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带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时光偏爱你的糖沈时雨江熠后续剧情免费在线看

时光偏爱你的糖

作者:吖吖2

字数:116024字

2026-02-03 07:33:40 连载

简介

《时光偏爱你的糖》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沈时雨江熠的故事,看点十足。《时光偏爱你的糖》这本连载青春甜宠小说已经写了116024字,喜欢看青春甜宠小说的书友可以试试。

时光偏爱你的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沈时雨——或者说,现在拥有江熠身体的沈时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指尖深深陷入陌生的发间。头皮传来真实的触感,微卷的、比她原本头发粗硬得多的发质。

她强迫自己抬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人的瞳孔正在地震。

那是江熠的眼睛,桃花眼的轮廓,睫毛比她自己的要短一些,但更浓密。此刻这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却填满了她自己才懂的惊恐:瞳孔放大,眼白处血丝蔓延,下眼睑微微抽搐。

她试着做出一个表情。

镜子里的江熠扯动嘴角,那个她见过无数次、让无数女生心动的笑容,此刻僵硬得像个拙劣的面具。右边脸颊有个极浅的酒窝——这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这不可能……”

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低沉、沙哑,带着男性嗓音特有的共鸣。每一个音节都陌生得让她战栗。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手指触到的皮肤温度更高,胡茬扎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是真的。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江熠?”

对面的病床上,“她自己”的声音传来。那个声音沈时雨听了十九年,清冷、平稳,即使此刻带着颤抖,也依然是她的音色。

但说话的节奏不对。

她说话时习惯在句末有半秒停顿,而刚才那个“江熠”,尾音上扬得太过急切。

沈时雨——在江熠身体里的沈时雨——缓缓转过头。

三米外的病床上,她自己的身体正半坐着,双手举在眼前,手指张开、合拢、再张开。那个动作很慢,带着试探性的谨慎,就像第一次使用这副躯壳。

然后,“她”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这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惊恐、茫然、困惑,还有一丝……沈时雨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的、属于江熠的那种锐利探究。

四目相对。

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输液管的滴答声放大成鼓点,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速率变得肉眼可见,窗外飘过的云朵慢得像定格动画。

“你是……”沈时雨用江熠的声音开口,每个字都艰难,“沈时雨?”

病床上的人——现在应该是江熠——点了点头。动作很轻,黑色及肩发随着动作滑到脸侧,是沈时雨习惯的弧度。

“那你……”江熠用沈时雨的声音说,语速比平时快,“是江熠?”

沈时雨点头。动作带动颈部肌肉,喉结滚动——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喉结的存在。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沉默里有了确认。

他们互换了。

不是恶作剧,不是集体幻觉,不是某种荒诞的梦境。

是物理意义上的、灵魂层面的、彻底的互换。

“啊——”

门外传来护士的惊呼,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的年轻护士冲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沈时雨(江熠身体),立刻蹲下来:

“同学!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你刚触电休克,需要卧床休息!”

护士的手扶住她的胳膊——或者说,江熠的胳膊。女性的手很小,指尖冰凉,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却很坚定。

沈时雨被半扶半拽地拉起来,按回病床上。过程中她笨拙地配合,因为用这副高大的身体行动,就像作一台不熟悉的精密仪器:重心太高,四肢太长,肌肉发力方式完全不同。

“还有你,”护士转向另一张病床,“也躺好。医生马上来复查。”

江熠(沈时雨身体)顺从地躺下,动作有些僵硬。沈时雨注意到,“她”躺下时先屈膝,再慢慢放平身体——那是她自己习惯的姿势,为了防止低血压头晕。

但江熠怎么会知道?

“你们俩真是命大。”护士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说,“那种老设备漏电,电压不低,居然只是昏迷几小时就醒了。不过还是要观察24小时,防止迟发性心律失常。”

她说着,拿起病历夹记录:“江熠,法学院大三,21岁。沈时雨,外语学院大二,19岁。对吧?”

两人同时点头。

护士在病历上写了什么,抬头时眼神有些奇怪:“说起来也挺巧,你们俩送进来的时候,手是握在一起的。急救员掰了半天才掰开。”

握在一起?

