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沪海市的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闷湿。
梁宇南站在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抬头看了眼六楼那个熟悉的窗户。离开不过两天,却仿佛隔了很久——落星谷的战斗、庚金兽的封印、与苏家的交易,这些经历让他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前世仙帝的视角,正在与此世凡人的身份缓慢融合。
他拎着背包上楼,钥匙转动锁孔时,隔壁的门开了。住对门的老太太探出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小梁回来啦?这两天有个姑娘来找过你两次,长得挺俊的,是你女朋友?”
梁宇南顿了顿:“朋友。”
“哦——”老太太拖长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那姑娘可担心你了,问我你是不是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出差去了,她才放心。”
“谢谢张。”梁宇南点点头,开门进屋。
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简陋但整洁。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先去冲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洗去山林的尘土和疲惫,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炼气期四层巅峰。
丹田内的灵气已经凝成一股稳定的气旋,如旋涡般缓缓旋转。每次呼吸,周围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动吸入,虽然稀薄,但胜在持续不断。更重要的是,吸收了庚金精华后,他的灵气带上了金属性的锐气——这种灵气在施展攻击类术法时会有额外加成,但对治疗、防护类术法则效果减半。
有利有弊。
洗完澡,梁宇南换上净衣服,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那两样最珍贵的东西:庚金兽的逆鳞,和装着精血的小瓶。
逆鳞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冰凉,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割开皮肤。鳞片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暗金色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这是庚金兽千年修行、吸收地脉灵气自然形成的道纹。
“可以炼制一件法器。”梁宇南心想。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太单一,只有庚金剑气一种,而且消耗巨大。防御方面更是薄弱,全靠肉身硬扛。如果能用这片逆鳞炼制一件护甲或盾牌,安全性会大大提升。
但炼制法器需要真火,至少要到筑基期才能催动。现阶段,他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处理。
梁宇南将逆鳞放在桌上,又取出青铜短剑。剑身因为吸收了阵法能量和庚金之气,已经隐隐有灵性波动,但还远未达到法器的程度。他沉思片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一滴庚金兽的精血滴在剑身上。
嗤——
精血触及青铜的瞬间,剑身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血液像有生命般在剑身上游走,渗入每一道纹路、每一个锈迹的缝隙。青铜短剑原本暗沉的颜色开始变化,逐渐泛起淡淡的金铜光泽,剑脊上的金丝纹更是亮得像要燃烧起来。
梁宇南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剑身上快速勾勒符文。
不是《南玄真经》里的高深符文——那些他现在还施展不了——而是最基础的“固形”“聚灵”“锋锐”三符。以他炼气期四层的修为,配合庚金兽精血的灵性,勉强能够完成。
符文落成,剑身光芒大盛,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收敛。
再看时,青铜短剑已经完全变了样:剑身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泽。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剑身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有心跳。
“伪法器。”梁宇南评价道。
距离真正的法器还差得远,但已经超越了凡铁,勉强算是有了一丝灵性。用它施展庚金剑气,威力能提升三成,而且消耗会降低。
他将剑放在一旁,又看向逆鳞。
逆鳞无法直接炼制,但他可以先将它制成一件简易的护具。梁宇南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T恤,撕成布条,将逆鳞包裹、固定,做成一个护心镜的形状,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鳞片贴在口皮肤上,传来温润的凉意,同时有一丝丝精纯的庚金之气缓慢渗入体内,滋养经脉。虽然效率很低,但胜在持续不断。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
手机震动,是赵丽珍发来的短信:“你到了吗?我买了菜,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下厨。”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小区。
梁宇南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好。半小时后到。”
他需要换件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都是便宜的快消品牌。梁宇南挑了件相对净的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想了想,又拿出苏慕白给的那张银行卡。
五百万。
对于前世的仙帝来说,这个数字毫无意义。但对于这一世的梁宇南——一个背着房贷、月薪一万七的上班族——这是一笔巨款。
他需要钱,但更需要不引起怀疑的合理资金来源。
梁宇南给苏婉清发了条短信:“五百万的来历,需要合理的解释。”
几分钟后,苏婉清回复:“明白。我会安排成古玩交易的佣金,走正规渠道缴税。三天内到账,来源绝对净。”
很好。
梁宇南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眼桌上的青铜短剑和装着精血的小瓶,将它们锁进抽屉。然后出门,下楼,朝着赵丽珍家的方向走去。
赵丽珍住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步梯房,她家在四楼。楼道里很净,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小广告,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梁宇南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赵丽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穿着居家的米色毛衣和浅灰色长裤,脚上是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和。
“你来啦。”她侧身让开,“进来吧,不用换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朝南,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进来,落在浅木色的地板上。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瓶着百合的花,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随便坐,我去炒菜,马上就好。”赵丽珍说着走进厨房。
梁宇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她和父母的合影,有医学院的毕业照,还有一张儿科科室的集体照。书架上大部分是医学书籍,角落里放着几本小说和一本相册。
很普通,很生活。
这是梁宇南重生以来,第一次进入一个年轻女性的私人空间。前世九万年,他的仙宫里侍女如云,但那些宫殿冰冷华丽,没有人间烟火气。而这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生活的温度。
“可以吃饭了。”赵丽珍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两人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赵丽珍盛了饭,递给他:“尝尝看,我厨艺一般。”
梁宇南夹了一块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咸淡适中。
“好吃。”他说。
赵丽珍笑了,眉眼弯弯:“那就多吃点。你这两天在山里,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细纹,是经常熬夜留下的痕迹。但梁宇南觉得,这样的她比前世那些完美无瑕的仙女更真实,更有温度。
“医院那边怎么样?”他问。
“暂时平静。”赵丽珍敛了笑意,“你给的符文很管用,孩子们这几天都睡得很好。但…”她顿了顿,“昨天院办开会,说要重新装修三号楼的地下室,包括那个被封存的设备间。”
梁宇南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下周一开工。”赵丽珍放下筷子,“说是要改造成新的仓储空间。我旁敲侧击地问过,负责装修的是‘华建三公司’,但我查了,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刚成立,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本接不了医院的工程。”
“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梁宇南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丽珍压低了声音,“而且我打听过了,推动这个装修的,是现任的副院长,刘启明。他和郑国华是同期进院的,关系一直很好。”
郑国华。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梁宇南想起苏慕白说的:郑国华的父亲郑文山收集“不祥之物”,郑国华继承并发展了这些“研究”。而现在,郑国华虽然退休消失了,但他在医院的影响力还在,甚至可能…有同伙。
“我知道了。”梁宇南说,“装修不会顺利进行的。”
赵丽珍看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三天后,我会彻底解决林晓月的事。”梁宇南说,“在那之前,不能让任何人进入设备间。”
“可是医院已经批准了…”
“我有办法。”
赵丽珍没有再问。她重新拿起筷子,给梁宇南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从医院转到常生活。赵丽珍说起她带的实习生,说起某个小患者的趣事;梁宇南则简单说了说落星谷的情况——当然,省略了修真和庚金兽的部分,只说那里有危险的辐射源,已经处理了。
“你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赵丽珍轻声说,“不会怕吗?”
