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历史脑洞小说,那么这本《沉默的神》一定不能错过。作者“无落奈何”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埃里希艾琳娜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沉默的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915年4月,伊珀尔。
那天傍晚,埃里希注意到风向变了。
在这片战壕里待了八个月,他对风已经敏感得像一只野兽。东风意味着什么,西风意味着什么,风大意味着什么,风小意味着什么——他全都知道。
但今天这个风向,他没见过。
不是东风,也不是西风。是一种奇怪的、从对面直直吹过来的风。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
西国人的阵地很安静。没有炮,没有枪,没有动静。太安静了。
“埃里希。”
连长在他旁边蹲下来。他的脸比去年更老了,眼睛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你也感觉到了?”
埃里希点点头。
“传下去,所有人准备。”连长说,“但别露头。”
命令一个一个传下去。战壕里的人都缩进洞里,只露出眼睛,看着前方。
天快黑了。
太阳落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红色。那片红色照在无人区的尸体上,照在铁丝网上,照在对面西国人的阵地上。
然后,埃里希看见了。
一种黄绿色的东西,从对面阵地上升起来。
不是烟。不是雾。是别的什么。
它在地面上蔓延,像活的东西一样,慢慢往前爬。它爬过无人区,爬过那些尸体,爬过铁丝网,朝他们这边爬过来。
“那是什么?”有人问。
没人回答。
黄绿色的东西越来越近。埃里希盯着它,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不是尸体。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甜的,刺鼻的,像烂掉的水果混着漂白粉。
他的眼睛开始疼。
“捂住口鼻!”连长的声音炸开来,“用尿!用布沾尿捂住口鼻!”
战壕里乱成一团。有人在解裤子,有人在撕衣服,有人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埃里希扯下自己的围巾,解裤子,尿在上面,然后把湿透的围巾捂在脸上。
尿味冲进鼻子里,又又臭。但比那个黄绿色的东西好。
那东西已经飘过来了。
它漫过战壕边缘,像水一样流下来,流进每一个洞,每一个缝,每一个能进去的地方。
埃里希缩在洞里,把围巾死死按在脸上。
他的眼睛还在疼。像有人拿砂纸在眼球上磨。他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周围全是咳嗽声。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咳嗽。有人在喊,喊妈妈,喊上帝,喊什么都听不清。
他不敢睁眼。
他只知道把脸埋在膝盖里,把围巾按紧,屏住呼吸,屏到不能再屏,才敢吸一小口。
那口吸进来的空气,还是甜的。
甜的想吐。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他分不清。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少了。咳嗽声没了,喊叫声没了,只剩下风声。
他把围巾拿下来一点点,睁开一只眼睛。
黄绿色的东西散了。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
他站起来。
战壕里全是人。
躺着的。趴着的。蜷着的。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他们的脸都是黄的。眼睛睁着,但看不见眼珠,全是白的。嘴角流着泡沫,黄的,白的,混在一起。
有人在抽搐。全身都在抽,抽得骨头咯嘣响。
有人在呕吐。吐出来的东西也是黄的。
有人已经不动了。
埃里希踩着那些身体往前走。软的,硬的,都有。他分不清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
他找到了连长。
连长靠在一个角落里,脸也是黄的,眼睛半睁着,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埃里希……”
他蹲下去。
连长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抓住埃里希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像铁,但攥得死紧。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埃里希手里。
是他儿子的那块表。
“给……给我……带回去……”
埃里希握着那块表。表盖上刻着“威廉”,还温热着,不知道是连长的体温,还是那块表自己的温度。
连长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但还在看他。
“你……你是……我见过……最能活的……”
他的手松开了。
埃里希站在那里,看着连长的脸。
那张脸比一个小时前老了二十岁。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看他了,看着头顶那片惨白的月亮。
他把那块表装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
天亮了。
活着的人从战壕各个角落里爬出来。埃里希数了数——连他在内,二十七个。
一百二十三人的连队,现在剩下二十七个。
那些没爬出来的,永远也爬不出来了。
医务兵从后面上来,把活着的人往后送。埃里希不想走,被人架着拖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战壕。
那些尸体躺在那里,以各种姿势。有的趴在战壕边上,有的蜷在洞里,有的叠在一起,像一堆被人丢弃的布娃娃。
他们的脸都是黄的。
眼睛都睁着。
嘴角都有泡沫。
他想起连长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我见过最能活的。”
最能活的。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
后方医院。
埃里希躺在病床上,眼睛上蒙着纱布。医生说他的眼睛没事,过几天就能看见。但几天是几天?没人告诉他。
他躺在那里,听着周围的声音。
咳嗽声。呻吟声。哭声。还有那种他永远忘不了的声音——人喘不上气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咯咯”的声音。
隔壁床的人一直在喘。
咯咯。咯咯。咯咯。
喘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不喘了。
有人过来,把那个床上的东西抬走了。
埃里希躺在那里,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表。
威廉。连长的儿子。
连长叫什么来着?他从来没问过。
他摸出那个小本子。本子已经不像本子了,像一块抹布,软塌塌的,边角全烂了。但他还能摸到那些字,那些凸起来的痕迹。
他用手指在上面划。
“4月22。黄雾来了。死了很多人。连长死了。”
他停了一下。
“玛格丽特,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医生说能好。我不知道。”
他把本子和表放回枕头底下。
隔壁床空了。
新的呻吟声从别的地方传来。
他闭上眼睛。
—
三天后,纱布拆了。
埃里希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光。慢慢慢慢,那些光聚成形状——天花板,窗户,护士的脸。
他能看见了。
护士冲他笑了笑,走了。
他躺回床上,摸出那个小本子。
“4月25。能看见了。还是玛格丽特的眼睛好看。”
他把本子放回去。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伊珀尔……北国人用了毒气……五千人……”
五千人。
五千个和他一样的人,在那片黄雾里,变成了那些躺在战壕里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
眼前还是那片黄。黄绿色的,像活的东西一样,爬过无人区,爬过那些尸体,朝他涌过来。
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很蓝。
他躺在那张病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摸着那块表,想着那些死去的人。
汉斯。弗里茨。连长的儿子。连长。穆勒。还有那五千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那片黄雾里。
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活着。
—
【第十三章·完】
本章时间
191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