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把手镯还给她。
她摩挲着那对手镯,眼圈又红了。
“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我说。
家里的子,眼看着好起来了。
我爹和我娘脸上的笑容多了,走路都挺直了腰杆。
宋铁山再来我家,脸上也带了点笑意,不再板着个脸。
他看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审视,偶尔还会考我两句柴油机的问题。
我和宋清荷之间,也渐渐有了点夫妻的样子。
我们话不多,但很有默契。
我下班回家,她会给我端来热水。
她洗衣服,我会主动去挑水。
晚上,我们依然分睡在床的两侧,中间像隔着一条河。
但我知道,那条河,正在慢慢变窄。
我以为子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封信的到来。
信是从南方一个叫鹭岛的城市寄来的。
是我哥周卫国的。
信是寄给我爹的。
我爹不识字,让我念给他听。
我拆开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爹,娘,我错了。我在外面欠了赌债,被人追,快活不下去了。求你们再寄五百块钱给我,救我一命。拿到钱,我一定回来,给你们养老送终。”
信的末尾,是一个地址。
我念完,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爹浑身发抖,拿起桌上的烟袋锅,狠狠地朝桌子砸去。
“孽子!孽子啊!”
五百块钱!
1981年的五百块钱,对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就算我当了组长,不吃不喝,也要攒一年多。
更何况,家里刚刚才缓过一口气。
“他这是要死我们啊!”我娘哭喊着。
我爹蹲在地上,像一头被抽了筋骨的老牛,绝望地喘着气。
“卫东,”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你……你有没有办法?”
我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
我刚把这个家从泥潭里拉出来,我哥一封信,又要把我们全家都踹回去。
晚上,我把信的事告诉了宋清荷。
她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我痛苦地抓着头发,“那是五百块,不是五十块。我上哪去弄?”
“所以,你不准备管他?”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该管吗?”我反问,“他卷走了家里的钱,毁了你的婚事,差点死我爹娘,现在又来要钱。这个窟窿,要填到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宋清荷静静地看着我。
“周卫东,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恨他吗?”
“恨!”我毫不犹豫。
“你想让他回来,跟你,跟我们所有人,堂堂正正地道个歉,把欠下的债都还了吗?”
“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不能不管。”她说。
我愣住了。
“他现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把钱寄过去,今天填了赌债,明天他还会再去赌。”宋清荷的思路异常清晰,“钱不能寄,但人,必须找到。”
“找到他?然后呢?把他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