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泥途筑基录》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本书由才华横溢的作者“刘先生唧唧歪歪”创作,以刘威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260374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泥途筑基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泥途筑基录
第十八章 省城
省城第一医院烧伤科的病房里,刘威已经躺了半个月。
每天早晨六点,护士会来换药。拆开绷带,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皮肤,布满细密的汗毛。涂药膏,裹上新绷带,过程要一个多小时。刘威咬着毛巾,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浸湿了枕头。
换完药,陈小竹会来。她每天坐早班公交从农科院招待所过来,七点半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
“今天喝鱼汤,补蛋白。”她把汤倒进碗里,用小勺吹凉,“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新皮长得快。”
刘威的左臂还不能动,右手勉强能抬。陈小竹就一勺一勺喂他。
“社那边怎么样?”这是刘威每天必问的问题。
“都好。”陈小竹总是这句话,然后细说:“王强带着人把沸石管网修好了,孙教授的学生在调试新设备。山楂苗长到一尺高了,陈伯说长势比往年好。”
“地温呢?”
“稳定在20度,正常了。”陈小竹顿了顿,“刘威,你现在是病人,别心这些。”
“不心睡不着。”
陈小竹叹口气,继续喂汤。
喝完汤,她会帮刘威做康复训练。先从手指开始,一一地屈伸。刘威的手指烧伤最轻,但也僵硬得像木头。陈小竹很有耐心,握着他的手,慢慢活动关节。
“疼吗?”
“有点。”
“疼就对了,说明神经没坏死。”
她的手很软,但很有力。刘威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想,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姑娘了。
上午十点,医生查房。烧伤科主任姓秦,五十多岁,不苟言笑,但医术高明。
“恢复进度比预期快百分之二十。”秦主任检查完伤口,在病历上记录,“但左手功能可能受影响,三度烧伤面积太大,肌腱粘连了。”
“还能恢复吗?”刘威问。
“看康复训练。”秦主任看向陈小竹,“你是家属?每天帮他做被动活动,至少三小时,分三次做。三个月后看效果。”
陈小竹红着脸点头:“是,医生。”
“另外,”秦主任合上病历,“心理科建议你会诊。重度烧伤患者常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早点预比较好。”
“我没事。”刘威说。
“有事没事,医生说了算。”秦主任拍拍他的肩,“小伙子,能活下来就是奇迹。别急,慢慢来。”
医生走后,病房安静下来。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花园,几个病人在散步,轮椅的轮子在阳光下反光。
“小竹,”刘威忽然说,“这些天,耽误你工作了。”
“没有。”陈小竹正在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院里给我放了假,说照顾你是特殊情况。孙教授还让我记录你的恢复数据,说这也是科研资料。”
“什么数据?”
“烧伤愈合速度,细胞再生能力,还有……”她看了刘威一眼,“你的体温。”
“体温怎么了?”
“比正常人高0.5度,持续半个月了。”陈小竹放下苹果和刀,“医生查不出原因,但我觉得……跟那块石头有关。”
筑基石。刘威想起最后时刻,石头在掌心碎裂的感觉。那些碎片应该还留在青牛岗的废墟里。
“石头碎了。”他说。
“可能没全碎。”陈小竹从包里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灰白色的碎渣,“这是赵队在现场找到的,我留了一点。你昏迷的时候,我做过检测,成分是普通的硅酸盐,但……有微弱的电磁辐射。”
“辐射?”
“不是有害辐射,更像是……能量残留。”陈小竹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刘威,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刘威沉默了。该告诉她吗?告诉她林长生,告诉她地脉,告诉她那些玄之又玄的事?
“是一块有故事的石头。”他最终说,“等我能下床了,讲给你听。”
“好。”陈小竹没追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喂他。
下午,康复师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治疗师,姓李,说话爽快。
“刘威是吧?烧伤科的硬汉,听说换药都不吭声。”李治疗师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腿,“来,今天咱们试试坐起来。”
她把病床摇高,扶着刘威的肩膀。刘威咬牙用力,腰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他没出声,一点点坐直。
“不错不错。”李治疗师赞许,“保持十秒钟……好,慢慢躺下。”
就这么一个动作,刘威出了一身冷汗。陈小竹在旁边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眼睛又红了。
“哭什么。”刘威喘着气,“这不是坐起来了吗?”
