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梁宇南背着昏迷的苏明远,在崎岖的山路上稳步前行。炼气期四层的修为让他脚步轻盈,即使背着一个人,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上数倍。大约走了半小时,前方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绕过一片竹林,他看见了停在土路尽头的黑色越野车。
车旁站着两个人。
苏婉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户外装束,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难掩疲惫和焦虑。她身边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乌木手杖。
当梁宇南走出树林时,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睁大。
“明远哥!”她快步迎上来,看到苏明远满身的血迹和骨折的右腿,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但伤得很重。”梁宇南将苏明远小心地放在车后座上,“需要立刻送医院。”
老者拄着手杖走过来。他的目光先是在苏明远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梁宇南,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
“这位是梁宇南先生。”苏婉清介绍,“这位是我爷爷,苏慕白。”
“苏老。”梁宇南微微点头。
苏慕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梁宇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忽然开口:“你身上有庚金之气,很浓。在谷底拿到了什么?”
开门见山。
梁宇南也不遮掩,从怀里取出那片青黑色的逆鳞,还有装着暗金色血液的小瓶。
逆鳞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边缘锋锐,表面的天然纹路复杂而神秘。暗金色的血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散发着浓烈的灵气波动。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苏慕白的眼神则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他接过逆鳞,手指抚过鳞片表面,又打开瓶盖闻了闻血液的气息,然后迅速盖上。
“千年庚金兽的逆鳞和精血…”老人声音低沉,“你见过它了?”
“见到了眼睛。”梁宇南说,“封印松动了,我重新加固了。”
“封印?”苏婉清疑惑地看向爷爷。
苏慕白叹了口气,看向梁宇南:“你知道多少?”
“石碑上写着‘云阳子立’,说这头伴生兽是被人封印在此‘护佑一方’的。”梁宇南说,“苏明远取走了镇压石碑的鳞片,导致封印松动。”
苏婉清脸色一白:“明远哥他…”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梁宇南说,“更大的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被什么东西迷惑了。”
苏慕白沉默片刻,忽然对苏婉清说:“婉清,你开车送明远去医院。我和梁先生有话要说。”
“可是爷爷——”
“快去。”苏慕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最后看了梁宇南一眼,转身上了驾驶座。越野车发动,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山林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苏慕白拄着手杖,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示意梁宇南也坐。
“云阳子,是我们苏家的先祖。”老人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梁宇南眼神微动,“七百年前,他是道家隐世一脉的传人,精通风水堪舆、阵法封印。落星谷的庚金矿脉,是他游历时发现的。”
“当时这条矿脉已经孕育出了地脉生灵——就是你见到的庚金兽。云阳子前辈本打算收服它作为护法灵兽,但发现这头兽灵智未开,凶性难驯,强行收服只会酿成大祸。于是他以阵法封印,借矿脉灵气滋养,希望等它灵智成熟后再行收服。”
苏慕白顿了顿:“但云阳子前辈后来遭遇变故,陨落了。封印之事就成了苏家代代相传的秘密,每一代家主都要定期检查封印是否稳固。”
“所以你们知道那里有危险,还让苏明远去?”梁宇南问。
“不是让他去,是他自己去的。”苏慕白苦笑,“三个月前,明远在整理家族古籍时,发现了一本云阳子前辈的手札残卷。里面提到了‘庚金兽的逆鳞是炼制法器的顶级材料’,还附有取鳞的方法。那孩子…太急于证明自己了。”
梁宇南明白了。
苏明远想取逆鳞炼制法器,证明自己的实力,结果触动了封印,差点酿成大祸。
“梁先生。”苏慕白忽然站起身,对着梁宇南深深一躬,“苏家欠你一条命,不,是两条命——明远的命,还有可能因封印破裂而遭殃的无辜者的命。这份恩情,苏家记下了。”
梁宇南没有躲开,坦然受了这一礼。
“那片逆鳞和精血,你收着。”苏慕白直起身,“那是你应得的。不过…我想问一句,梁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沪海,处理一些事。”梁宇南说。
“医院的事?”
梁宇南眼神微凝:“你知道?”
“婉清跟我提过。”苏慕白说,“你在查郑国华,查儿童医院地底的阴气源头。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关于郑国华,也关于医院地底的东西。”
梁宇南等他说下去。
“郑国华的父亲,郑文山,四十年前是那家医院的前身——圣玛丽教会医院的院长。”苏慕白缓缓道,“郑文山有个秘密的爱好:收集‘不祥之物’。不是古董,而是真正沾染了阴气、煞气的物件。他相信,通过研究这些物件,可以窥见生死的奥秘。”
“这和医院地底的东西有关?”
