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东方仙侠小说《奎木狼的前生今世》,奎木狼百花羞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河85”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92235字,本书完结。喜欢看东方仙侠类型小说的书虫们冲冲冲!
奎木狼的前生今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宝象国的夜,静得能听见院外风吹桃花的轻响。
驸马府内室里,暖灯一盏,软褥铺得厚实。奎安窝在奎木狼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还强撑着不肯睡;奎念盘腿坐在床边,小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爹爹。
“爹爹,再讲一个嘛——”小女儿奎安揪着他衣襟,软声撒娇,“不要讲天庭的故事,不要讲波月洞,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奎念也跟着点头:“爹爹,你从来没说过,你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
奎木狼低头,看着一双儿女期盼的眼神,指尖轻轻拂过儿子的头顶,又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的坚硬与伐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沉默片刻,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像是望回了千万年以前,那段无人知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岁月。
“好。”他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极缓,像在说一段很古老、很遥远的传说,“那爹爹就给你们讲,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是星君,不是黄袍怪,也不是什么奎星下凡。”
“我只是一匹狼。”
——————
千万年前,没有九重天,没有二十八星宿,没有白虎七宿。
只有一片荒古荒原,风大、雪冷、兽吼震天。
千万年前的荒古,还没有后来三界井然的秩序。
天是混沌的青灰色,地是无边无际的黑土荒原,风卷着碎雪和沙砾,夜不停刮过连绵的山岗。这里没有仙佛,没有天庭,只有横行的凶兽、野蛮的精怪,和刻在骨血里的唯一法则——弱肉强食。
他就生在这样一个雪夜。
母狼在生下一窝幼崽的第三天,就被一头闯入领地的巨熊撕碎了。同窝的四只幼崽,两只冻死在风雪里,两只被饥饿的同类分食,只有他,缩在洞最深处的石缝里,靠着母狼最后一口余温和石缝里藏着的半只冻鼠,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狼群没有给他半分庇护。
这是一支在荒原夹缝里求生的狼群,领头的狼王壮硕凶狠,獠牙能咬碎野牛的骨头,眼里只有强弱,没有温情。他是狼群里最弱小的那一个,个头比同窝的幼崽小了一圈,腿还有点跛——是被争抢食物的同类咬的,一到风雪天就钻心地疼。
每次捕猎归来,强壮的成年狼先吃,然后是半大的幼崽,等轮到他的时候,地上只剩下啃得净净的骨头,连一点碎肉都不剩。
他只能在夜里,趁着狼群熟睡,一瘸一拐地溜出洞,在雪地里扒拉被风雪埋住的腐肉,抓冻僵的田鼠,甚至啃树皮、嚼草。好几次,他扒到了凶兽吃剩的残骸,刚咬下一口肉,就被闻着血腥味赶来的猞猁追,拼了命地往密林里跑,后背被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浸透了灰扑扑的毛,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红痕。
他躲在狭窄的树洞里,听着外面猞猁的低吼,浑身疼得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吭。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修炼”,什么叫“星辰”,甚至连“我”这个念头,都模糊得像风雪里的影子。
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活着。
饿了,就找吃的;冷了,就找避风的洞;危险来了,就逃,逃不掉,就拼了命地咬,哪怕打不过,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荒原的子,一天比一年还难熬。
他见过最强壮的狼王,在和巨熊的搏斗中被拍碎了头骨;见过跑得最快的猎手,踩中了沼泽,一点点被黑泥吞没,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见过和他一起熬过冬天的幼狼,春天刚到,就被路过的蛇妖一口吞了下去。
死亡是这片荒原上最寻常的事,活着,才是最大的奇迹。
他就这么熬了三年,从一只巴掌大的幼崽,长成了一头半大的青灰色野狼。他依旧不是狼群里最强壮的,却成了最能活的——他能在暴风雪里找到最避风的藏身地,能隔着三里地闻到凶兽的气息,能在最贫瘠的土地里找到果腹的东西,更能在绝境里,咬着牙撑到最后一刻。
可哪怕他再能活,也逃不开狼群的排挤。
新的狼王继位,是前任狼王的儿子,凶狠、暴躁,最容不下异类。而他,早就成了狼群眼里的异类。
别的狼只会厮、争抢、睡觉,只有他,会在夜里独自坐在山岗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发呆;别的狼见了凶兽只会要么冲上去要么逃跑,只有他,会绕着圈子观察,找对方的弱点,用最小的代价活下去;别的狼永远只盯着眼前的一口肉,只有他,会在秋天就把多余的食物藏在雪洞里,为漫长的冬天做准备。
“怪胎。”
