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墨轩回来的第三天,家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第一天晚上,云妙妙自然是要陪景墨轩的。毕竟他刚回来,久别重逢,云妙妙也想他了,最重要的是他受了伤,需要人照顾。景墨涵和景墨渊没有意见,表示理解,这也是人之常情。
第二天晚上,云妙妙还是陪着景墨轩。王大夫说景墨轩的伤有些严重需要好好休养,晚上不能一个人睡,得有人看着点。
景墨涵、景墨渊也都表示理解,只是吃饭时一直气氛有此低。景墨渊表示不开心,景墨涵虽然还是温和有礼,但云妙妙能感觉到,他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到了第三天晚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晚饭时,景墨渊一直盯着云妙妙,眼睛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景墨涵虽然没说话,但给云妙妙夹菜的频率明显提高了。
云妙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匆匆吃完饭就想起身离开。
“妙妙,”景墨渊突然开口,“你都陪大哥两晚了,今晚……今晚该轮我了吧?”
这话说得直接,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景墨轩放下筷子,看向云妙妙。景墨涵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这时候云妙妙终于体会到老祖宗说的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真谛了。
云妙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景墨轩已经回来三天了,她也确实不该只陪他一人。但景墨轩的伤还没好,她又不放心。
“老三,”景墨轩开口,“妙妙这几天照顾我,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吧。”
“大哥,你已经回来三天了。”景墨渊忍不住说,“第一天陪你是应该的,第二天也陪了,今天第三天了……”
“我的伤需要人照顾。”景墨轩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那我和二哥也可以照顾你啊!”景墨渊说,“为什么一定要妙妙?”
这话说得在理,景墨轩沉默了。
云妙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头大。这就是一妻多夫制的难处——平衡不好,就会出问题。
“这样吧,”她开口,“今晚我……”
“今晚妙妙陪我。”景墨轩打断她,“我的伤确实需要人照顾。等伤好了,再按规矩来。”
“大哥!”景墨渊急了,“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仗着自己受伤,就霸着妙妙不放!”
“老三,怎么说话的!”景墨涵终于开口,语气严厉。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是事实!”景墨渊站起来,“大哥是受伤了,需要照顾,但也不能一直霸着妙妙啊!二哥你说,你是不是也……”
“够了。”景墨轩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军人的威严,“老三,坐下。”
景墨渊咬着牙,眼眶都红了,但还是坐下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
饭后,云妙妙帮着景墨涵收拾厨房,景墨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生闷气,景墨轩则回了房间。
“涵哥,”云妙妙小声说,“对不起,我……”
“你不用道歉。”景墨涵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老三性子急,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大哥受伤,确实需要人照顾,我们都理解。”
话是这么说,但云妙妙能感觉到,景墨涵心里也不舒服。
收拾完厨房,云妙妙回到房间,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太偏向景墨轩了。
虽然景墨轩受伤是事实,需要照顾也是事实,但连续三天都陪他,确实会让另外两个人觉得不公平。
以前因为自己的问题,基本都是自己睡。大家都没有,也就不会有太多什么想法。现在自己连续三天都陪景墨轩,确实容易引起另外两兄弟的不满情绪。
公平,是三爷爷反复强调的规矩。
可她该怎么做?景墨轩的伤还没好,她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
“妙妙,睡了吗?”是景墨涵的声音。
“还没,涵哥请进。”
景墨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喝点牛,助眠。”
“谢谢涵哥。”云妙妙接过牛,温度刚刚好。
景墨涵在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妙妙,你别怪老三。他就是孩子气,其实心里是关心大哥的。”
“我知道。”云妙妙点头,“我没有怪他。”
“那就好。”景墨涵推了推眼镜,“其实老三说得也有道理。大哥的伤需要照顾,但也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受累。从明天开始,我和老三轮流照顾大哥,你好好休息。”
云妙妙一愣:“这……”
“这样最公平。”景墨涵说,“既能照顾好大哥,又不会让你太累,也能让老三心里舒服些。”
他说得在理,云妙妙无法反驳。
“可是涵哥,你工作那么忙……”
“没关系,可以调整。”景墨涵温和地笑,“再说了,照顾大哥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云妙妙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景墨涵总是这样,体贴,周到,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这份体贴周到背后,藏着多少隐忍和委屈?
