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
我嫁给你七年,你妈住院的事是我催了三次你才告诉我的。
你随口就告诉了她。
方瑶在旁边坐下了,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只杯子,是贺志远的。
另一只杯子在厨房的沥水架上,是我的。
我的杯子从来没有上过茶几。
因为茶几是贺志远的地盘。他不喜欢我把东西放在他的茶几上。他说过三次“你能不能别把你的杯子放这里”。
方瑶的包放在那里。
他没说话。
我把对折的协议放进包里,站起来。
“你去哪?”贺志远说。
不是挽留。是意外。
他以为我会坐在这里。
陪他们聊天。
像过去七年一样——坐在这个家里,不说话,不碍事,存在感为零。
“回我妈家。”
“周宁——”
“协议你拿去公证吧。”
我走到玄关换鞋。
方瑶在客厅里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我没听清。
但贺志远笑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了那个笑声。
松了一口气的笑声。
像卸下什么重担。
那个重担是我。
走廊里很安静。
我站了五秒。
没哭。
把包带拉了拉,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我脸色很正常。
手指上那条浅浅的红线,已经凝住了,不流血了。
七年也是。
不流了。
楼下出了单元门,手机响了。
不是贺志远。
是他妈,钱桂兰。
“周宁啊,志远说你今天签了?”
今天签的。
墨还没,他就已经通知全世界了。
“签了。”
“哎,也好。”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也别怨志远。这两年你们确实……合不来。”
合不来。
七年前她求着我嫁给她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钱阿姨,协议上写的都是我跟志远谈好的,您不用心。”
“我不是心,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方瑶那姑娘回来了,你也知道了吧?”
我知道了。
刚才她在我家的沙发上坐着,用我买的拖鞋,把包放在我不被允许放杯子的茶几上。
我知道了。
“她跟志远就是老同学,你别多想。”
老同学。
上一个说“老同学”的人是方瑶自己。
“嗯。”
“行,那你好好的啊。”
电话挂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通话记录里,钱桂兰这个名字排在第二。
第一是谁?
贺志远。十五分钟前。
他给他妈打了电话。
比给方瑶开门还早。
先告诉妈,再接白月光。
流程熟练得像排练过。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风很大,二月的风。
裹了裹围巾,往地铁站走。
我妈家在城西,坐四号线转二号线,四十分钟。
这条路我走了七年。
每次和贺志远吵完架——其实也不算吵,他不怎么跟我吵,他只是沉默,或者说“你又怎么了”——我就一个人回我妈家。
四十分钟的地铁。
七年,总共坐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车厢里的广告换了七轮。从英语培训班换到少儿编程,从少儿编程换到养老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