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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婚次。

苏清鸢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手不受控制的伸向心口。

平坦一片。

昨夜那把冰冷的刀,不见了。

是梦吗?

不。

不是梦。

苏清鸢猛的坐起。

锦被滑落。

身上还是那件大红嫁衣,绣着诡异的符文。

新房里,红烛燃尽,只剩下一滩滩凝固的蜡泪。

那个疯子,昨晚没有动手。

他挑开盖头,看够了她的恐惧,竟然就那么拿着刀,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被毒蛇盯住的寒意,此刻还在骨子里钻。

“夫人醒了?”

一道苍老死板的声音响起。

四个嬷嬷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们手里捧着洗漱用具和新衣。

“大人已经在正厅候着了,请夫人梳洗,去敬茶。”

敬茶。

苏清鸢压下心里的翻腾。

大雍的规矩,新妇要给公婆敬茶。

谢临渊父母双亡。

这杯茶,只能敬给他这个一家之主。

“夫人,请。”

嬷嬷引着她穿过长廊。

偌大的谢府,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扫地的仆役都低着头,动作轻飘飘的。

走到正厅门口,那股压抑感更重了。

吱呀。

厚重的楠木门被推开。

苏清鸢迈过门槛,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正厅里,没有一点喜庆的红色。

两排黑衣护院,整齐的跪在地上。

足有三四十人。

个个身形魁梧,腰间挎着出鞘的长刀。

听到动静,他们齐刷刷的抬头。

苏清鸢脚步一顿。

这几十个人,全都少了一只右眼。

那空洞的眼眶,有的塞着黑布,有的就是狰狞的伤疤。

被人整齐划一的挖掉了。

他们身后,几个端着茶盘的侍女,个个脸色惨白。

看见苏清鸢,她们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声。

全是哑巴。

哪是什么家宅。

这是阴曹地府。

“清鸢,来了?”

主位上,谢临渊坐在太师椅里,捧着热茶,正低头吹着。

他今天换了身常服。

依旧是一身雪白。

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他放下茶盏,对着那群残缺的下人温和的笑。

“莫怕。” “这些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伤残老兵,还有些无家可归的孤女。”

谢临渊起身,走到苏清鸢身边。

他自然的牵起她冰冷的手,语气充满了怜悯。

“我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们身有残缺,在外面活不下去,我便收留了他们,在府里做些杂活,也算有个去处。”

苏清鸢任由他牵着。

她的目光却冷的像冰,扫过地上那些所谓的“伤残老兵”。

老兵?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汉子,太阳高高鼓起,手掌宽大,布满硬茧。

那是练家子才有的痕迹。

还有那几个“孤女”,端茶的手稳的不像话。

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青黑色。

那是常年碰毒药留下的。

苏清鸢的唇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弧度。

收留?

这分明是养了一窝训练有素的死士。

这满府的“残缺”,恐怕也不是意外。

而是为了让他们闭嘴,人为制造的“忠诚”。

“行礼。”

谢临渊淡淡的吩咐。

“见过夫人!”

几十个独眼汉子齐声大喝,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苏清鸢身体一缩。

跪在第二排的一个独眼侍卫,在抬头时,仅剩的左眼眯了一下。

那只眼睛在她身上刮了一圈。

眼神里不是色欲,是评估猎物的审视,还带着一丝轻慢。

苏清鸢还没来得及有反应。

身边的谢临渊动了。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老三。”

他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听不出火气。

“你这只招子既然管不住,便别要了。”

话音落下。

那个叫老三的侍卫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但他没求饶。

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属下该死!”

一声暴喝。

老三猛的抽出腰间匕首,反手一握,对着自己仅剩的左眼,狠狠的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

血柱喷了出来,溅湿了前面同伴的后背。

老三一声没吭,身子晃了晃,扑通栽倒在地。

他疼的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啊!”

苏清鸢吓的尖叫,闭上了眼。

一双温热的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那手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也盖住了眼前的血腥。

“别看。”

谢临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沉稳,又冷酷。

“脏了夫人的眼。”

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个哑巴仆役上前,手脚麻利的拖走了瞎了双眼的老三。

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擦。

一切恢复原样。

处理完这些,谢临渊像是没事人。

他牵着苏清鸢的手走出正厅。

“今天气不错,带你在园子里走走。”

他心情好像很好。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园子里的景致。

“那边是听雨轩,夏天最凉快。” “这边是藏书阁,里面有不少孤本。”

苏清鸢心不在焉的听着。

她的视线,却总往远处的大门飘。

那是通往外面的唯一出口。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热闹的街道和走动的人群。

苏清鸢的脚步停住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把外面的世界看的更清楚些。

哐当。

一声巨响。

两扇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

外面的光亮被切断,只留下一条缝隙,然后彻底黑暗。

咔嚓。

是落锁的声音。

沉重,绝望。

苏清鸢猛的回头。

谢临渊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膛。

“清鸢,看什么呢?”

谢临渊走上前,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

“外面的世界太乱了,人心险恶,只有这谢府,才是最安全的。”

他抬起手,抚摸着苏清鸢冰凉的脸颊,眼底是疯狂的占有。

“从今往后,这把钥匙只有我能开。”

“你也只能…求我开。”

苏清鸢被带回了主院。

这次,她看清了这座院子的全貌。

四周的围墙比别的府邸高出三尺。

墙头密密麻麻的满了带倒刺的铁荆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家吗?

这是一座牢笼。

苏清鸢站在院中,抬头看向那片四方的天空。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想落在墙头歇脚。

咻。

破空声响起。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的穿透了麻雀的身体。

那只鸟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啪嗒。

尸体正好掉在苏清鸢的脚边。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绣花鞋上,染红了一朵白兰。

苏清鸢全身僵硬,死死盯着那只死鸟。

身后,谢临渊的声音传来,带着笑。

“看来这府里的弓箭手,箭法又有精进了。”

“夫人,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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