境中,重新开始了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