沈时雨和江熠(在彼此身体里)对视一眼。

触电那一瞬间的记忆碎片涌上来:蓝色电弧、剧痛、视野扭曲……然后确实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掌心滚烫。

是江熠。

或者说,是江熠的灵魂,在她身体里,握住了她自己的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护士问,“头晕吗?恶心吗?四肢有没有麻木感?”

沈时雨(江熠身体)摇头:“不晕,不恶心。手……有点麻。”

这是实话。指尖还残留着被电击后的细微刺痛,像无数小针在扎。

“正常现象。”护士点头,又看向另一床,“你呢?”

江熠(沈时雨身体)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还好。”

声音很轻,而且说完立刻抿紧嘴唇——这是沈时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护士没察觉异常,记录完就离开了。关门时她回头叮嘱:“有事按铃。医生半小时后过来。”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不同了。有了护士的介入,有了外界的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被再次加固——他们真的互换了,而且别人看不出来。

沈时雨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江熠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床是健康的粉红色。手背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最长的一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部。

她记得这道疤。

大一篮球联赛决赛,江熠带球突破时被对方球员恶意犯规,摔倒在地,手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当场流血。但他简单包扎后继续上场,最后压哨三分绝。

赛后这张流血的手的照片在校园论坛疯传,配文是“法学院硬汉”。

当时沈时雨在图书馆复习,听林晚晚兴奋地描述这场比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照片都没点开看。

现在这道疤就在她手上。

或者说,在江熠的手上,而她在使用这双手。

“我们需要谈谈。”

江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坐起来了,背挺得很直——那是沈时雨多年练琴养成的仪态。

沈时雨点头:“怎么谈?”

“首先确认几个事实。”江熠(沈时雨身体)的语速很快,显示出清晰的逻辑,“第一,我们互换了。第二,目前看来,外人看不出异常。第三,我们不知道这种情况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每说一点,他就竖起一手指。沈时雨注意到,他竖手指的顺序和她一样:先食指,再中指,最后无名指。

连这种小习惯都复制了吗?

“第四,”江熠继续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或者说,直视着江熠身体里的她,“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沈时雨沉默了几秒:“你认为该怎么办?”

“。”江熠说得脆,“至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我们必须。互相掩护,避免露馅。”

这话有理,但沈时雨心里升起警惕:“怎么?”

“信息共享。”江熠开始列举,“我需要知道你的生活习惯、课程安排、人际关系。你同样需要我的信息。然后我们制定规则:什么情况下必须联系对方,什么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同步,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处理……”

他说话时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圈——这是沈时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时雨看着“自己”做这个动作,感觉极其诡异。就像看着一个高级AI在模仿人类,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内核完全不同。

“我同意。”她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刺探对方隐私。我们只交换必要信息。”

“合理。”

“第二,如果找到换回来的方法,必须共享。”

“当然。”

“第三……”沈时雨顿了顿,“无论发生什么,不能伤害对方的身体。”

江熠(沈时雨身体)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是沈时雨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放心,”他说,声音里有了江熠特有的调侃调子,“我会好好对待‘你’的。毕竟现在这是我的身体了。”

这话让沈时雨心头一紧。

二、信息交换与规则制定(承)

医生来复查时,两人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

检查结果很乐观:心率、血压正常,心电图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检查反应良好。医生判断是短暂性电击休克,观察24小时无异常就可以出院。

“但还是要小心。”中年男医生推了推眼镜,“电击伤有时会有迟发性症状。出院后如果出现头晕、痛、肢体无力,要立刻回医院。”

两人点头。

医生离开后,真正的难题开始了。

“先从哪里开始?”江熠(沈时雨身体)问,“课程表?还是宿舍?”

