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门口本来就人来人往,吉普车这么一横,立马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
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名。
轻则没收财产,重则那就是要蹲大牢、吃枪子的。
那三角眼的小队长,一看霍从军那副混不吝的架势,更来劲了。
他把警棍在手里拍得啪啪响,那双透着算计的眼睛却越过霍从军那铁塔般的身板,直往后面的沈惊雀身上瞄。
沈惊雀今儿穿的是那件军大衣,虽然臃肿,但那张小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这一群灰头土脸的人堆里,那是扎眼的俊。
“哎呦,这还带个女眷呢?”
三角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眼神跟钩子似的,在那大衣领口露出来的一截白脖子上挂着不放。
“穿得这么好,这也是倒腾来的黑货吧?”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那脏兮兮的手指头就要往沈惊雀身上戳。
“过来,让我也检查检查,看看这身上有没有夹带私货。”
沈惊雀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抓着霍从军背后的衣服。
霍从军本来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寻思掏两包烟把这帮“阎王小鬼”给打发了。
可一看见那只脏手要往沈惊雀身上摸,他脑子里那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啪!”
就在那三角眼的手指头离沈惊雀还有一寸的时候,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空出世,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霍从军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红糖的网兜,“咚”的一声扔在了雪地上。
他手上稍微一使劲。
“咔吧。”
那是骨头被挤压发出的脆响。
“哎呦!哎呦!疼疼疼!撒手!你他妈给我撒手!”
三角眼疼得脸都变形了,手里警棍都拿不住了,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霍从军的劲儿就往地下跪。
霍从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查货行,查人?”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股子血腥气。
“你动她一指头试试?”
周围那几个纠察,一看头儿被打了,立马炸了窝,纷纷掏出警棍围了上来。
“什么!想造反啊!”
“松手!不然我们开枪了!”
有个愣头青甚至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沈惊雀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霍大哥!别动手!他们有枪!”
霍从军听见身后的动静,眼神闪了闪,手上的劲儿稍微松了点,猛地一甩。
三角眼被甩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捂着手腕子直叫唤:“给我抓起来!这就是个流氓犯!反革命!抓起来!”
霍从军没搭理那像疯狗一样的叫唤,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老子退伍证就在车上,这批木材是给县家具厂拉的,手续齐全,是不是黑货你们心里有数。”
他伸出双手,那手腕粗壮有力,上面还有几道陈年的伤疤。
“想带我回去喝茶,我奉陪!”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个刚爬起来的三角眼。
“但谁要敢趁我不在欺负我媳妇,老子出来那天,就是他的忌!”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拿着手铐的人都被震住了,竟然没人敢第一时间上去铐他。
那是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不是这帮只会在街面上欺负老百姓的小混混能比的。
霍从军转过头,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惊雀,声音放缓了一点,但还是凶巴巴的。
“拿着介绍信,回屋去!锁好门!谁敲门也别开!”
只要他不认罪,这帮人就没证据,顶多关他两天就得放人。
要是沈惊雀跟着去了,那这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指不定要遭什么罪。
两个纠察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霍从军的胳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沈惊雀看着那锃亮的手铐,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刚才在屋里,这双被铐住的大手,是怎么笨拙地给她冲红糖水,又是怎么给她捂肚子的。
要是他进去了,真的出不来怎么办?
那些人要是严刑供怎么办?
他可是为了护着她才动手的。
沈惊雀看着霍从军被推搡着往吉普车那边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掉下来。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扔下手里的红糖袋子,冲了过去。
“我不走!”
她一把抓住吉普车的门框,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扣着铁皮。
“我是他家属!这车货我也知道!我们要走一起走!”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霍从军正要把腿迈进车里,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扒着车门不撒手的。
她平时连个老鼠都怕,刚才三角眼一瞪眼都能给她吓哭,这时候居然往枪口上撞?
“傻娘们!”
霍从军骂了一句,眼眶却莫名地有点发红。
“上赶着找死啊?赶紧滚回去!”
“我不!”
沈惊雀哭着喊道,眼泪直往下掉,“我就是不走!他们非要抓你,你去哪我去哪!”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从军心口上,砸得他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他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心里骂了一万句傻,可嘴角却忍不住想往上翘。
三角眼这会儿缓过劲来了,冷笑一声:“好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都给我带走!好好审审这一对野鸳鸯!”
半小时后。
打击办,审讯室。
阴暗湿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灯泡吊在头顶。
沈惊雀被关在一间屋子里,面前坐着两个黑着脸的审讯员,正在翻来覆去地问她木材的来源。
她咬死了说是合法买卖,别的什么都不说。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那是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碎裂的声响。
“霍从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那是三角眼的吼声。
沈惊雀心猛地一缩,那是审问霍从军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