狼群里的狼都这么叫他,用警惕、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狼王更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不止一次在捕猎时故意把他往凶兽的嘴里推,不止一次抢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带着手下的狼把他围在雪地里撕咬。
他身上的伤,旧的叠着新的,从来没有好过。
最严重的一次,是那年的深冬,荒原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雪,所有的猎物都躲了起来,狼群饿疯了。狼王带着十几头成年狼,把他堵在了洞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们要吃了他。
在这片连同类都能果腹的荒原里,一头活着的狼,就是寒冬里最好的食物。
他被到了洞的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露出嘴里尖利的獠牙。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愤怒,是不甘。
他熬了三年,熬过了无数次生死,躲过了无数次追,不是为了死在同类的嘴里。
狼王率先扑了上来,锋利的獠牙直奔他的喉咙。他侧身躲开,拼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了狼王的前腿上,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狼王的腿骨被他生生咬断。
剧痛让狼王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剩下的狼见状,一拥而上,无数张嘴咬在了他的身上。后背、腰腹、四肢,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血顺着毛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了一滩。
他没有松口,死死咬着狼王的腿,哪怕后背的肉被撕下来,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也不肯松半分。
要么,它们死。要么,他亡。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洞外的风雪,忽然停了。
一道极致璀璨的光,撕破了混沌的夜空,从洞外照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地松开嘴,抬头望去。
洞外的天空,正在下一场流星雨。
无数颗星辰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划破黑沉沉的天幕,像无数条燃烧的巨龙,从天际的这一头,滑向那一头。光芒照亮了整个荒原,照亮了漫天飞雪,照亮了洞里每一张狰狞的狼脸,也照亮了他沾满血污的眼睛。
他活了三年,见过荒原上所有的景象,见过朝阳升起,见过落熔金,见过山洪暴发,见过雷电交加,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落在他的身上,身上的剧痛竟然瞬间减轻了许多。那些扑上来咬他的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吓得连连后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只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漫天璀璨的星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原来这天地之间,不只有厮、寒冷、饥饿,不只有永无止境的苦难和挣扎。
还有光。
还有这样浩瀚、这样璀璨、这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星辰。
就在这时,一颗最小的流星,脱离了星群,拖着淡淡的金光,直直地朝着洞的方向落了下来,最终砸在了洞外的雪地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股温和又磅礴的力量,顺着风,飘进了洞里。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顾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洞,走到了流星落下的地方。
雪地里,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坑底躺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泛着青金色光芒的石头。石头很暖,哪怕在零下几十度的风雪里,也带着温润的温度,上面流转着和夜空中的星辰一样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块石头。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带着星辰气息的力量,顺着他的鼻尖,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的经脉像是被瞬间打通,之前被撕咬出来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掉的骨头传来酥麻的痒意,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扇尘封了千万年的门,被轰然推开。
无数的念头、无数的感知,水一样涌了进来。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的存在,第一次明白,自己不只是一头只会厮的野兽;第一次感受到,风里流动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后来他才知道,那叫“灵气”;第一次看清,夜空中那些星辰的运转轨迹,每一颗星的起落,都和他的心跳、呼吸,隐隐契合。
尤其是夜空中最西方的那颗,最亮、最稳的星,像是和他的灵魂连在了一起,每一次闪烁,都在和他的心跳呼应。
后来他知道,那颗星,叫奎星。
