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期中考试，任雪考了全班第三。
发成绩那天，老师念名字的时候，念到“任雪，第三名”，她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王霞推她：“念你呢，快去领卷子。”
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老师把卷子递给她，笑着说：“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她捧着卷子，回到座位上。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88分”和“第三名”。
她盯着那两个红字，看了很久。
下课的时候，王霞凑过来看她的卷子：“哇，你数学考了92分！我才78。”
任雪把卷子给她看。王霞翻来覆去地看，说：“你真厉害，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学啊。”
任雪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确实没怎么学，就是上课听讲，下课写作业。家里没地方写作业，她就趴在床上写。有时候任浩也在写，把桌子占了，她就蹲在地上写，本子放在膝盖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题她一看就会。
放学的时候，她把卷子小心地叠好，塞进书包里。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走到石桥的时候，她又停下来，把卷子掏出来看了看。88分，第三名。
她想起以前说的话：“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
她把卷子收起来，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李桂香正在院子里喂鸡。她走过去，从书包里掏出卷子，递给李桂香。
李桂香接过去，看了看，问：“这是啥？”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她说，“我考了第三名。”
李桂香看着卷子，看了很久。她不识字，但认得那个红笔写的“88”和“第三名”。
“第三名？”李桂香问。
任雪点点头。
李桂香把卷子还给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喂鸡。
任雪站在那儿，等着。等李桂香说点什么，夸她一句，或者笑一下。但李桂香什么也没说。
她拿着卷子，进屋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任卫国问起考试的事。她说了，任卫国“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在旁边说：“考第几有什么用？女娃子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读那么多书，浪费钱。”
任雪低着头，没说话。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把卷子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枕头底下，和那本旧书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明明考得很好，应该高兴的。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上学，王霞问她：“你妈夸你没？”
她摇摇头。
王霞说：“我妈也没夸，还说我考得不好，让我跟你学。”
任雪看着她，没说话。
王霞说：“不过我爸夸我了，说下次努力。你爸呢？”
任雪想了想，说：“他没说什么。”
王霞“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那天放学，任雪一个人在教室坐了很久。等人都走光了，她才收拾书包往外走。
走到石桥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站在桥上，往桥下看。水还是那么清，还是那么流。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卷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卷子收起来，继续走回家。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的声音：“……女娃子读什么书，明年让她别读了，去镇上厂里打工，一个月能挣几百块……”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了。她才推门进去。
李桂香正在灶台前做饭，看见她回来，问：“咋这么晚？”
她说：“在学校写作业。”
李桂香没再问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床上，把书包放下。然后拿出那张卷子，看了最后一眼，叠好，放进枕头底下。
她想，第三名算什么。
她想要的不只是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