梁宇南想了想:“怕解决不了问题。”
“也是。”赵丽珍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但至少…小心一点。”
吃完饭,赵丽珍收拾碗筷,梁宇南要帮忙,被她按回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梁宇南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一刻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实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九万年的漫长岁月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征战、闭关。偶尔有闲暇,也是在仙宫高坐,看云卷云舒,看星河流转。
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吃一顿普通的饭,听一个人说着普通的生活。
“对了。”赵丽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你明天上班吗?”
梁宇南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需要上班的社畜。
“要。”他说。公司那边请了两天假,明天该回去了。
“那…你晚上住哪儿?”赵丽珍问完,耳有些泛红,“我是说,你刚回来,家里可能没收拾。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睡沙发。”
梁宇南看向她。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很净,纯粹是出于关心的提议。
“不用了。”他说,“我回去住。还有些事要处理。”
赵丽珍点点头,没有强留:“那我送你下楼。”
送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梁宇南。”赵丽珍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为了医院的事,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帮我。”
“不用谢。”梁宇南说。
“要谢的。”赵丽珍走上前,忽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百合的清香。
“路上小心。”她退后两步,脸在路灯下红得明显。
梁宇南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时,他摸了摸口——逆鳞做的护心镜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体温,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梁宇南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落星谷吸收的庚金精华还未完全炼化,此刻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每循环一周,都会让灵气更加凝实、锐利。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就能突破到炼气期五层。
但梁宇南不满足。
炼气期五层,对付林晓月那样的怨鬼足够了。但如果医院地底还有更危险的东西——比如郑国华留下的那些“收藏”——这点修为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提升。
而最快的办法,是炼丹。
前世身为仙帝,他掌握无数丹方,但那些都需要天材地宝,在这个世界本不可能凑齐。不过,有一味最低阶的丹药,或许可以尝试——
“聚气丹”。
最基础的辅助修炼丹药,能加速灵气吸收,稳固修为。需要的药材都很普通:人参、黄芪、当归、甘草…都是常见的中药材。
但炼丹需要真火,也需要丹炉。
真火的问题,可以用替代方案:以自身灵气为引,配合庚金之气的锐利,模拟出“庚金真火”的效果,虽然效率低,但勉强能用。
丹炉…梁宇南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青铜小鼎上。
鼎是周老板送的那个,三足两耳,原本用来盛放庚金之气。虽然品质普通,但胜在沾染了金属性灵气,勉强能当丹炉用。
他需要药材,也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炼丹。
正思考着,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
“梁先生,没打扰你吧?”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有事?”
“两件事。”苏婉清说,“第一,五百万已经安排好了,走古玩交易佣金的渠道,明天应该能到账。第二,关于郑国华和青阳观,我查到了一些新线索。”
“说。”
“青阳观在祁门县的深山里,已经荒废几十年了。但最近三个月,有村民说在附近看到过‘鬼火’,还有人听到过奇怪的诵经声。”苏婉清顿了顿,“我派人去看了,观里确实有人活动过的痕迹,但不是道士——是医学仪器。”
梁宇南眼神一凝:“医学仪器?”
“对。废弃的手术台、监护仪、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设备。”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照片我发你手机上了。梁先生,我觉得郑国华可能不只是寻找传承那么简单。他可能在那个道观里…进行某种实验。”
梁宇南打开手机,苏婉清发来的照片在屏幕上亮起。
昏暗的道观大殿里,散落着锈迹斑斑的医疗设备。手术台上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墙壁上画着扭曲的符号——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实验记录。
而在大殿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香案。
香案上,摆着七盏铜灯。
和医院设备间里那七盏,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梁宇南说,“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有…梁先生,我爷爷想请你明天来家里吃个便饭,当面感谢你救了明远哥。当然,如果你不方便——”
“可以。”梁宇南说,“时间地点发我。”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医院、落星谷、青阳观。
郑国华、七婴养煞阵、庚金兽。
还有那个神秘的云阳子。
这些看似不相的事,背后似乎有一条线,正在将它们串联起来。
梁宇南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三天后,他要去医院解救林晓月。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提升实力,炼制聚气丹。
还有,去一趟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