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山巅，剑心阁。
苏莫盘坐在石壁前，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动弹。血炼城之战结束已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谢绝了一切访客，将自己关在剑心阁中。
金丹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但《岁月经》第一重“岁月缓流”在战斗中消耗过度，需要重新修炼。更重要的是，血炼临死前的话，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收割者已经盯上你了。”
“聚首之地开启，你会死得比我更惨。”
苏莫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本血炼的手记，再次翻阅。手记是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成，若非玄真子玉简中有相关记载，他也无法读懂。
手记中提到，“收割者”是时光守护者派出的使者，专门猎失控的长生者。所谓失控，就是开始探究长生真相、试图摆脱控制的长生者。
玄真子是失控者，所以他被追。
现在，苏莫也成了失控者。
“三年……”苏莫合上手记，“三年后，聚首之地开启，收割者会来。”
他必须在这三年内，将实力提升到足以对抗收割者的程度。但收割者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是炼虚、合体……而他只是金丹初期。
差距如天堑。
“《九转凝丹诀》已经圆满，金丹品质达到一品，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苏莫自语，“接下来，要么快速突破元婴，要么修炼更强的功法。”
他想起了《长生道记》中记载的几处秘境。玄真子游历三千年，发现过不少上古遗迹，其中有些遗迹中留有超越时代的功法传承。
玉简中的地图，标注了三处最有可能存在高阶功法的秘境：
第一处，东海“归墟之眼”，传闻是上古仙魔战场，有仙器碎片散落。
第二处，北境“冰封王座”，封印着上古冰神的传承。
第三处，西漠“时光沙海”，据说那里时间紊乱，有参悟时间大道的机缘。
三处秘境，都危险重重，金丹修士进入九死一生。但苏莫没有选择。
“先从最近的开始。”他看向东方，“归墟之眼。”
做出决定后，苏莫起身出关。
剑心阁外，白云飞已在等候。
“白长老。”苏莫拱手。
白云飞打量着他，点头道：“金丹稳固，气息内敛，不错。你闭关这三个月，外界发生了不少事。”
“何事？”
“血煞宗虽灭，但九州各地仍有零星余孽作乱。各宗正在联手清剿。”白云飞顿了顿，“另外，关于你的传闻，已经开始流传了。”
“我的传闻？”
“金丹初期斩假婴魔头，这样的战绩太过惊人。”白云飞神色复杂，“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某位大能转世，或是得了上古传承。已经有不少宗门派人来打探你的底细。”
苏莫皱眉：“那宗门……”
“放心，掌门已经出关，晋升元婴中期。”白云飞道，“有掌门坐镇，没人敢来青阳剑宗撒野。但你若外出，就要小心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
“弟子明白。”
白云飞看着他：“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弟子想去东海一趟。”
“归墟之眼？”白云飞显然知道那里，“那里确实有机缘，但也极其危险。百年前，天罡门的三名金丹长老结伴前往，一个都没回来。”
“弟子必须去。”
白云飞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替死符’，可挡元婴全力一击。你带着。”
苏莫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的灵力磅礴如海。这绝对是白云飞的保命之物。
“长老，这太珍贵了……”
“拿着。”白云飞不容置疑，“你是青阳剑宗的未来，不能出事。另外，李长风、赵灵儿、周铁山三人也会跟你一起去。他们都已经突破金丹，可以互相照应。”
苏莫心中感动：“多谢长老。”
“去吧，早去早回。”白云飞摆摆手，“记住，无论得到什么机缘，活着回来最重要。”
苏莫躬身告退。
次，青阳剑宗山门前。
李长风、赵灵儿、周铁山三人已整装待发。见到苏莫，李长风笑道：“苏师弟，你可算出关了。这三个月，宗门可热闹了。”
赵灵儿补充道：“各宗都派人来道贺，礼物堆满了三间库房。掌门全收下了，说是给你留着。”
周铁山挠挠头：“苏师兄，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我昨天去山下坊市，听到说书先生在讲你大战血炼的故事，讲得可精彩了。”
苏莫苦笑：“树大招风，未必是好事。”
“怕什么？”李长风豪气云，“咱们青阳剑宗现在有掌门坐镇，又有你这个金丹天骄，谁敢来惹？”
四人说笑着御剑而起，向东飞去。
东海距离青阳剑宗万里之遥，四人修为都不弱，御剑速度极快，三便到。
茫茫东海，碧波万顷。
归墟之眼位于东海深处，是一处巨大的漩涡，直径百里，深不见底。旋涡中心漆黑如墨，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四人降落在漩涡边缘的一座荒岛上。