沈时雨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帆布袋——护士把他们的个人物品都放在这里了。她翻出手机,解锁,打开课表APP。

“我每周一三五上午有专业课,二四下午是公共选修。今天周三,下午本来是……”她顿住了。

下午本来是“生命科学导论”实验课。

就是那节导致他们互换的课。

江熠显然也想到了,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的课表……在我手机里。但我不知道密码。”

沈时雨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查。教务处系统可以查全校课表。”

江熠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的动作比沈时雨平时要慢一些,显然在适应女性手指的力道和触感。

“找到了。”他把手机转过来,“我周一二四上午有课,周三下午是篮球训练,周五全天没课——除非有比赛。”

沈时雨扫了一眼课表,心里一沉。

明天周四。她——用江熠的身体——要去上法学院的专业课:《民法总论》。而江熠——用她的身体——要去上外语学院的《高级德语》。

“我们完蛋了。”她喃喃道。

“不一定。”江熠却显得比较镇定,“专业课可以应付。法学课你只需要听课记笔记,不用发言。德语课……你德语怎么样?”

“B1水平。”沈时雨说,“常交流可以,专业文献阅读有点吃力。”

“够了。德语课老师喜欢课堂翻译练习,你随机应变就行。”江熠顿了顿,“更大的问题是宿舍。”

沈时雨心脏又是一紧。

对了,宿舍。

她现在是江熠,要回男生宿舍。江熠现在是沈时雨,要回女生宿舍。

“你室友……”她艰难地问,“好相处吗?”

“两个室友,陆星辰和林一凡。陆星辰是我高中同学,计算机系的,话不多但人靠谱。林一凡是建筑系的,经常熬夜画图,白天基本不在宿舍。”江熠快速介绍,“他们不会多问。但你要注意,陆星辰很敏锐,别在他面前露馅太多。”

沈时雨点头,又问:“你对我室友了解多少?”

“林晚晚,新闻系的,八卦天后,观察力强。苏晴,艺术系的,温柔细心。”江熠看着她,“说实话,你那边难度更大。女生宿舍……更亲密,更容易被看出问题。”

他说得对。女生之间会一起洗漱、换衣服、夜谈,这些男生宿舍很少发生。

“我会小心。”沈时雨说,“还有呢?生活习惯?社交圈?”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们快速交换了必要信息:

· 江熠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晨跑,七点半吃早饭,早餐固定是牛燕麦加两个水煮蛋。

· 沈时雨早上七点起床,不吃早饭,直接去图书馆自习到八点半上课。

· 江熠每周三、五下午篮球队训练,周六上午有比赛时会加练。

· 沈时雨每周二、四晚上在时光咖啡厅打工,周末偶尔接翻译。

· 江熠的微信置顶有三个人:父亲、陆星辰、篮球队教练。朋友圈半年可见,内容大多是篮球和常。

· 沈时雨微信好友不到一百人,朋友圈三天可见,几乎不发动态。

越交换,沈时雨越觉得心惊。

江熠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规律得多,甚至有些枯燥。而她的生活,在别人看来可能单调,但对江熠来说,信息量同样巨大。

“最后一个问题。”江熠(沈时雨身体)忽然严肃起来,“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沈时雨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比如,有没有人给你奇怪的东西?或者说奇怪的话?”江熠盯着她,“实验室那台设备,我检查过,应该早就报废了。但李教授说,是有人特意申请调用的。”

“谁申请的?”

“不知道。申请单上的签名很潦草,教务处还在查。”江熠顿了顿,“但我在设备上看到一个小标记——一个蓝色的咖啡杯简笔画。”

蓝色咖啡杯。

沈时雨猛地想起秦教授的名片,和那句“蓝色摩卡”。

还有那个浅黄色信封,里面的照片,背面的字迹。

“我……”她犹豫了。

要说吗?

那个信封可能和外公失踪有关,是她的私事。而且事情还没搞清楚,万一和这次互换无关呢?

但江熠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隐瞒可能不是好选择。

“我收到一封信。”她最终决定说部分事实,“匿名信,里面是我外公的照片。他……很多年前失踪了。”

江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外公是?”

“沈铭。”沈时雨说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江熠的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沈铭……沈氏集团那个沈铭?”

“你知道?”

