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港岛,天气像带着暖意的春,却并没给容芝蓝一丝抚慰。
她按部就班行尸走肉地报到,开学。
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内里却已经是一片空茫废墟。
酗酒,抽烟,疯狂去玩,参加派对。
又或者坐在图书馆一整天。
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填满思绪,来逐渐接受母亲有另一个完美家庭的事实。
直到国庆那天。
港岛的夜晚繁华美丽,维港烟花燃放,璀璨流光将水面映射得波光粼粼,所有人都沉浸在喧闹欢乐的节氛围里。
她和合租舍友林凯晴却遇到麻烦。
回去路上,喝醉酒的二世祖拦住她们去路,不仅出言不逊扰,甚至还要动手拉扯,林凯晴情急之下抡起酒瓶就给他脑袋开了瓢。
二世祖刚满17岁,额头草草包着纱布,满脸暴怒没有丝毫害怕,在警局冲林凯晴叫嚣着迟早要弄死她。
警员让容芝蓝先去办手续。
她走完流程,缴纳了保释金回来,刚到调解室门口,见到里面一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那二世祖面前。
男人身量很高,穿着裁剪极为考究的定制西服,身姿挺拔,一只手随意在西裤口袋,露出的腕表价值不菲,闲散的姿态却带着无形的气场。
一看就位高权重,来给人撑腰的。
容芝蓝掌心开始渐渐出汗,如果对方要追究责任,她们无法脱身。
似乎是敏锐听到动静,男人侧身,视线朝她投过来。
容芝蓝在警局冷白的灯光下,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在北城见过几次,她很快认出,面前男人是徐方尧的朋友,谈从霖。
母亲北城名流,父亲港岛豪门。
政商联姻,一手遮天。
容芝蓝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快速想着,如果现在联系徐方尧帮忙,能有多少转圜余地。
直到下一秒,听到对方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
“容芝蓝?”
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容芝蓝愣住,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
被扣留的二世祖也瞪圆眼睛,原本还想叫嚣的话语霎时卡在喉咙。
事情最终解决得很顺畅。
容芝蓝和舍友得以离开,二世祖被拘留。
却并不是谈从霖看在徐方尧的面子上对她多加照顾。
他眉眼淡漠,只是闲来无事走个过场,容芝蓝隔着几步之外的距离,听到他对警员的吩咐。
低沉优雅嗓音让人关久点,少出来闹事惹他心烦。
说完,拍了拍警员的肩,转身离开了。
她和舍友出来时,车早已经驶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容芝蓝后来才知道,二世祖是他的堂弟。
他控制住人后,用这件事拿捏,释放错误信息抓住他叔叔的漏洞,在关键节点用掌握的对冲基金做空,断掉现金流,顺理成章吞并公司。
之后再偶尔见到关于他的新闻,不是在港岛跑马地赛马会,悠哉观赏爱驹夺得头筹,就是澳岛赌场坐庄。
不外乎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深夜,陆家客卧,容芝蓝静静看着裙摆上,刚刚因打结而产生的褶皱。
谁能想到,她竟然和这样的人在港岛谈了将近四年的地下恋。
显而易见的,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
第二天,大约是为了讨好谈从霖,早饭摆了桌颇为地道的港式早茶。
陆兴业终于老实,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容玉珍在饭桌上试探着提起,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小孩。
谈从霖淡然开口:“不着急。”
容玉珍在他这碰了壁,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咽下催生的话语。
转而将目光看向容芝蓝,忧心忡忡眼神示意。
容芝蓝低头安静吃早餐,屏蔽一切,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然而回到紫玉台没多久,她正在庭院捣鼓她种的菜时,接到母亲的电话。
婚房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室内一千多个平方,室外两千多平方,除去景观,还有果园和菜园,专人维护。
容芝蓝小时候在陆家经常被派去和佣人去照料植物,她觉得挺解压。
“芝蓝,”容玉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妈跟你说,你要早点考虑孩子的问题。”
“新婚夫妻是最有新鲜感的时候,抓住机会早点生下继承人,对你未来也好,现在不上心,以后他在外面私生子满地爬就来不及了,知道吗?”
容芝蓝自然甩锅:“你也听到了,他说不着急。”
“你这孩子,”对面语气倒是先急了起来,“他说不着急你就不会努努力?这男人不都那么回事,你就是太文静内向了——”
容芝蓝打断:“怎么努力,下药扒光他衣服坐上去?”
第一次在素来懂事的女儿嘴里听到这种话,容玉珍有些震惊。
转念一想,她刚因为陆兴业受委屈,自己可能得太紧,便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他在港岛在北城花天酒地,也没见对哪个女人很上心,或者闹出过乱七八糟绯闻,可见还算比较传统,这种人绝对更在意婚生子。”
“只要你怀孕前盯紧了,别让外面的人捷足先登,等你完成任务把孩子教育好,之后管他在外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好豪门太太就是享清福。”
容芝蓝本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但容玉珍确实要了,还乐在其中,便默默咽了回去。
虽然只要了一半,因为陆兴业明显还没教育好。
容芝蓝充耳不闻,只随意嗯,哦地应声,草草敷衍几句,便挂断电话。
仔细检查了枝叶的健康状态,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下一秒,脚步顿住。
谈从霖正在几步之外的距离,那双深邃眼眸看着她若有所思。
陈姨在旁边喂鱼,目睛低头盯着池塘,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认真自己的事。
只是她手里的鱼饲料已经空了,大约是因为刚才手一抖,撒了满满一大片在水面上,称得上豪华自助大餐。
够鱼吃到撑。
容芝蓝:“……”
下药,扒光衣服。
回忆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她解释:“我……”
谈从霖:“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样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