“有。”苏慕白说,“五十年前,圣玛丽医院扩建时,在地下挖出了一个古代墓葬。墓葬的规格不大,但里面的陪葬品很特别——全是医疗器械:铜针、玉刀、骨制的手术工具。最奇怪的是,墓主人没有尸骨,只有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色长袍。”
梁宇南皱眉:“衣冠冢?”
“更像是…某种仪式场所。”苏慕白说,“郑文山将那些陪葬品全部收走,藏在了医院的某个地方。他去世后,郑国华继承了父亲的‘收藏’,并且走得更远——他开始用活物做实验。”
“那些夭折的婴儿。”梁宇南说。
苏慕白点头:“苏家在古玩圈消息灵通,这些事我早有耳闻。但郑国华很谨慎,一直没有留下确凿证据。直到三年前他退休,带着所有‘收藏’消失了。”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确切位置。”苏慕白说,“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徽州,祁门县。那里有座古观,叫‘青阳观’,是云阳子前辈当年的一处别院。郑国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信息,认为青阳观里藏有云阳子的传承。”
梁宇南沉吟。
事情开始串起来了。郑国华在医院地底做的那些事,是在尝试某种邪术。而他去青阳观,是想寻找更完整的传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梁宇南看向苏慕白。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期待:“因为梁先生,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处理普通人处理不了的事。苏家虽然有些传承,但终究是凡人世家。有些因果…我们扛不起。”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想和苏家。苏家为你提供资源、信息、人脉。而你…在必要时,护佑苏家周全。”
这是一个交易。
梁宇南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权衡利弊——苏家能提供的帮助确实很有用,但相应的,他也要承担苏家的因果。
片刻后,他开口:“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命令或指派,是否帮忙由我自己判断。”
“合理。”
“第二,我需要苏家所有关于修真、阵法、异闻的古籍副本。”
“可以,我让婉清整理给你。”
“第三,关于我的事,仅限于你和苏婉清知道。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苏家最重承诺。”
梁宇南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苏慕白明显松了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递给梁宇南:“这是苏家的信物,凭此令牌可以在苏家所有产业获得帮助。另外…”
他又取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百万,算是这次的谢礼,也是的诚意。密码是六个八。”
梁宇南没有推辞,全都收下了。他现在确实需要钱,也需要资源。
“还有一件事。”苏慕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婉清那孩子…天赋很好。她从小就能‘感觉’到一些特殊的气息,对古物、灵气都很敏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梁先生能指点她一二。”
这是在为苏婉清铺路。
梁宇南看了老人一眼:“看她自己的造化。”
“足够了。”苏慕白笑了,“那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慕白叫来了另一辆车,送梁宇南回沪海。临别前,老人忽然说:“梁先生,小心郑国华。他可能…已经不能算人了。”
梁宇南点头,上车。
车子驶离山林,朝着沪海方向开去。
路上,梁宇南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上跳出十几条未读短信,大部分是赵丽珍发的,时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
“到住处了吗?”
“山里信号不好,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有点担心你。”
“天亮了,你还好吗?”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我下班了,今天休息。如果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梁宇南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暖。他回复:“在回沪海的路上,下午到。”
几乎是秒回:“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一起吃个饭?”
“嗯。”
简单的对话,却让梁宇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分。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落星谷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修为提升到炼气期四层,获得了逆鳞和精血,还和苏家建立了关系。
但危机也在近。
郑国华、医院地底的秘密、青阳观的传承…还有那头被封印的庚金兽——云阳子说“破封者承因果”,这个因果到底是什么?
以及,三天后,他必须回医院彻底解决林晓月的事。
时间不多了。
梁宇南闭上眼,开始调息。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三个小时后,沪海的城市天际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车子驶入市区时,梁宇南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婉清。
“梁先生,明远哥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幸亏送医及时,不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没事。”
“爷爷说,你答应和苏家了。”苏婉清顿了顿,“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得很认真,“能封印庚金兽,能解决医院那些事…你不像普通人,甚至不像我知道的那些‘特殊人士’。”
梁宇南沉默了几秒。
“一个醒来后,发现世界不太一样的人。”他用了和回答赵丽珍时类似的话,“和你一样,只是在处理自己该处理的事。”
苏婉清在电话那头笑了:“这个回答…很狡猾。不过没关系,我相信爷爷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感觉。梁先生,愉快。”
“愉快。”
挂断电话,梁宇南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入他租住的小区。
新的阶段,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