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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兴文被带下去时,还在鬼喊鬼叫。

容玉珍厉声吼得他住了口。

他瞬间懵了,不懂为什么一直以来宠爱自己的母亲会这样凶他。

待人群散去后,徐方尧围着容芝蓝检查一圈,目光上下逡巡。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那小霸王龙砸到?”

容芝蓝笑笑,“没事。”

几人往回走,月上云梢,步道灯照亮脚下的石子路,徐方尧和谈从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容芝蓝安静跟在他们身后。

徐方尧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颇为善解人意地和容芝蓝说:

“我就住你们旁边那间房,晚上让谈从霖过来,我跟他一起睡,你安心休息。”

他自觉自己做了好人好事。

北城乌鸦多,夜晚更甚,盘旋着沉沉落在瓦上,在安静夜里叫了几声。

谈从霖懒洋洋开口,语气听不出真假,“你真贴心。”

“那肯定啊,”徐方尧浑然不觉,沾沾自喜,“不然你俩多尴尬。”

谈从霖哼笑了声,用粤语道,“多谢阿。”

“唔使客气。”徐方尧也不甘示弱,七扭八拐着蹩脚腔调回应。

消停没多久,他又嘴上没把门地打趣。

“不过我们芝蓝妹妹那么靓,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走在旁边的男人一派闲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头发向后梳,完整露出英俊立体的眉骨。

他眉梢轻轻挑了下,“我为什么要动心?”

眼尾自然而然泻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

深棕色瞳孔很具有欺骗性,即使是说这种毫不留情的话语,也能让初出茅庐的年轻女孩错觉温柔,轻易跌落进去。

徐方尧面无表情望向容芝蓝:“看到没,离这样的人远一点。”

容芝蓝想说她早就知道了。

到达三楼,徐方尧勾着谈从霖的肩,推开自己客房门,侧身朝容芝蓝扬了扬手,“晚安啊芝蓝妹妹,早点休息。”

容芝蓝点头回应,“晚安,方尧哥。”

回到房间,她倒在沙发上,莫名感觉有些累。

手腕横在眼前,闭眼休息还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容芝蓝拖延了会,才起身上前。

将门打开,见到来人,愣了下。

谈从霖正站在门外,提着医药箱,黑色衬衫袖口半挽,视线掠过她的裙摆,又在房间里扫一圈。

最后瞥眼沙发,道,“坐过去,裙子卷起来。”

小腿的刺痛好像随着他的话语在此刻泛上。

容芝蓝站着没动,“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快点,”谈从霖语调散漫,“你还没那么大的魅力。”

话里话外在讽刺她太自恋。

容芝蓝本不是这个意思,此时有嘴也说不清,最后沉默到客卧沙发坐下。

谈从霖随手扯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随意敞开。

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搭到到自己双腿间椅子的空隙。

容芝蓝下意识想抽走,结果对方仿佛知道她的想法,纹丝不动。

男人漫不经心抬眸,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意味,像在嘲笑她这点力气。

差距过于悬殊,容芝蓝别开眼。

谈从霖把她裙摆卷起来,打了个结拎旁边。

目光向下。

白皙小腿被石头砸破皮,淤青红肿得吓人。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瓶生理盐水拧开,倒在她小腿伤口处冲洗。

轻微但绵长的刺痛蔓延开来。

让她保持着清醒。

不去沉溺于温柔假象。

“痛就开口。”

说着,谈从霖拿出棉签给她用碘伏消毒,然后涂好药膏。

纱布覆盖完整,长指解开裙摆打的结。

客卧的灯光明亮,他无名指的婚戒折射的碎光晃了晃她的眼睛。

容芝蓝始终一声不吭。

结束后,几乎是立刻收回腿放下,穿进拖鞋里。

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淡漠收回视线,谈从霖随口扔下句,“洗澡记得避开水。”

就起身拎着箱子离开。

房门关上许久,容芝蓝还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风从外面钻进来,似乎带着未谢的花香。

但是太淡了。

淡到很快就消散不见。

谈从霖回到隔壁房间,徐方尧看见他,一脸诧异,“你不说出去抽烟吗,这么快就回来?”

谈从霖冷冷开口:“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谁又惹他了,徐方尧心里暗自咒骂他一句。

容芝蓝洗完澡出来,母亲容玉珍带着陆兴业过来给她道歉。

“快点,”容玉珍往前推了把陆兴业的背,“和姐姐说对不起。”

“……对不起。”

陆兴业一百万个不情愿,从牙缝里挤出蚊子似的三个字。

容玉珍忙跟着补充,“你弟弟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只是被惯坏一点而已,其实没什么坏心眼,肯定是背后有佣人教唆他乱讲,想挑拨你们的关系。”

嘴上说着道歉,话里话外都是维护,紧接着上前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

“兴业是你亲弟弟,不管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最后点出自己的目的:“你爸资金那边你多上上心。”

胃里渐渐反酸。

“我知道了。”她淡然说着。

似是想起什么,又慢慢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容玉珍忙问。

“虽然不清楚他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话,但未必没有道理。”

“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容芝蓝在这里微妙地停了停,随即轻轻带过,转开话题,“算了,没什么。”

容芝蓝话没说完,但容玉珍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是陆兴业不成器,以后还像今天这样在众人面前让陆文丢尽颜面,未来的事真的很难说。

陆兴业此刻的愤怒已经冲到顶点,死死瞪着容芝蓝。

那些话明明就是从这死女人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没一个人相信他,现在还要听她在这里假惺惺。

他再次按捺不住本性,粗鄙的辱骂刚要脱口而出:“你——”

“啪”地一声脆响。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断了他的声音。

空气陷入死寂。

陆兴业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看向自己母亲。

容玉珍忍了一整天终于爆发。

她本就因为今天一堆的事情心浮气躁,见儿子这么不听话,到现在还满嘴脏话不知好歹,仿佛已经窥见未来的下场。

急火攻心之下,手已经先于理智扇了出去。

陆兴业长这么大,别说被打,连一句重话都少有。

嘴唇开始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容玉珍呵斥:“你给我闭嘴!”

容芝蓝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并没有多畅快,反而是厌倦和疲惫。

她下了逐客令,“妈,你先带他回去休息吧。”

“还不快走,跟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容玉珍用力拉扯着他的手臂出门。

母子俩离开后,容芝蓝又坐回沙发,思绪放空。

目光无意落在旁边垃圾桶里面的棉签。

脚踝仿佛还残有温度。

容芝蓝忽然回忆起九年前,自己看到母亲那张孕检单的时候。

好像耳边霎时都消音,台风来临。

而她站在台风中央,沉默看一切被卷走,像被全世界抛弃。

没有吵,没有闹,准确来说,她没有资格吵闹。

第二天,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般,按时登上了飞往港岛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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