“按照古籍记载，归墟之眼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旋涡会减弱，是进入的最佳时机。”李长风道，“今天是十三，还有两天。”
赵灵儿望着漆黑的旋涡，有些担忧：“我听说归墟之眼中有‘归墟魔气’，可侵蚀修士神魂。咱们必须做好防护。”
周铁山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清心玉佩：“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可抵御魔气侵蚀。”
四人分配玉佩，在荒岛上暂住等待。
入夜，海风呼啸。
苏莫独自坐在海边礁石上，望着星空。玄真子留下的星图中，聚首之地位于天狼星与北斗星之间，三年后的中秋夜才会显现。
“时光守护者……收割者……”他喃喃自语。
“苏师弟，有心事？”李长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苏莫没有隐瞒，将长生者真相和收割者的事告诉了李长风——对于这位并肩作战的师兄，他选择信任。
李长风听完，久久不语。
“所以……你修炼不是为了长生，而是为了对抗长生带来的诅咒？”他最终问道。
“算是吧。”苏莫道，“长生不是恩赐，是诅咒。我必须打破这个诅咒，否则终有一天，我会变成没有情感的活死人。”
李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师弟，无论前路多难，师兄陪你走。”
“多谢。”
两后，月圆之夜。
归墟之眼的旋涡果然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恐怖，但已不是无法进入。
“准备好了吗？”苏莫看向三人。
“准备好了！”
四人同时跃入旋涡。
漩涡中水流湍急，带着强大的撕扯力。苏莫运转金丹真元护体，同时激活清心玉佩，抵御魔气侵蚀。
下潜了约莫千丈，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漩涡深处有一点微光。那是归墟之眼的入口。
又下潜五百丈，压力骤增，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身体。周铁山修为最弱，已有些支撑不住。
“周师兄，抓住我！”苏莫伸出一只手。
周铁山抓住苏莫的手，两人一起下潜。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穿过了一层水幕，来到一个巨大的海底空间。这里没有海水，空气燥，头顶是透明的光罩，能看到外面的游鱼。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宫殿。宫殿由白玉建成，但大半已经坍塌，只有主殿还算完整。
“这就是归墟仙宫？”赵灵儿惊叹。
四人走进宫殿。
殿中空旷，只有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苏莫辨认后念道：“吾乃归墟散人，于上古仙魔大战中重伤，陨落于此。留此传承，待有缘人。”
石碑下方，有一个凹槽，形状与玉佩相似。
“难道需要信物？”李长风皱眉。
苏莫想起玄真子玉简中的记载，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玄真子留下的信物之一。
他将玉佩放入凹槽。
咔嚓——
石碑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四人沿着阶梯下行，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中只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具白骨。白骨怀中抱着一卷玉简。
苏莫上前，恭敬地拜了三拜，才取过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功法——《归墟真经》。这是归墟散人自创的功法，可修炼至大乘期。但功法有个特殊要求：修炼者必须拥有“归墟之体”，或服用“归墟丹”改造体质。
归墟之体是上古特殊体质，万年难遇。而归墟丹的丹方，玉简中也有记载，但主材“归墟草”早已绝迹。
“可惜了。”李长风叹道，“这么好的功法，却无法修炼。”
苏莫却眼睛一亮：“归墟草……我知道哪里有。”
玄真子玉简中记载，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处“归墟谷”，那里可能还有归墟草存活。
“那还等什么？咱们去南疆！”周铁山兴奋道。
“不急。”苏莫收起玉简，“先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宝物。”
四人分头搜索，在密室角落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打开铁箱，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柄断刀，一张残图，一枚黑色令牌。
断刀只剩半截，但刀身上刻着“斩仙”二字，散发着凛冽气。苏莫能感觉到，这刀生前绝对是仙器级别，可惜损坏严重。
残图记载的是一处秘境，但缺失大半，看不出具置。
