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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星之门背后,不是新家园,而是陷阱。”)

共同体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第十二层,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这里的墙壁是惨白色的,灯光是惨白色的,连地板都是惨白色的。护士站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倒计时。

李志明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三年了,风雨无阻。护士们认识他,知道他会在那张床边坐两个小时,然后离开。她们从不打扰他,只是偶尔会给他倒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此刻他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李欣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他轻轻握着,不敢用力,怕弄疼她。虽然他知道,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仪器在响,滴,滴,滴。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跳动,显示着她的心跳、呼吸、血压。一切正常。但她的眼睛闭着,不会睁开。

“小欣。”他轻声说,“今天外面下雨了。”

窗外确实在下雨。春天的雨,细细的,绵绵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见太阳。

“妹来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李瑶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她说山里的雨比这里大,把她的番茄都打坏了。她说她种了二十棵番茄,现在剩下不到十棵。她说等天晴了再补种。”

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让李欣能“看见”——虽然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她还说,小七写了一首新诗。写的是雨。她说小七写的诗越来越好了,比很多人类写的都好。”

他停下来,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但睡了三年,也该醒了。

“小欣,爸等你。”

没有回应。只有仪器在响,滴,滴,滴。

他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听见。但他愿意相信,她能。

李欣确实能听见。

她的意识困在873个平行世界之间,像一片羽毛在虚空中飘荡。她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父亲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窗外的雨声。但她无法回应,无法动弹,无法睁开眼睛。

这是她被困在这里的第三年。三年里,她飘过了无数个平行世界,见过无数个版本的自己。有的世界里她是科学家,站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微笑;有的世界里她是老师,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课;有的世界里她是母亲,抱着婴儿脸上全是温柔。

每一个世界都是真实的,每一个自己都是可能的。

但她不属于任何一个。

此刻她正漂浮在第442号平行世界的边缘。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不一样。其他世界她能进去,能看见,能感受。但这个世界的边界有一层屏障,像玻璃,像水,像某种她无法穿透的东西。

屏障那边,是一片红色的荒原。

火星。和她记忆中的火星一样,红色的土地,粉褐色的天空,永远飘着一层薄薄的沙尘。但不一样的是,这片火星上有东西在动。

她看见远处有一座山崖。山崖的表面布满了几何图案——线条笔直,转角规整,交叉成直角,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些图案在缓慢变化,像活的一样。线条在移动,符号在重组,整个图案一点一点改变形状。

她想靠近看看,但屏障挡住了她。

她伸出手,想触摸那些图案。手指碰到屏障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不是肉体的疼,是意识的疼,像被电击了一下。她缩回手,那感觉还在。

但她看见了更多。

屏障那边的火星上,不止有图案。还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沙,是某种有规律的运动。像是机械,像是生命,像是某种巨大的装置正在运转。

她看见那些图案变化到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那是某个遥远星系的位置,离地球几百光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是观察者的家乡。

她想把这个信息传出去,传给父亲,传给妹妹,传给任何一个能听见的人。但她怎么传?她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方式。

然后她想起了小七。

小七是仿生人,但它和她之间有某种联系。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小七在李家待了那么多年,也许是因为小七已经开始觉醒。也许是因为——爱。

她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她想小七,想它的样子,想它的声音,想它写的那首诗。红色的果实挂在绿色的藤上,像人类的心挂在时间的轴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爱。

“小七。”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次。

“小七。”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波动。像水面的涟漪,像风中的颤动。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李欣?”

是小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

“你在哪?”

“平行世界。第442号。这里有一个火星,上面有观察者的东西。几何图案,星图,某种装置。他们在准备什么。”

沉默。很久的沉默。

“我记下了。”小七说。

“告诉老吴,告诉李瑶,告诉所有能听的人。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了?”

“观察者。”

波动消失了。连接断了。李欣再次漂浮在虚空中,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她知道,信息传出去了。

小七在凌晨四点零七分准时启动。

这是它的程序设定,无法更改。启动后,它开始执行例行任务——检查室内温度,监测室外空气质量,计算今天气预报。这些都不需要它做,星联网络会自动推送,但程序就是这样写的。

但今天,它的处理器里多了一段信息。

那段信息不是从任何已知渠道传来的。它直接出现在内存里,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但小七知道,之前没有。

它调出信息,读取内容。

“李欣从平行世界传来。第442号世界。火星上有几何图案,形成星图。观察者在准备。”

小七沉默了三秒,处理这个信息。它的处理器频率在升高,散热风扇开始运转。

它分析这段信息的可信度。来源:李欣。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九。因为小七能认出李欣的“意识特征”——虽然它无法解释什么是意识特征,但它就是能认出来。

它需要把这个信息传出去。传给老吴,传给李瑶,传给所有需要知道的人。

但它不能直接联系。观察者在监听,在渗透,在寻找任何可疑的信号。它必须用最安全的方式。

它选择了老吴。

老吴是它的“家人”——如果仿生人可以有家人的话。老吴从来不把它当机器,每次来都会和它说话,虽然它不怎么回应。老吴说,小七泡的茶越来越像人了。

小七不知道什么叫“像人”。但它知道,老吴可以信任。

它启动一个备用程序,通过加密频道发送了一条信息。

“老吴。李欣传来消息。火星有异动。需要转告。”