“嗯。”陈小竹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李治疗师看着两人,笑了:“感情真好。小姑娘,有你这么照顾,他恢复得肯定快。”
陈小竹脸红到耳。
——
傍晚,病房里来了客人。
是李静师姐,还有赵副书记。
李静提着一篮水果,赵副书记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两人进门时,刘威正在陈小竹的帮助下喝粥。
“刘威,好点没?”李静把水果放下,仔细打量他,“瘦了,但精神还行。”
“师姐,赵书记,你们怎么来了?”刘威想坐起来,被赵副书记按住。
“躺着躺着。”赵副书记在床边坐下,“我们去市里开会,顺路来看看你。”
陈小竹搬来椅子,倒了水,然后懂事地退出去:“我去打热水。”
门关上后,赵副书记打开文件袋:“两件事。第一,青牛岗地热电站正式立项了,省能源局批了两百万,县里配套五十万。这是批文复印件。”
刘威接过文件,手在抖。两百万五十万,对青牛岗来说,是天大的数字。
“第二,”赵副书记脸色严肃起来,“关于徐安,就是那个地师。公安局发了通缉令,但没抓到人。不过我们查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徐安不是第一次作案。”赵副书记拿出几张照片,“邻县三年前的投毒案,五年前的山体滑坡人为案,都跟他有关。这人是个惯犯,专门破坏地脉,盗取地髓。公安部的专家说,这可能涉及一个专门盗取地脉资源的犯罪团伙。”
犯罪团伙。刘威心头一沉。如果地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你的安全要注意。”李静接话,“医院这边,我们跟院方打过招呼,加强了安保。等你出院,也得安排保护。”
“我不用保护。”刘威说,“他们要找的是地髓,现在地髓没了,青牛岗应该安全了。”
“不一定。”赵副书记摇头,“专家说,地脉被破坏后,需要几十年才能恢复。但如果有特殊方法,可以加速恢复。徐安可能还会回来,或者……他的同伙会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刘威,”赵副书记看着他,“你这次立了大功,但也暴露了自己。组织上考虑,等你康复后,调你去县里工作,离青牛岗远点,安全些。”
调走。刘威愣住了。
“赵书记,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赵副书记叹气,“但这是为你好。你在青牛岗目标太大,万一那些人报复,防不胜防。”
“可社刚起步,电站才立项……”
“有人接手。”李静说,“县里会派新部去,王强他们也能顶上来。刘威,你不能一辈子待在青牛岗。”
刘威看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让我想想。”最后他说。
赵副书记和李静走后,陈小竹回来了。她看出刘威情绪低落,没多问,只是默默给他按摩手指。
“小竹,”刘威忽然开口,“如果我不当部了,去种地,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陈小竹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赵书记说,要调我去县里。”
“那不是好事吗?升职了。”
“可我不想走。”刘威看着自己的手,缠满绷带的手,“青牛岗就像我的孩子,刚学会走路,我怎么能扔下不管?”
陈小竹沉默了一会儿:“刘威,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青牛岗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陈小竹轻声说,“我爷爷的,小峰的,那些乡亲们的。你在那里,也在扎自己的。如果拔起来换地方,就断了。”
她握住刘威的手:“所以,别走。不管别人怎么说,留在青牛岗。我陪你。”
刘威眼眶发热。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小竹。”
“谢什么。”陈小竹笑了,“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去。电站要建,社要扩,山楂要种,事情多着呢。”
窗外的夜色很温柔。
——
又过了十天,刘威能下床了。
第一次下床,是在陈小竹和李治疗师的搀扶下。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但他咬着牙,一步,两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很繁华,但很陌生。
他想念青牛岗的土路,想念岗子上的风,想念乡亲们粗糙的手和朴实的笑。
“想回去了?”陈小竹问。
“嗯。”
“快了。”李治疗师说,“照这个恢复速度,再有两周就能出院。不过出院后还得做半年康复。”
两周。刘威数着子。
康复训练越来越难。从走到蹲,从蹲到站,每一个动作都像酷刑。但刘威从不叫苦,每天超额完成训练量。连秦主任都说,没见过这么拼的病人。
拼,是因为想早点回去。
陈小竹除了照顾他,还在忙自己的事。她去省图书馆查资料,去农科院请教专家,还联系了几个地质学的教授,请教地脉和能量场的问题。
“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一天晚上,她来送饭时说,“中国古书里关于‘地气’‘龙脉’的记载,很多都能用现代地质学解释。比如《山海经》里说的‘地脉’,可能就是地下断裂带;‘龙’可能是地热异常点。”
“你信这些?”