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归墟”，反面刻着“令”。苏莫注入真元，令牌亮起微光，但不知道具体用途。
“这令牌可能是控制归墟仙宫的钥匙。”赵灵儿猜测。
苏莫将令牌收好，断刀给了周铁山——他修炼刀法，或许能从中领悟些什么。残图给了李长风研究。
搜索完毕，四人离开归墟仙宫。
返回海面时，天已大亮。
“接下来去哪？”李长风问。
“南疆，归墟谷。”苏莫道。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出现三艘飞舟。飞舟上旗帜飘扬，画着一轮红。
“是烈宗的飞舟！”赵灵儿脸色一变。
烈宗是东海大宗，与青阳剑宗素无来往，但也不交恶。这个时候出现在归墟之眼附近，恐怕来者不善。
果然，飞舟靠近，一名红袍老者站在船头，朗声道：“前方可是青阳剑宗的道友？老夫烈宗长老赤阳子，有礼了。”
苏莫拱手：“原来是赤阳子长老，不知有何指教？”
赤阳子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苏莫身上停留片刻：“听闻归墟之眼有异宝出世，老夫特来查看。看几位道友的样子，似乎已经进去过了？”
“确实进去过。”苏莫坦然道，“不过里面只有一座废弃宫殿，并无宝物。”
“哦？”赤阳子显然不信，“道友可否让老夫搜查一番？若真无宝物，老夫立刻离开。”
李长风怒道：“赤阳子长老，你这是不信任我们？”
“非是不信，只是谨慎。”赤阳子皮笑肉不笑，“归墟之眼是我烈宗管辖范围，里面的东西，理应归我烈宗所有。几位擅自进入，已是不该。若私藏宝物，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苏莫明白了，这是要找茬。
他握紧不屈剑：“若我们说不呢？”
“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赤阳子一挥手，三艘飞舟上顿时飞出二十余名修士，将四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修为都不弱，最低也是筑基后期，还有三名金丹初期。
“苏师弟，怎么办？”赵灵儿传音。
苏莫环顾四周，心中冷笑。赤阳子是金丹后期，加上三名金丹初期，实力确实占优。但想留下他们，还不够。
“赤阳子长老，你真要动手？”苏莫平静道，“若动起手来，青阳剑宗与烈宗就是死敌。你考虑清楚。”
赤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少废话！交出宝物，饶你们不死！”
“那就战吧。”
苏莫动了。
云游四海身法展开，瞬间出现在一名金丹初期修士面前。不屈剑出鞘，剑光如电。
那人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穿喉。
“什么？！”赤阳子大惊。
苏莫不停，剑光再闪，又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倒地。
三息，两名金丹毙命。
赤阳子终于意识到踢到铁板了，怒吼一声，祭出一面赤红旗帜。旗帜展开，化作漫天火海，笼罩苏莫。
烈宗镇宗之宝——烈阳旗！
苏莫不闪不避，运转《岁月经》第一重。
时间流速减缓，火海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他一步踏出，穿过火海，一剑斩向烈阳旗。
咔嚓！
旗杆断裂。
赤阳子吐血倒退，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苏莫收剑：“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赤阳子脸色惨白，连连点头：“可……可以……”
“告诉你们宗主，今之事，青阳剑宗记下了。”苏莫冷冷道，“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去烈宗走一趟。”
说完，他带着李长风三人御剑离去。
赤阳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发寒。
“长老，就这么放他们走？”一名弟子不甘道。
“不然呢？”赤阳子苦笑，“那小子……太可怕了。金丹初期斩金丹如鸡，这种战力，至少是元婴级别。咱们惹不起。”
他收起烈阳旗残骸：“回宗，将此事禀报宗主。”
而苏莫四人，已在千里之外。
“苏师弟，你刚才那几剑，太厉害了！”周铁山兴奋道，“两个金丹初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莫摇头：“是他们太轻敌。若真打起来，我也要费一番功夫。”
他望向南方：“走吧，去南疆。归墟谷在等着我们。”
四人加速飞行，消失在天际。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归墟之眼上空，空间微微波动。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人，凭空出现。
他俯瞰着下方的旋涡，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感情。
“长生者……终于出现了。”
他取出一枚水晶球，球中映出苏莫的身影。
“三年……还有三年。这次，不能再让他逃了。”
白衣人化作白光，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