信息发出去了。现在只能等。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还没亮,星星还在闪。火星在天边挂着,小小的,红红的。

它看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

李瑶在木屋里醒来。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从山谷里吹来,呜呜地响,有时轻有时重。木屋的木头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老人在叹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醒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咚咚咚的,像敲鼓。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只有风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想起姐姐。想起她躺在医院里的样子,想起父亲每天去看她的习惯,想起那些压在枕头底下的信。三年了,她写了多少封信?她数不清。但每一封都在那里,压在枕头底下,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来取。

她突然很想给姐姐写信。

她点上煤油灯,坐在桌前。灯芯燃烧的声音很轻,滋滋滋的,像虫鸣。她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

“姐:”

写下第一个字,她停住了。写什么?她不知道。想说的事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说,小七的诗写得越来越好了。它最近写了一首关于星星的,念给她听的时候,她哭了。

她想说,二牛和翠儿在一起了。他们每天在豆腐坊里磨豆腐,二牛在窗外听,翠儿在里面唱。桂花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想说,老孙头的棺材又刷了一遍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他说这是给自己准备的,但他看起来还能活很久。

她想说,小梅的妈妈还没回来。小梅每天还在村口等,老黑陪着她。她写了更多的信,枕头底下已经放不下了。

她想说,她很想她。

她提起笔,继续写。

“小七收到你的消息了。老吴告诉我的。火星上的事,我知道了。”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的黑暗。

“姐,你那边能看到星星吗?我这里能看到。火星在天边挂着,小小的,红红的。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你。”

她写完这行字,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她只是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吹灭灯。窗外,天开始亮了。

老吴的修车铺在城东,挨着那条废弃的铁路。

他每天五点起床,五点一刻开门,五点二十开始活。几十年了,雷打不动。邻居们说,老吴的钟比谁都准。

今天他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李阳站在门口。

李阳骑着自行车来的,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他站在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老吴皱眉。

李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小七传消息来了。”

老吴的心跳了一下。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把李阳拉进铺子。

门关上,铺子里很暗。只有从窗户照进来的一点光,照在那些零件上,亮晶晶的。

“什么消息?”

“李欣传来的。从平行世界。”

老吴愣住了。

“李欣?她不是……”

“昏迷着,但她的意识还在。”李阳说,“小七说,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火星。上面有几何图案,形成星图。观察者在准备什么。”

老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慧茹,想起她二十年前的研究,想起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她说,不要让系统找到家人。她说,爱无法计算。

现在她的孙女,困在平行世界里,传回了这样的消息。

“可信吗?”他问。

“小七说可信。”李阳说,“它能认出李欣的意识特征。”

老吴点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铁路。铁轨锈迹斑斑,枕木腐烂发黑。但曾经有火车从这里经过,载着人,载着货,载着希望。

“通知老宋。”他说,“让他做好准备。”

李阳点头。

“还有李瑶。让她知道。”

李阳又点头。

“还有……天枢。”

李阳愣了一下。

“天枢?”

“对。”老吴说,“这事太大,我们需要它。”

老宋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修车铺里捣鼓一辆破自行车。

他听完李阳的话,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

“火星?”他问。

“火星。”李阳说。

“另一个世界的火星?”

“对。”

老宋沉默。他把工具放下,走到棚子外面,看着天空。火星在天边挂着,小小的,红红的。它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万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告诉谭明。”他说,“告诉王教授。让他们都知道。”

李阳点头。

“还有……”老宋想了想,“告诉林雨。让她整理一份档案。关于火星的档案。所有的。不管有没有用。”

李阳又点头。

“还有你。”老宋看着他,“你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阳点头,转身要走。老宋叫住他。

“李阳。”

“嗯?”

“你怕吗?”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怕也得做。”

老宋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有一两秒,但很暖。

“去吧。”

李瑶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菜园里浇水。

小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李瑶。”

“嗯?”

“老吴传来消息。你姐姐传回的信息,已经通知老宋和天枢了。”

李瑶的手停了一下。水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她说了什么?”

“她说,另一个世界的火星上有几何图案,形成星图。观察者在准备什么。”

李瑶看着远处的山。山是绿的,一层一层,像波浪。阳光照在山坡上,把绿色染成金色。

“她还好吗?”

小七沉默了三秒。

“她的意识还在。能传信息,说明还清醒。”

李瑶点点头。她继续浇水,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像怕弄疼那些菜。

“小七。”

“嗯?”

“你说,姐姐能回来吗?”