“涵哥,”她轻声问,“你心里……真的不介意吗?”
景墨涵沉默了片刻。
“介意。”他老实说,“我也是男人,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陪在别人身边,心里不可能舒服。”
他顿了顿:“但是我也知道,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种婚姻形式,就要接受它的规则。公平,是最基本的规则。”
云妙妙鼻子一酸。
“对不起,”她说,“是我没做好。”
“不用道歉。”景墨涵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只是我们三个……有时候会有些私心。”
他站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按新规矩来。”
景墨涵离开后,云妙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娘在记里写过:“平衡诸夫关系,乃此制最大难处。”
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优秀如她,是不是曾经也很难平衡?
不是不爱,不是不喜欢,而是爱的分配,需要绝对的公平。
可人心不是天平,怎么可能做到绝对公平?
第二天一早,云妙妙刚起床,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推开窗户一看,景墨渊正扶着景墨轩在院子里慢慢走路。
“大哥,慢点,王大夫说了,不能走太快。”
“我知道。”
兄弟俩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和谐。景墨渊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大哥。
云妙妙看着,心里一暖。
她洗漱完下楼,景墨涵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涵哥早。”
“早。”景墨涵回头看她,“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云妙妙走过去帮忙,“渊哥在陪轩哥散步?”
“嗯。”景墨涵点头,“老三虽然脾气急,但心是好的。”
早饭时,气氛比昨晚好了很多。景墨渊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但至少不板着脸了。景墨轩主动给他夹菜,他愣了一下,还是接下了。
“今天我去县里,下午回来。”景墨涵说,“老三,你上午照顾大哥,下午我回来换你。”
“好。”景墨渊闷声应道。
云妙妙看着他们,突然开口:“今天学校没课,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景墨轩和景墨渊同时说。
云妙妙一愣。
“你去忙你的。”景墨轩说,“我这点伤,不用这么多人照顾。”
“对,妙妙你去忙吧。”景墨渊也说,“我和二哥能照顾好大哥。”
云妙妙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排挤她,而是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她。不想让她太累,也不想让她为难。
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好。”她点头,“那我去祠堂,找三爷爷请教些事情。”
饭后,景墨涵去了县里,景墨渊陪着景墨轩在院子里晒太阳,云妙妙则去了祠堂。
三爷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见她来,缓缓收势。
“三爷爷早。”云妙妙恭敬地问好。
“早。”三爷爷擦了擦汗,“今天怎么有空来?”
“有些事想请教您。”云妙妙说。
三爷爷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说吧。”
云妙妙把这几天的困扰说了出来——景墨轩受伤需要照顾,景墨渊心里不平衡,景墨涵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有想法。
“三爷爷,我该怎么办?”她问,“怎么才能做到公平?”
三爷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孩子,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云妙妙一愣。
“人心都是偏的。”三爷爷说,“就像五个手指,虽然都是手指,但总有长短粗细。你能说哪手指更重要吗?”
“那……”
“重要的是,”三爷爷看着她,“你知道他们是不同的,并且尊重这种不同。”
“轩儿沉稳,受伤时需要人照顾,这是应该的。渊儿直率,心里不舒服说出来,这是他的性格。涵儿温和,把事情安排好,这是他的方式。”
“你要做的,不是平均分配时间,而是理解他们,尊重他们,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需要的。”
云妙妙若有所思。
“但是,”三爷爷话锋一转,“规矩还是要有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那规矩是什么?”