“听我爸提过。”江熠的语速变慢了,“十七年前,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铭在实验室火灾中失踪,公司随后破产清算。当时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这些沈时雨都知道。母亲断断续续告诉过她一些,她自己也在网上查过资料。

“但这和我们互换有什么关系?”她问。

“不知道。”江熠摇头,“但太巧了。你收到神秘信件提到失踪的外公,接着我们就因为实验室事故互换了。而且那台设备上还有蓝色咖啡杯标记……”

他忽然停住,看向沈时雨:“你最近还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沈时雨咬了下嘴唇——这个动作在江熠脸上做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昨天在咖啡厅,有个老教授来点单。他要‘蓝色摩卡’,但我们没有。他留了张名片,说如果想喝可以去找他。”

“名片呢?”

沈时雨从帆布袋内侧口袋掏出秦教授的名片,递过去。

江熠接过,看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秦书远……历史文化学院的退休教授。我听说过他,据说是个怪人,常年研究一些冷门历史,特别是……”

他顿了顿:“关于‘意识异常现象’的历史记载。”

意识异常现象。

灵魂互换,算不算意识异常现象?

沈时雨感觉后背发凉。

“我们需要见他。”江熠把名片还给她,“尽快。”

“但现在……”沈时雨看了看自己——江熠的身体,“我们这样怎么去?”

“用你的身份去。”江熠说,“你是沈时雨,收到奇怪信件,去找教授咨询历史问题,合情合理。我……用你的身体陪你去,就说我是你朋友。”

“但你的声音……”

“我尽量少说话。”江熠已经开始计划,“而且教授年纪大,听力可能不好,糊弄过去应该可以。”

沈时雨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用江熠的思维方式快速制定计划,感觉越来越诡异。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计划可行。

“那就这么定。”她说,“出院后第一件事,找秦教授。”

下午四点,医生宣布他们可以出院了。

换回自己的衣服时,沈时雨经历了第二次冲击。

江熠的牛仔裤她穿起来太长,裤腿要卷两圈。T恤肩膀太宽,领口总是滑到一侧。运动鞋大了一号,走路时脚在鞋里滑动。

更重要的是,当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自己衣服的“江熠”,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她的衣服,现在穿在江熠身上。

而江熠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这不仅仅是互换,这是……亲密到越界的交换。

“好了吗?”

江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沈时雨的声音,但语气是江熠的。

沈时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外,江熠(沈时雨身体)已经换好了她的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衣服很合身,毕竟是她的尺寸。但站姿不对——沈时雨习惯微微含,而江熠站得笔直,肩膀打开,让衬衫的肩线绷得有些紧。

“你的鞋带松了。”江熠说。

沈时雨低头,看到自己——江熠的脚上,运动鞋的鞋带确实松了。她蹲下来系,手指笨拙地绕了几圈,打出的结歪歪扭扭。

她从小学钢琴,手指灵活,系鞋带这种小事从来不是问题。但现在的手指不一样了,更长、关节更粗,精细动作的控制需要重新学习。

“我来吧。”江熠忽然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鞋带。

沈时雨僵住了。

她看着“自己”蹲在面前,黑色及肩发垂下来,遮住侧脸。那双属于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圆润——正在灵活地给江熠的鞋带打结。

蝴蝶结。标准的、对称的蝴蝶结。

江熠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好了。”

那个瞬间,沈时雨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有江熠特有的神采:自信、脆、还带着一点点……得逞的笑意?

她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太急,眼前一黑。

“小心。”江熠扶住她的胳膊——现在是江熠扶江熠,画面诡异,“这身体身高185,重心高,突然站起容易头晕。记住了。”

沈时雨稳住身体,抽回手臂:“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镀上温暖的色调。但沈时雨只觉得冷。

她现在是江熠,每一步都要跨得更大,摆臂幅度要调整,视线高度完全不同——平时需要微微抬头看的人,现在要低头看。

“我们先回学校。”江熠走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回我宿舍拿我的课本和必需品,我回你宿舍拿你的。晚上八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区见,交换东西,制定详细计划。”

“好。”沈时雨点头。

“还有,”江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习像我一样走路。”

“走路?”