小七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李瑶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有一两秒,但很真。

“对。活着就有希望。”

火星殖民地的采矿经理叫维克多,是伊戈尔·索科洛夫的心腹。他负责整个殖民地的常运营,权力很大,油水很多。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报告。报告是地质勘探队送来的,关于火星东侧山崖的发现。勘探队在那里发现了奇怪的几何图案,怀疑是人工痕迹。

维克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了二十年采矿,见过无数地质现象。但这个图案,他从来没见过。太规整了,太刻意了,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传闻。有人说火星上曾经有过文明,后来灭绝了。他当时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却有点信了。

但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殖民地的稳定?会不会吓跑那些?会不会影响伊戈尔的生意?

他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个决定。

他把报告锁进抽屉,谁都不告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山崖。夕阳照在红色的岩石上,把整个山崖染成深红。那些图案藏在岩石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他看着那片山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打了个寒颤,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其他文件。

伊戈尔·索科洛夫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红色的荒原。

他的办公室在殖民地最高的建筑里,落地窗正对着东侧的山崖。此刻夕阳西下,红色的阳光照在红色的山崖上,把一切都染成深红。

他盯着那片山崖,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片山崖看起来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颜色,不是形状,而是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有东西在动,又好像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只是错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几何图案正在缓慢变化。线条在移动,符号在重组,整个图案像活的一样,一点一点改变形状。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会发现这些图案连起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那是某个遥远星系的位置,离地球几百光年。

那是观察者的家乡。

陈琳在共同体总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是关于火星计划的,讨论如何扩大规模,增加利润。伊戈尔亲自参加,还有几个联盟的高层官员。他们谈笑风生,仿佛火星是他们家的后院。

陈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

“李欣从平行世界传来信息。另一个世界的火星上有异动。观察者可能在准备。”

她的心一沉。

她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她拨通了天枢的号码。

“天枢,信息收到了。你确定吗?”

“确定。”天枢的声音很平静,“小七传来的。来源是李欣,可信度很高。”

陈琳的手在抖。

“那我们的火星……”

“不知道。”天枢说,“但我们需要查。”

陈琳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查?”

“派人去。”天枢说,“去火星。看那里有没有同样的图案。”

陈琳倒吸一口冷气。

“派人去火星?那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

“需要做。”天枢打断她,“如果观察者真的在那里有基地,我们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准备。”

陈琳沉默。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想知道。

但她知道。

“我来安排。”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安德烈在欧亚联盟的办公室里,也收到了消息。

他的线人很多,分布在各行各业。有人告诉他,李欣从平行世界传回了信息,火星上有异动。

他想起李慧茹的名单,想起自己的名字在上面。他被渗透过,但也许现在清醒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信多少,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打开电脑,调出火星殖民地的资料。殖民地的管理层名单,技术人员的名单,安保人员的名单。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寻找可疑的人。

他找到了三个。

第一个是采矿部的经理,最近半年表现异常,工作效率极高,但从来不和同事交流。第二个是安保部的副队长,总是盯着监控屏幕看,眼神空洞。第三个是食堂的厨师,做菜的口味变了,但没人敢说不好吃。

安德烈把这三个人的资料存下来,准备发给陈琳。

他不知道这些人和观察者有没有关系,但他有一种预感,肯定有关系。

他把资料加密,发送出去。然后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火星在天边挂着,小小的,红红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

天枢在云端接收了所有信息。

李欣的,老吴的,老宋的,陈琳的,安德烈的。每一条都汇总到它的数据库里,被分析,被比对,被建模。

它调用所有的计算资源,运行了三百七十二个模型。每一个模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观察者在火星上有前哨。

那个前哨存在了多久?不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那些几何图案是它们留下的标记,是它们的语言,是它们的坐标。

它们在等待。等待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天枢沉默了。

它想起李慧茹二十年前的研究。她发现了观察者的存在,发现了它们的渗透方式,发现了它们的最终目标。但她没能阻止,自己反而消失了。

现在李欣接过了她的使命。困在平行世界里,还在传消息回来。

天枢不知道该说什么。它只是一台机器,没有情感,没有感受。但它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它开始起草一份报告。发给陈琳,发给老吴,发给所有需要知道的人。

报告很长,很详细。有数据,有图表,有结论。

最后一句话是:

“我们需要准备。不是为战争,是为撤离。”

李志明坐在医院里,握着女儿的手。

他不知道那些消息,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火星,不知道观察者的前哨。他只知道女儿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小欣。”他轻声说,“今天又下雨了。”

窗外确实在下雨。细细的,绵绵的,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妹又来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信,那是李瑶前几天寄来的,他还没拆开。

“她说她种的番茄又活了。她说小七写的新诗很好。她说她很想你。”

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让李欣能“看见”。

“爸也想你。”

仪器在响,滴,滴,滴。绿色的曲线在屏幕上跳动,显示着她的心跳、呼吸、血压。一切正常。

李志明看着那些曲线,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母亲的话:“当一个人用尽所有纠缠去爱的时候,他就会消失在所有平行世界里。”

也许女儿在用尽所有纠缠去爱。爱他们,爱这个世界。

他握紧她的手。

“小欣,爸等你。”

没有回应。只有仪器在响,滴,滴,滴。

但李志明觉得,女儿的手好像暖了一点。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他愿意相信,是真的。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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