他蹲在雪地里,守着那块星石,从深夜,一直坐到了天亮。
流星雨停了,风雪又起,可他再也不是之前那头,只知道浑浑噩噩活下去的孤狼了。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活着”之外的念想。
他要靠近那片光。
他要弄明白,那些星辰是什么,那股流淌在身体里的力量是什么。
他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再也不要被人在角落里,任人宰割,再也不要过这种朝不保夕、随时都会死的子。
天亮的时候,他叼着那块星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三年的洞,看了一眼那些缩在洞口,不敢靠近他的狼群。
他没有回去报复,也没有再停留。
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茫茫荒原的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他要走一条,从来没有狼走过的路。
荒原深处,比外围更危险,也更藏着生机。
这里有灵气更浓郁的山谷,有终年不冻的寒潭,有藏着天材地宝的山洞,也有更凶狠、更强大的凶兽,甚至有已经开启了灵智、能吞吐灵气的精怪。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乱石挡住,里面燥温暖,正好能容下他的身子。他把那块星石放在山洞最深处,夜守着。
他开始学着,跟着星辰的运转呼吸。
每天夜里,奎星升到天空正中的时候,他就坐在山岗上,迎着夜风,按照身体里那股力量的指引,一呼一吸,把风里的灵气,还有星辰洒下来的星力,一点点吸进身体里。
这个过程,艰难又痛苦。
荒古的灵气混乱又狂暴,刚吸进身体里,就像无数把刀子,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浑身痉挛,满地打滚,好几次都差点被乱流冲碎了五脏六腑。星力温和,却太过磅礴,以他狼身的躯体,本承受不住,每次吸收多了,浑身的骨头就像要裂开一样,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有一次,他强行吸收了太多星力,直接昏死了过去,在雪地里躺了三天三夜,差点被冻成了冰雕。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只有心口贴着星石的地方,还有一丝暖意。
他咬着牙,一点点爬回山洞,躺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洞顶的石头,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回到狼群,哪怕被排挤,哪怕抢不到食物,至少不用承受这种经脉寸断的痛苦,至少能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可他一抬头,看到了洞外夜空中,那颗亮着的奎星。
想起了那个流星雨的夜晚,那片照亮了他整个世界的光。
他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再次开始调整呼吸,一点点引导着身体里的灵气。
疼,就忍着。
难,就熬着。
别人睡一觉的功夫,他在打坐吸收灵气;别人忙着争抢猎物的时候,他在观察星辰运转的轨迹,摸索着星力的用法;别人在暖阳里打滚的时候,他在和凶猛的凶兽搏斗,用生死搏,打磨自己的尖牙和利爪,也打磨自己的心性。
他依旧要为了活下去奔波,要捕猎,要躲避追,要和闯入领地的凶兽拼命。可他再也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他的心里,有了光,有了方向。
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十年,一百年。
荒原上的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和他同期的狼群,早就死了一轮又一轮,当年咬断他腿的狼王,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只有他,依旧活着,而且活得越来越强。
他身上的毛,渐渐从灰败的青灰色,变成了带着光泽的青金色,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星光。他的身形越来越挺拔,越来越矫健,哪怕不用星力,也能一口咬碎凶兽的头骨,能在暴风雪里奔跑三天三夜不休息。他能靠着星力,隐藏自己的气息,隔着十里地,就能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荒原上,越来越多的精怪和凶兽,开始怕他。
它们都知道,这片黑土荒原的深处,住着一头青金色的狼,凶狠、神秘,不好惹。哪怕是已经修出了道行的虎妖、熊罴,也不敢轻易踏入他的领地。
他终于不用再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了。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变故,发生在他修炼的第一百二十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连荒原深处的寒潭,都结了厚厚的冰。他在自己的山洞里闭关,冲击一个摸索了很久的瓶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围,已经悄然布下。
这些年,他在荒原里名声越来越大,也挡了不少精怪的路。一头修行了三百年的黑虎妖,早就觊觎他这片灵气浓郁的领地,联合了荒原里的蛇妖、熊罴,还有十几头凶兽,趁着他闭关的关头,摸进了他的领地。
它们先是毁掉了他在山岗上布下的警戒标记,然后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他的山洞。
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狂暴的妖气撞碎了洞口的乱石,黑虎妖带着一众精怪,堵在了洞口,猩红的眼睛盯着山洞里的他,发出狰狞的笑:“小狼崽子,占了老子的地盘这么久,今天,该还回来了!”