“对。我走路时肩膀放松,手臂摆动幅度不大,步速均匀。你平时走路太快,而且习惯性低头。”江熠模仿了一个她走路的姿势——肩膀内收,脚步急促。

沈时雨看得脸发热:“我知道了。”

“练习一下。”江熠退后一步,“从这里走到那个路灯,用我的方式走。”

沈时雨看着十米外的路灯,深吸一口气。

她迈出第一步——太大,像在跨栏。

“小一点。”江熠说。

第二步调整——太小,像在走猫步。

“自然一点,别刻意。”

第三步、第四步……她慢慢找到感觉:肩背挺直但不僵硬,视线平视前方,步伐适中,落地时脚跟先着地。

走到路灯下时,她回头,看到江熠(她自己的身体)微微点头。

“还可以。但表情太严肃了,放松。”江熠走过来,“我平时会笑,至少嘴角是上扬的。”

沈时雨试着扯动嘴角。

“太假了。想着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沈时雨想了想,想到昨天弹钢琴的瞬间,想到音符在指尖流淌的感觉。

嘴角自然地上扬了。

“对,就是这样。”江熠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保持这个状态。现在,我们去坐公交。”

公交车站人不少。沈时雨站在江熠身边,努力维持“江熠式”的站姿:单手兜,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目光随意地看向远处。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视线投来——主要是女生,偷偷看“江熠”,然后窃窃私语。

“看,是法学院的江熠。”

“真的好帅啊……”

“他旁边那个女生是谁?新生吗?”

“好像是外语系的学霸,开学典礼上发言那个。”

沈时雨浑身僵硬。她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这种关注。作为沈时雨时,她总是尽量降低存在感,很少有人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打量她。

“放松。”江熠轻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她们看你是因为你……我,长得帅。微笑,点头,别说话。”

沈时雨强迫自己微笑,对那几个女生点了点头。

女生们立刻红了脸,转过头去。

公交车来了。上车时,沈时雨习惯性往车厢后面走——她平时喜欢坐最后一排。但江熠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习惯坐前面。”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靠窗的位置。”

沈时雨跟着他坐到前排。车启动时,她看向窗外,余光却瞥见玻璃上映出的脸——江熠的脸,此刻带着她自己的沉思表情。

这种错位感让人眩晕。

“对了,”江熠忽然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我父亲……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沈时雨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通常每周四晚上,他会打来问我这周的情况。”江熠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打来,你就接。就说一切都好,课程顺利,训练正常。如果他问具体细节,就说在忙,晚点回电。”

“如果他察觉不对呢?”

“他不会。”江熠的语气很肯定,“我们平时通话不超过三分钟。他不在乎细节,只在乎结果。”

这话说得平淡,但沈时雨听出了一丝苦涩。

她想起江熠的家庭背景:母亲早逝,父亲是商业强人,常年忙碌。这样的父子关系,大概真的疏远到只需要三分钟的通话吧。

“我明白了。”她说。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进校园。梧桐树道在夕阳下美得像画,但沈时雨无心欣赏。

她在想,男生宿舍是什么样的?江熠的室友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好相处吗?她要在那里过夜吗?

“宿舍楼到了。”江熠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我住315,钥匙在我书包侧袋。陆星辰应该在宿舍,林一凡可能不在。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沈时雨点头,从江熠的书包里找出钥匙——一把银色的防盗门钥匙,上面挂着一个篮球形状的钥匙扣。

“晚上八点,图书馆见。”江熠说完,转身走向另一栋楼——女生宿舍。

沈时雨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走远的背影,那个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坚定,完全不像她平时走路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男生宿舍楼。

楼门口有几个男生进出,看到她——看到“江熠”——都笑着打招呼:

“江哥,出院了?没事吧?”

“听说实验室触电了?真够险的。”

“明天训练能来吗?”

沈时雨努力回想江熠平时回应这类问候的方式,最终挤出笑容:“没事。训练……看情况。”

她的声音还是太轻,没有江熠那种中气十足的感觉。但男生们似乎没察觉,拍拍她的肩就进去了。

沈时雨握紧钥匙,走进楼门。

走廊里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气味:汗味、泡面味、洗衣粉味混合在一起。墙壁有些斑驳,地上偶尔有散落的传单。每扇门上都贴着各种海报:游戏、动漫、球队。

她找到315,站在门前,心跳加速。

钥匙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315宿舍比沈时雨想象中整洁。

两张上床下桌,一张靠窗,一张靠门。靠窗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书本按大小排列,笔在笔筒里,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一边。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海报。

靠门的桌子则乱得多:图纸、模型、马克笔散落各处,一个半完成的建筑模型占据了大半桌面。

靠窗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男生背对着门,戴着耳机,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黑色背景上绿色字符飞快滚动。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是陆星辰。沈时雨在校园论坛上见过他的照片:微胖,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标准的程序员打扮。

“江熠?”陆星辰摘下耳机,“你回来了。听说你触电进医院了,没事吧?”

