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屑于对我懂。
“我没有胡说。”我平静地回答，“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事实？”荆沉嗤笑一声，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后仰，姿态傲慢。
“事实就是百年一遇的暴雨，整个救援队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我救了上百号人。而你，只是打了个电话。”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英雄的悲悯。
“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所有人都在辛苦，你要学会体谅。”
“体谅你放弃我和孩子，去救一条狗？”我问。
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温宁。”他连名带姓地叫我，“注意你的措辞。雪球不是普通的狗，它也是一条生命。在灾难面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我差点气笑了。
“所有生命都平等？荆沉，你跟我谈平等？”
“那你的命和路上随便一个陌生人的命平等吗？命和苏晚音的命平等吗？”
“你现在告诉我，我和你未出世的孩子，在你的救援优先级里，和一条泰迪犬，是平等的？”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你这是在抬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扔在我的床头柜上。
“这里是五万块钱，给你和孩子买点营养品，别再闹了。”
他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
可以抚平我的伤痛，可以堵住我的嘴。
张艳芬看到钱，眼睛闪了一下，撇撇嘴。
“还是阿沉懂事。温宁，你看看，阿沉心里是有你的。你别不知好歹！”
我没有看那袋钱，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防水盒上。
那里面，装着一个橙色的求生哨。
我也有一个。
是我们结婚纪念，他送我的礼物。
他说：“我是救援队的，随时有任务。这个你贴身带着，万一有危险，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都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洪水漫上来的时候，我吹了。
在冰冷的脏水里，我用尽全身力气，吹了整整三个小时。
吹到嘴唇破裂，喉咙充血。
他没来。
“荆沉。”我开口，声音嘶哑，“你送我的哨子，我用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起是什么。
“什么哨子？”
“橙色的，你说过，吹响了你就会来。”
他终于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
“那种情况，哨子有什么用？我离你那么远，又听不见。”
“是啊。”我轻轻地说，“你听不见。”
因为那时候，你正抱着苏晚音的狗，在冲锋舟上，扮演你的英雄。
4
荆沉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让他很不舒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好好养身体，孩子那边我会去看的。单位那边，你自己去跟刘总解释清楚。”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仿佛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通知我一个结果。
“站住。”我叫住他。
他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又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温宁的家属在吗？孩子情况突然恶化，需要马上抢救，请立刻过去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