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最终还是没有报名这次内门考核。
他依旧循着往的节奏按部就班地修炼，白里在人前始终装出一副资质平庸、安分守己的外门弟子模样，眉眼低垂，不与旁人争锋，唯有到了深夜，才会悄悄溜去后山的隐秘洞，取出那瓶珍贵的灵液，小心翼翼地炼化吸收，任由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滋养着丹田。
这般隐秘修炼，又过了整整三个月，那股积攒已久的灵气终于冲破了瓶颈，钱路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这次突破，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谨慎。特意选了一个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的夜晚，将洞入口掩得严严实实，才敢运转功法，引动灵气完成突破。突破的瞬间，丹田内灵气翻涌，气息陡然攀升，可他几乎是立刻便运转起老人遗留册子里记载的法门，收敛周身气息，硬生生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的模样——那法门算不上什么高深秘术，却足够收敛气息，糊弄那些修为不高的低阶修士。
只是，这小手段终究瞒不过筑基期以上的高阶修士。
是以，钱路愈发谨慎，平里尽量少在人前露面，即便不得不出现，也始终保持低调，言行谦和，从不与人起半分冲突，如同尘埃一般，默默藏在众多外门弟子之中，无人留意。
这午后，他像往常一样去藏书阁翻阅杂记，刚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便隐约听到不远处两个内门弟子的低声交谈，话语里的内容，瞬间让他的心神沉了下来。
“听说了吗？北边又出事了。”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
“什么事？”另一个人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散修联盟的人，在迷雾森林深处发现了一个古修洞府！”前者的声音又低了些，却难掩激动，“据说那洞府里，说不定藏着筑基丹的丹方，更有传言说，里面或许还有结丹期修士的传承！现在周边好几个门派都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那咱们黑风门呢？掌门怎么说？”
“掌门还没拿定主意。”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那洞府外围布有强大的禁制，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本进不去，只能派炼气期的弟子进去探查。掌门这会儿正在斟酌，该派哪些人去才合适。”
“那咱们俩有机会吗？”
“有机会个屁！”语气里满是自嘲，“就算门派要派人，也轮不到咱们这些炼气五六层的，肯定是那些炼气八九层的师兄师姐们去，咱们也就只能听听热闹罢了。”
钱路垂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假装专心看书，可耳朵却竖得老高，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古修洞府？
筑基丹丹方？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开，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心动了，而且是无比强烈的心动。
筑基丹，那是炼气期修士突破到筑基期的关键所在，是无数炼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至宝。没有筑基丹，即便资质再好，筑基的成功率也不足一成，多少修士卡在炼气九层，终其一生都未能迈过那道坎；可若是有了筑基丹，成功率便能陡然提升到三成以上，那是从绝境中开辟出的一条生路。
可筑基丹太过珍贵，黑风门每年也只能炼制寥寥几炉，名额更是少得可怜，唯有内门中最顶尖的弟子，才有资格争夺。像他这样身份低微、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连触碰筑基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心底默默奢望。
若是能从那古修洞府里得到筑基丹丹方，哪怕只是残缺的，或是能直接得到几枚筑基丹……他的未来，便能彻底改变。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太危险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种藏有至宝的地方，必然是龙潭虎。前去探查的，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炼气七层、八层乃至九层的修士比比皆是，个个身怀绝技。他不过是个隐藏了真实修为的炼气五层修士，一旦踏入迷雾森林，一旦卷入争斗，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身上还藏着后山灵液、压制修为的法门这些秘密，若是在争斗中不慎暴露，别说夺取至宝，恐怕当场就会被人人夺宝，死无葬身之地。
钱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书页，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可那则关于古修洞府的消息，就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心底，趁着无人察觉的间隙，悄悄生、发芽。
不过几功夫，这则消息便在黑风门上下彻底传开了，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弟子们都在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羡慕与向往。
很快，门派便做出了决定——派出五名内门弟子，前往迷雾森林探索那座古修洞府。带队的是一位筑基期执事，负责将他们安全送到洞府外围，随后便在外面守候接应，防止有其他门派的修士暗中作祟。
被选中的五名内门弟子，无一不是炼气七层以上的精英，个个意气风发，修为深厚。其中有一位名叫柳青的师姐，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更是内门弟子中的第一人，天赋异禀，据说用不了多久，便能尝试冲击筑基期，是门派重点培养的对象。
钱路曾远远见过柳青一次，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远超同龄弟子的沉稳与不凡，仅仅是远远一瞥，便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出发那天，山门处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弟子，人声鼎沸，有人高声祝福，有人满眼羡慕。钱路也混在人群之中，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那五道挺拔的身影跟着筑基执事，一步步踏上前往迷雾森林的路，直至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
他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钱路当时并不知道，这场看似只是一次普通至宝探索的古修洞府之行，将会彻底打破黑风门多年来的平静格局，引发一场席卷整个门派的风暴。
而他自己，这个只想默默隐藏秘密、安稳修炼的外门弟子，也终将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之中，再也无法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