蛇妖吐着信子,阴冷的声音响起:“虎哥,别跟他废话,了他,这块宝地,就是我们的了!听说他体内有一块星石,是星辰碎片,吃了它,我们就能修为大涨!”
十几道妖气,瞬间锁定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青金色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正处在突破的关键节点,灵气在经脉里乱冲,本无法动用全力,更何况,对方有三百年道行的黑虎妖,还有两个修行了上百年的精怪,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是一场死局。
黑虎妖率先扑了上来,带着腥风的爪子,直奔他的头颅。他侧身躲开,爪子狠狠拍在黑虎妖的侧腹,却被对方身上的妖气震得连连后退,嘴里泛起了血腥味。
紧接着,蛇妖的毒牙、熊罴的巨掌,还有无数凶兽的獠牙,一拥而上。
他拼了命地抵挡,尖牙撕开了蛇妖的七寸,爪子拍碎了两头凶兽的头骨,可自己也挨了无数下重击。黑虎妖的爪子,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背,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狠狠撞在山洞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身前的星石上。
星石被他的血浸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金色光芒。
可这光芒,也引来了黑虎妖的贪念。
“星石!是星石!”黑虎妖眼睛一亮,疯了一样扑过来,“给老子拿来!”
他看着扑过来的黑虎妖,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靠近那片星辰,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还没有走完这条路,他不能死。
就在黑虎妖的爪子快要碰到星石的那一刻,他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黑虎妖的喉咙,同时,将身体里所有的星力、所有的灵气,还有百年修炼的所有修为,全都引!
他要和这些东西,同归于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黑虎妖感受到他体内疯狂爆发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被他死死咬住喉咙,本挣脱不开。
轰然一声巨响!
青金色的星力,带着狂暴的灵气,在小小的山洞里轰然炸开。蛇妖、熊罴,还有那些凶兽,瞬间被星力撕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黑虎妖的半个身子,直接被星力炸得粉碎,魂魄都被震得消散殆尽。
而他,也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撞在石壁上,浑身的骨头几乎全碎了,经脉寸断,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外的天空。
奎星依旧亮着,温柔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我还……不想死……”
他在心里默念着,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不是在冰冷的山洞里,而是在一汪温暖的潭水里。
潭水泛着淡淡的蓝光,温和的力量,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和骨头。之前爆炸带来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大半,身体里空荡荡的,却没有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躺在潭水中央的一块石头上,不远处的潭边,坐着一只巨大的玄龟。
玄龟的背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星辰运转的轨迹,又像是山河大地的脉络。它的眼睛,浑浊又深邃,像是活了上万年,看遍了沧海桑田。
见他醒了,玄龟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又厚重,像石头摩擦的声响,却带着温和的力量:“小家伙,醒了?”
他愣住了。
这是他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有别的生灵,用这样平等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警惕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却因为身体太虚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紧张。”玄龟笑了笑,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是我把你从山洞里捞出来的。你这小家伙,倒是有骨气,为了一块星石,竟然敢引爆百年修为,跟黑虎妖同归于尽。”
他看着玄龟,眼里满是疑惑。
“你不用防着我。”玄龟道,“我在这寒潭里活了八千年了,早就看淡了这些打打。只是看你这小家伙,身负星辰本源,心性又坚韧,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星辰本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他身体里那股力量的名字。
他缓缓放松了警惕,低下头,对着玄龟,轻轻弯了弯身子,像是在行礼。
玄龟看着他,眼里露出了赞许的笑意:“倒是个懂礼数的小家伙。我问你,你跟着星辰吐纳修炼了百年,可知道,你修的是什么?你走的是什么路?”