他的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透过镜片打量着沈时雨。

“没事。”沈时雨尽量简短地回答,走进宿舍,关上门。

她不知道该坐哪里。靠窗的桌子显然是江熠的,但直接坐过去会不会太自然?犹豫了一下,她选择坐在靠门的空床上——那是林一凡的床。

“林一凡呢?”她问,声音还是有点紧。

“去工作室赶图了,今晚可能不回来。”陆星辰转回电脑前,但没戴耳机,“你声音怎么了?哑了?”

“嗯,喉咙有点不舒服。”

“触电的后遗症?”陆星辰敲了几下键盘,“李教授被系主任训了一顿。那台老设备早就该报废的,不知道谁申请调用的。”

沈时雨心头一动:“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陆星辰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她,“对了,和你一起触电的那个女生……沈时雨,她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时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她……也出院了。”

“你和她很熟?”

“不熟。”沈时雨立刻否认,“就……实验课搭档。”

陆星辰点点头,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但沈时雨有种感觉,他还在观察她。

她站起身,走到江熠的桌前。桌面上除了书本,还有几个相框:一张是江熠和陆星辰的合照,看起来是高中时期,两人都穿着校服,笑得青涩;另一张是江熠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江熠大概十五六岁,站在西装革履的父亲身边,表情拘谨。

沈时雨拿起第三个相框——里面是空白的。

“那个啊,”陆星辰头也不回地说,“本来是你妈妈的照片。后来你说看着难受,就取出来了。”

沈时雨手一抖,相框差点掉下去。

江熠的母亲……早逝。这是林晚晚八卦过的信息,但此刻听陆星辰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她小心地放下相框,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文具、充电器、几本法律专业书,还有……

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沈时雨下意识地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些零散的、随手记下的文字:

“3月12,父亲又提起毕业后进公司的事。烦。”

“4月5,篮球赛输了。我的责任。”

“5月20,陆星辰说我在逃避。也许他是对的。”

“6月15,梦见妈妈。她问我现在开心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字迹潦草但有力,是江熠的笔迹。沈时雨快速翻过,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江熠的私人记。

她不该看。

但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翻页。

最新的一页,期是前天,9月11:

“开学典礼上看到那个女生。沈时雨。她很特别。不是漂亮,是……像冰山,但底下有火。想靠近看看。”

沈时雨猛地合上笔记本,脸颊发烫。

江熠……写她?

“你在看什么?”

陆星辰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沈时雨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扔出去,她转身,看到陆星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把笔记本塞回抽屉,“找课本。”

“民法总论在第二层书架,左边。”陆星辰指了一下,然后问,“你明天去上课吗?”

“去。”

“那早点休息。”陆星辰回到自己桌前,戴上耳机前,又补充了一句,“你今晚有点奇怪。”

沈时雨心脏狂跳:“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陆星辰推了推眼镜,“就是……感觉不像你。”

说完,他戴上耳机,彻底沉浸回代码世界。

沈时雨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不像江熠。

这才第一天,就被察觉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距离图书馆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迅速收拾东西:民法课本、笔记本、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装进江熠的书包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浅蓝色笔记本也塞了进去。

也许有用。

七点四十,她背上书包:“我出去一下。”

陆星辰没回应,戴着耳机没听见。

沈时雨轻轻关上门,走出宿舍楼。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她快步走向图书馆,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熠的记、陆星辰的怀疑、晚上的电话、明天的课程……

还有那个最本的问题:他们能换回来吗?