“规矩是底线。”三爷爷说,“比如,不能连续三天陪同一个丈夫,除非特殊情况。比如,重大节要一起过。比如,重要决定要四个人一起商量。”
他顿了顿:“规矩不是束缚,是保护。保护你们的关系,也保护你们每个人。”
云妙妙懂了。
公平不是平均分配,而是在理解基础上的尊重。规矩不是束缚,而是保障。
“谢谢三爷爷。”她真心地说。
“不用谢。”三爷爷摆摆手,“你们年轻,路还长。慢慢摸索,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从祠堂出来,云妙妙心里轻松了许多。
是啊,她不需要做到绝对公平,只需要做到相对公平。她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诚。
回到家时,景墨渊正扶着景墨轩在院子里慢慢走。看到云妙妙回来,景墨渊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妙妙回来了。”景墨轩说。
“嗯。”云妙妙走过去,“轩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景墨轩说,“老三照顾得很好。”
云妙妙看向景墨渊,发现他耳朵尖有点红。
“渊哥辛苦了。”她说。
“不、不辛苦。”景墨渊别开脸,但嘴角微微上扬。
午饭是云妙妙做的,三菜一汤,简单但用心。吃饭时,她给每个人都夹了菜,包括自己。
“妙妙,”景墨渊突然说,“下午……下午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想带你去个地方。”景墨渊声音越来越小,“就我们两个。”
云妙妙看向景墨轩。
“去吧。”景墨轩说,“我下午睡会儿,不用人陪。”
“那涵哥回来……”
“我会跟二哥说。”景墨渊抢着说。
云妙妙想了想,点头:“好。”
景墨渊眼睛立刻亮了:“那吃完饭就去!”
饭后,景墨渊迫不及待地拉着云妙妙出门。两人沿着寨子的小路往后山走,越走越偏僻。
“渊哥,我们要去哪?”云妙妙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景墨渊神秘兮兮地说。
又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隐藏在树林深处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这是……”云妙妙惊讶。
“我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基地。”景墨渊得意地说,“谁都不知道,就我知道!”
他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云妙妙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心情一下子开阔了。
“漂亮吧?”景墨渊问。
“嗯,很漂亮。”云妙妙点头。
景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妙妙,昨天……对不起。”
云妙妙转头看他。
“我不该跟大哥发脾气。”景墨渊低着头,“我知道大哥受伤了,需要照顾。我就是……就是心里不舒服。”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性子急,说话直,经常惹你生气。但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这话说得笨拙,但真诚。
云妙妙心里一软:“我知道。”
“你不生气?”景墨渊抬头看她。
“不生气。”云妙妙摇头,“你有情绪,说出来是对的。憋在心里才不好。”
景墨渊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云妙妙认真地说,“渊哥,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要憋着,也不要乱发脾气。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理解,互相体谅。”
“嗯!”景墨渊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在湖边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景墨渊讲他小时候的趣事,云妙妙讲她在学校教书的体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去的路上,景墨渊一直牵着云妙妙的手,嘴角带笑。
“妙妙,”他突然说,“以后我会控制脾气的。不会再乱发脾气了。”
“好。”云妙妙也笑了。
回到家时,景墨涵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手牵手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回来了?”
“嗯!”景墨渊声音响亮,“大哥,二哥呢?”
“在房间休息。”景墨涵说,“王大夫来过了,说大哥恢复得不错,再针灸几天就能好了。”
“太好了!”景墨渊说,“那今晚……”
“今晚我照顾大哥。”景墨涵打断他,“你和妙妙好好休息。”
景墨渊一愣,随即明白了景墨涵的意思。他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
“谢谢二哥!”他眼睛亮了。
晚饭时,气氛明显好了很多。景墨渊一直给云妙妙夹菜,景墨涵则细心地照顾景墨轩。四个人有说有笑,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云妙妙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这就是家人。
有矛盾,有摩擦,但也有理解,有包容。
重要的是,他们都爱着彼此,也都爱着她。
这就够了。
至于公平,她会在理解的基础上,尽量做到。
毕竟,人心不是天平,但爱可以平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