他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跟着星辰呼吸,能让他变强,能让他靠近那片光。可这是什么,他不知道。
“你修的,是星辰道。”玄龟缓缓道,“你体内的那块星石,是奎星的本源碎片,落在了你的身上,开启了你的灵智,也给你铺了这条路。天地初开,星辰定四方,每一颗星辰,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规则。你能和奎星共鸣,说明你天生就该走这条路。”
“只是可惜,你没人指引,自己摸索了百年,走了太多弯路,伤了基。不然,以你的天赋,早就该化形了。”
化形。
这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玄龟看着他眼里的疑惑,耐心地解释:“兽类开启灵智,吸收灵气修炼,最终的目的,就是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人身是天地之间最契合大道的躯体,只有化为人形,你才能真正触摸到大道,才能真正靠近你向往的星辰,才能不再是一头困在荒原里的野兽。”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化为人形。
像人一样,站在天地之间,真正地靠近那片星辰。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从潭水里爬起来,走到潭边,对着玄龟,前腿弯曲,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头上,一遍遍地磕着头。
他要学,他要化形,他要走这条路。
玄龟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它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的精怪凶兽,个个贪得无厌,心性浮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从底层泥沼里爬出来,却依旧心向光明,心性坚韧如铁的小家伙。
“好。”玄龟缓缓开口,“我活了八千年,看过太多天地变迁,也懂一些修炼的法门。你若是愿意,就留在这寒潭边,我教你。”
他抬起头,眼里泛起了水光,对着玄龟,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百年孤苦,九死一生,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也遇到了第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从那天起,他就留在了寒潭边。
玄龟成了他的师父,教他吐纳之法,教他星辰道的法门,教他怎么引导体内的星力,教他天地间的规则,教他什么是道,什么是心。
玄龟教他的第一句话,是:“修炼先修心。力量越强,越要守住本心。不然,修得再高,也只是一头没有理智的凶兽,最终只会被力量吞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玄龟教他的第二句话,是:“心有归处,力有基。你要想清楚,你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变强,为了报仇,为了领地,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想不明白,你永远也迈不过化形那道坎。”
他把这两句话,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寒潭边的子,平静又安稳。
他每天跟着玄龟学道,打坐修炼,闲下来的时候,就趴在潭边,听玄龟讲天地间的故事,讲混沌初开的景象,讲月星辰的来历,讲远方的山海,讲那些已经出现的、能移山填海的仙神。
他的世界,第一次从小小的荒原,扩展到了整个天地。
他的修为,也在玄龟的指引下,一千里。
破碎的基被重新修补好,经脉被潭水和星力温养得越来越宽阔,体内的星辰本源,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和天上的奎星,呼应得越来越紧密。
他依旧是狼身,可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厚重。再也没有了凶兽的暴戾,只有像星辰一样,沉稳、坚定、浩瀚的气息。
玄龟常常看着他,对着潭水叹气:“你这小家伙,天生就是该走星辰道的。八千年了,我第一次见到,能和星辰本源契合到这种地步的生灵。”
他只是对着玄龟,轻轻弯下身子,眼里满是感激。
没有玄龟,就没有今天的他。
这样的子,过了整整两百年。
他从一头一百多岁的幼狼,长成了一头三百多岁的、周身泛着星光的青金巨狼。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化形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渡过化形雷劫,就能褪去兽身,化为人形。
可就在他准备渡劫的前一个月,灾难,再次降临。
三个从远方山海过来的精怪,听说了寒潭的灵气,听说了玄龟手里有上古的修炼法门,带着一众手下,了过来。
那三个精怪,个个都有上千年的道行,实力远在玄龟之上。
那天,寒潭的水,被染成了血红色。
玄龟为了护着他,用自己的背甲,挡住了三个精怪的全力一击,背甲上的纹路,被生生震碎,鲜血染红了整个寒潭。他拼了命地冲上去,和三个精怪厮,哪怕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后退半步。
可他还是太弱了。
三百岁的他,哪怕身负星辰本源,也本不是千年精怪的对手。
玄龟看着快要被打死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起滔天的水浪,把他送出了寒潭,同时,把自己毕生的修为,还有一块记载着星辰道完整法门的龟甲,一起打进了他的体内。
“走!”玄龟的声音,带着血沫,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活下去!守住你的本心!走完你选的路!不要回头!不要给我报仇!”