图书馆三楼的灯光很亮。沈时雨找到自习区靠窗的座位,坐下,等待。

七点五十五,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下。

是江熠——用她的身体。

他背着她的帆布袋,脸色有些苍白,坐下后先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沈时雨压低声音问。

“一言难尽。”江熠揉了揉太阳——这个动作在沈时雨脸上做出来,显得很疲惫,“林晚晚太能问了。从医院细节问到家庭背景,我差点露馅。”

“然后呢?”

“苏晴帮我解了围。她说我脸色不好,需要休息,把林晚晚拉走了。”江熠从帆布袋里拿出沈时雨的课本和用品,“你的东西。我还给你带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沈时雨瞳孔一缩——是她藏在宿舍的那个信封。

“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江熠把信封推过来,“我想了想,我们需要更多线索。这个可能很重要。”

沈时雨接过信封,手指颤抖:“你看了?”

“看了。”江熠坦率地说,“照片,还有背面的字。明天下午三点,古籍阅览室。”

他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应该去。”

沈时雨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两人交换了书包,各自检查对方带来的东西。沈时雨拿出江熠的浅蓝色笔记本时,江熠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看了?”他问,声音很轻。

“看了一点。”沈时雨诚实回答,“抱歉,我不该……”

“没关系。”江熠打断她,接过笔记本,“现在没有隐私可言了。”

气氛有些尴尬。

沈时雨率先打破沉默:“陆星辰说我不像你。”

江熠苦笑:“林晚晚也说你今天‘格外高冷’。”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我们需要练习。”江熠说,“从今晚开始,每天至少视频通话一小时,互相纠正。还有,要制定紧急预案:如果被怀疑了怎么办,如果突然要面对对方家人怎么办,如果……”

他停住了。

“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沈时雨帮他说完。

江熠点头。

这个问题太沉重,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一轮明月升上中天,银白色的光洒进图书馆,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清辉。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沈时雨最终说,“明天下午三点,古籍阅览室。之后,我们再想下一步。”

“好。”江熠看了看时间,“该回宿舍了。记住,如果晚上我父亲打来,按我说的应付。如果应付不了,立刻给我发信息——用我们约定的暗号。”

“什么暗号?”

“‘咖啡凉了’。”江熠说,“如果你发这四个字,我就知道有紧急情况,会立刻打回去救场。”

沈时雨点头记下。

两人起身,各自背上书包。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江熠忽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上午的民法课,老师喜欢随机提问。如果你被点到,就回答‘我需要再思考一下’。这是江熠的习惯——他不喜欢仓促回答。”

“好。”

“德语课的老师会叫学生朗读课文。你的德语水平够朗读吗?”

“应该可以。”

“那就好。”江熠顿了顿,看着沈时雨——看着自己的身体,“加油。”

沈时雨愣了一下,点头:“你也是。”

他们分开,一个走向男生宿舍,一个走向女生宿舍。

沈时雨走在夜风中,抬头看了看月亮。月光很亮,照得梧桐树叶泛着银边。

她想,如果此刻江熠也在看月亮,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吗?

还是说,因为身高差异,看到的月亮角度都不同?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苦笑了一下。

回到315宿舍时,陆星辰已经睡了。沈时雨轻手轻脚洗漱,爬上江熠的床。

床垫比她的硬,枕头有淡淡的薄荷香——是江熠的味道。

她躺下,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就在枕边。她拿起来,点开微信,找到江熠的账号——现在是她的账号了。头像是一架钢琴的局部,昵称是简单的“Rain”,个性签名空白。

她点开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的人生,对外展示的部分永远简洁、克制、空白。

但空白底下呢?

那些深夜的打工,那些对母亲的担忧,那些对外公失踪的疑问,那些对未来的迷茫……

还有现在,这个最大的荒谬:她成了江熠。

手机忽然震动。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沈时雨回复:【到了。你呢?】

【到了。林晚晚还在追问,但苏晴帮我挡了。明天见。】

【明天见。】

对话结束。沈时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几秒后,手机又震了。

还是江熠:【忘了说,晚安。】

沈时雨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终,她回复:【晚安。】

按下发送键时,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低语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两个灵魂,在错误的身体里,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和彼此——的秘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