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我在这条线路上从二十五岁坐到三十二岁。
地铁到站。我妈开门。
看见我拎着包站在门口,她什么都没问。
转身去厨房。
十分钟后端出一碗面。
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
我吃了。
蛋黄流出来的时候,我低着头,用筷子把它搅进面汤里。
我妈坐在对面,没说话。
她在等我开口。
但我没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说我签了离婚协议?她知道。说方瑶回来了?说了她会生气。
我妈生气起来会打电话骂贺志远。
然后贺志远会说“你看你妈,又来了”。
然后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这个流程也走过很多次了。
“妈,我想在你这住两天。”
“住吧。你那个屋子我上礼拜刚换了被套。”
她早就换了被套。
她知道我会回来。
可能比我自己知道得还早。
面吃完了。碗我自己洗的。
站在水池前,水冲着碗底,哗哗的声音。
手机又响了。
我手湿的,没接。
看了一眼屏幕。
陈小燕。
我闺蜜。
消息只有一行:
“方瑶发朋友圈了。定位你家小区。”
2.
第二天我没去想方瑶发了什么朋友圈。
陈小燕截了图发给我,我没点开。
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我在算账。
不是情感账。
是钱。
结婚七年,房子写的贺志远的名字。当时他妈说“男人名字在房产证上,你们小两口才稳当”。我没吭声。
首付三十八万,他家出了十五万,我出了二十三万。
我出的多。
但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
月供一万一。
他工资卡每个月打给他妈——“我妈帮咱管钱,放心”——然后他妈每个月转给我八千。
他妈转的八千,加上我自己的工资,我来还房贷。
每个月一万一,他实际出的是八千,我出三千。
但还有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
我出的。
宽带、有线电视。
我出的。
他觉得这些是“小钱”,提都不值得提。
月供一万一,八千是他的钱经他妈的手到我这儿,三千是我补的。七年,我补了——
我没算。
现在还不想算。
算了会生气,生气了会哭,哭了我妈会听见。
我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银行的流水记录往下翻。
一月。二月。三月。
每个月那个一万一的转出,像心跳一样规律。
八千进来。一万一出去。
差额三千。
乘以八十四个月。
别算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我妈在外面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
她怕吵到我。
但凡贺志远有她一半——
算了。
不比了。
手机响了。贺志远。
“周宁,方瑶在这边住几天,你别多想。”
在哪儿住几天?
“在咱们家附近的酒店。”
咱们家。
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他还说“咱们家”。
“随便。”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什么?
“有些东西我要收拾。”
“行。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跟他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