“师父!”
他发出了凄厉的嘶吼,想要冲回去,却被玄龟的力量死死裹着,送出了千里之外。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三个精怪的利爪,刺穿了玄龟的头颅。
寒潭的水,彻底变成了黑色。
他跪在荒原的雪地里,对着寒潭的方向,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两百年的安稳,两百年的师徒情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处,就这么,被生生撕碎了。
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眼泪流了,嗓子喊哑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想起了玄龟教他的话,想起了玄龟说的“心有归处,力有基”,想起了玄龟让他活下去,走完自己选的路。
他没有回去报仇。
他知道,现在的他,回去了,也只是送死。
他要活着,要变强,要化形,要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力量,要对得起师父用命换来的生机。
他对着寒潭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九个头,然后站起身,转身走进了荒原最深处、最危险的陨星峡谷。
那里,是星辰碎片落下最多的地方,灵气最浓郁,也最危险,里面住着无数强大的凶兽,从来没有生灵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他要在那里,渡过化形雷劫,要在那里,完成自己的蜕变。
陨星峡谷里的子,比他最艰难的幼年时期,还要苦。
这里的灵气狂暴得像海啸,随便一头凶兽,都比当年的黑虎妖还要强。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白天和凶兽厮,夜里躲在石缝里打坐修炼,吸收峡谷里的星辰之力。
他的身上,又开始旧伤叠新伤,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凶兽的嘴里,好几次都差点被狂暴的灵气撕碎。可每一次,他都咬着牙撑了过来。
玄龟的话,师父的死,流星雨那晚的光,还有心里那个靠近星辰的执念,撑着他,一次又一次,从死亡线上爬了回来。
他在陨星峡谷里,又修了一百年。
四百年的岁月,磨平了他身上的戾气,沉淀了他的心神,也让他的修为,终于走到了化形的最后一步。
渡劫的那天,陨星峡谷的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化形雷劫,是上天给兽类精怪的第一道考验,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扛过去了,就能化为人形,踏上大道;扛不过去,就会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在峡谷最高的山岗上,抬头望着天空中翻滚的雷云,周身的青金色星力,轰然爆发,和天上的奎星,遥遥呼应。
四百年的苦难,四百年的挣扎,四百年的坚守,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他不屈的脊梁。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狠狠劈在了他的身上。
他浑身的毛瞬间被烧焦,剧痛席卷全身,可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不断落下,劈在他的身上。他的骨头碎了又合,经脉断了又续,浑身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天空中,雷云缝隙里,那颗依旧亮着的奎星。
第八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他的狼身,已经快要被劈碎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体内的星辰本源,在天雷的淬炼下,彻底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玄龟给他的毕生修为,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九道天雷,是最恐怖的一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迎着天雷,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狼嚎。
同时,将体内所有的星力,所有的修为,所有四百年的执念,全都爆发了出来,朝着天雷,迎了上去!
金光与雷光,在峡谷的上空,轰然相撞。
整个陨星峡谷,都在剧烈地颤抖。
当光芒散去,雷云渐渐散开的时候,山岗上,已经没有了青金色的巨狼。
一个着上身的年轻男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周身的肌肤是冷调的白,却带着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一头青金色的长发,垂在腰际,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明明是一张俊朗到极致的脸,却带着一股沉稳如星辰、锋利如狼刃的气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又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颗亮得耀眼的奎星。
风,吹起了他的长发,拂过他身上还带着天雷灼痕的肌肤。
他终于,化形了。
从一头在雪地里挣扎求生的孤狼,变成了能以人形,站在天地之间,仰望星辰的修行者。
他缓缓跪下,对着寒潭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做到了。
我走完了这条路的第一步。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望向了那片传说中,仙神居住的地方。
他的路,还很长。
他要去更高的地方,要去离星辰最近的地方,要去看看,那片光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了山岗,走出了陨星峡谷,走向了那片更广阔、也更波澜壮阔的天地。
身后,是四百年的风雪与苦难。
身前,是千万年的星辰与征途。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