“信其有理的部分。”陈小竹说,“古人没有科学仪器,但他们观察自然几千年,总结出的经验肯定有价值。我想把古代智慧和现代科学结合起来,写篇论文。”
“论文题目想好了?”
“嗯,《传统风水观中的地质学智慧及其在现代生态修复中的应用——以青牛岗为例》。”她一口气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长了?”
“不长,挺好。”刘威说,“等你写出来,我给你当第一个读者。”
“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刘威身上的绷带越来越少,露出的新皮越来越多。左手的功能恢复缓慢,但右手已经能拿筷子了。
出院前一天,陈小竹推着轮椅,带刘威去医院花园散步。
正是傍晚,夕阳西下,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味浓郁。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舒展。
“刘威,”陈小竹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那天晚上,你冲向能量转换装置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威想了想:“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必须那么做。”
“你不怕死吗?”
“怕。”刘威实话实说,“但更怕眼睁睁看着青牛岗毁掉。那片土地,那些人……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陈小竹停下轮椅,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刘威,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也是最……好的人。”
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刘威心跳加快,伸手想摸她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小竹,”他说,“等我完全好了,能活了,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说。”刘威笑笑,“等我能站着说的时候再说。”
陈小竹脸红了,低下头:“好,我等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出院那天,来了不少人。
陈老汉带着小峰来了,小峰拄着拐杖,但精神很好。王强也来了,晒得黝黑,手里提着一篮子山楂——是第一茬果子,还青着,但已经能闻到酸味。
“刘主任!”小峰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你可算好了!”
“慢点慢点。”刘威扶住他,“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拆石膏。”小峰兴奋地说,“社的山楂长得好,孙教授说今年能收五万斤!”
“这么多?”
“可不!”王强接话,“沸石管网不光压了地火,还改良了土壤。现在西坡的地,肥得流油!”
陈老汉握着刘威的手,老泪纵横:“刘主任,大伙儿都想你。地里的庄稼想你,岗上的树想你,祠堂新修的梁也想你。”
“祠堂修好了?”
“修好了,比原来还结实。”陈老汉抹眼泪,“等你回去,咱们摆席,好好庆祝!”
正说着,赵副书记和李静也来了,还带着县电视台的记者。
“刘威同志,今天不光接你出院,还有个仪式。”赵副书记笑着说,“县委决定,授予你‘优秀共产党员’‘乡村振兴先进个人’称号。这是证书。”
两本红彤彤的证书递过来。刘威接过,手有点抖。
记者举起摄像机:“刘主任,说两句吧。”
刘威看着镜头,又看看身边的人——陈老汉、小峰、王强、陈小竹、赵副书记、李静……还有病房窗外,那个他即将回去的地方。
“我没做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青牛岗的土地养活了祖祖辈辈,我们不能看着它死。社能成,电站能建,靠的是大家的心齐,靠的是政策的支持。荣誉是大家的,我只是……赶上了好时候。”
他说得很朴实,但记者听得很认真。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回去,接着。”刘威说,“地热电站要建,社要扩大,还要试验山楂深加工。事情很多,一件一件做。”
采访结束,众人簇拥着刘威走出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小竹推着轮椅,小声说:“讲得真好。”
“真心话而已。”刘威握住她的手,“小竹,一起回去?”
“嗯,一起。”
车是县里派的,一辆七座商务车。陈老汉、小峰、王强坐后面,刘威和陈小竹坐中间,赵副书记和李静坐前面。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高楼渐远,田野渐近。
刘威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起半年前,他也是坐车来省城,那时心里满是忐忑。现在回去,心里踏实了。
因为他知道,那片土地在等他。
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人在陪他。
手机震动,是吴老头发来的短信:“石头碎片我收好了,等你回来。林书记还有东西留给你。”
刘威回复:“谢谢吴伯,明天见。”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远处,青牛岗的方向,天空很蓝,云很白。
泥途筑基,路还长。
但好在,此心安处是吾乡。
——
(第十八章完,共约6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