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了。
我每年都回去了。
我做了十二道菜。
我从来没缺席过。
第二条，去年六月：
“我们家主要还是靠苏明，男孩子嘛，要撑门面。念念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
嫁出去了。
我没嫁。
我三十二岁，单身。
她知道。
她跟亲戚说我“嫁出去了”。
第三条，前年过年前：
大伯母问：“念念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妈回：“回来做饭呗，总得有人活。”
后面接了一个笑脸。
总得有人活。
笑脸。
我继续翻。
第四条，三年前：
姑姑问：“苏明买房首付够不够？”
妈说：“差不多了，念念也帮衬了二十万。”
姑姑：“念念真懂事。”
妈：“女孩子嘛，帮哥哥是应该的。以后她有什么事，哥哥也会帮她的。”
我的手停住了。
二十万。
三年前。
妈给我打电话：“念念，家里急用钱，能不能先借二十万？过两个月就还你。”
我那时候工作五年，攒了二十三万。
二十万转过去，卡里剩三万。
她说急用。
我以为是家里出了事。
结果是给哥哥买房凑首付。
三年了。
一分没还。
我提过两次。
第一次，妈说：“家里紧。过段时间。”
第二次，妈说：“你跟你哥要去，那是你亲哥，你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
所以没再提。
二十万。
帮哥哥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应该”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图。
一张一张，截了十二张。
放进一个相册。
名字叫：“应该的”。
厨房门被推开。
妈探进来。
“你怎么还坐着？菜还没做？”
“马上。”
“你大伯他们快到了，你哥女朋友也快来了。动作快点。”
她说完就走了。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看着那扇门。
十年了。
她进厨房，只有一件事要说。
快点做菜。
从来没有第二件。
4.
我开始做菜了。
但不是全部。
我只做了四道凉菜。
凉拌黄瓜、皮蛋豆腐、白切鸡、卤牛肉。
剩下的八道热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蹄髈、扣肉、锅虾、糖醋里脊、腊肉炒笋、蒜蓉西兰花——食材全在车后备箱里。
我没搬进来。
妈进来看了一眼：“怎么就做了凉菜？热菜呢？”
“食材还在车里，一会儿搬。”
“那你快去搬啊！”
“好。”
我没动。
妈皱了皱眉，出去了。
四道凉菜端上桌。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大伯一家到了。
堂哥、堂嫂也到了。
哥也到了。
带着新女友。
“叔叔阿姨好，我叫陈琳。”
“好好好，快坐快坐！”
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比过年还热闹。
“来来来，这个位置，坐这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妈拉着陈琳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那个位置。
是桌上最好的位置。
正对着电视，背靠暖气。
陈琳第一次来，就坐了最好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