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燕城，腊月初五。**
距离除夕夜，已经过去了五天。
夏安安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灌了一大口冰咖啡。她的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显示器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
作为燕城晚报最边缘的“都市奇闻”版块的实习记者，夏安安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一切都源于她在除夕夜，用高倍长焦镜头偶然拍到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绚烂的烟花，前景则是老城区一栋普通居民楼的窗户。而在那扇窗户里，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迅速地“沙化”、分解。
她起初以为是镜头光晕或者噪点造成的错觉，但反复分析后，她排除了所有可能性。那个画面，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凭着记者的直觉，她认为自己可能拍到了一个惊天的大新闻。
接下来的几天，她发疯似的调查那栋居民楼。但结果却让她不寒而栗。她走访了整栋楼的住户，所有人都告诉她，那个房间里住着陈建国一家。但当她问起“陈建国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儿子”时，所有人，包括陈建国夫妇自己，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坚称他们“只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儿”。
仿佛那个正在“沙化”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更诡异的是，她调取了那几天的所有监控，无论是楼道还是小区门口，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的出入记录。那个房间，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唯一的线索，是她在事后对照片进行极限放大分析时，从那个男人模糊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
“子昂”。
她查遍了全城的失踪人口记录，终于找到了一个与之相关的名字——周子昂，三年前失踪于一场工地事故的“天演科技”工程师。而那场事故的另一个当事人，名叫陈岁。
陈岁，陈建国。
这两个名字的联系，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关于“0117”和那场事故，网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她感觉自己面对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弄到了一段据说是从“天演科技”内部流出的、与周子昂有关的加密音频。她怀疑里面可能藏着秘密，但以她的技术，本无法破解。
于是，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寻龙千万遍”（取“寻周子昂”之意），将求助帖发在了燕城本地技术宅聚集的BBS上。
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
**“归墟”目录。**
陈岁“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弹出的BBS窗口，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停滞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能“看”到这个论坛页面？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目录”虽然是“垃圾场”，但它与“归-墟”主服务器之间，必然存在着最底层的数据交换通道。而互联网，作为“归墟”系统模拟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其数据流在某种程度上，也会经过这里。
他看到的，或许只是某个流经此地的数据包的“快照”。
但这个快照，对他而言，就是一救命稻草！
“寻龙千万遍”……“分析音频”……
陈岁立刻意识到，这个发帖人，一定与周子昂的事件有关！她很可能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能够进行“外部涉”的那个“锚点”！
他必须联系上她！
可是，如何联系？他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无法对数据进行任何作的“幽灵”。
他尝试用意念去“点击”那个帖子，毫无反应。他尝试去“输入”文字，也只是徒劳。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他“看”到，在那个BBS页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据包”，正在闪烁。
他“靠近”那个数据包，读取了它的信息。
【……用户‘夏安安’，ID‘寻龙千万遍’，登录IP：117.xxx.xxx.xxx，设备型号：xxx，作系统：xxx……正在访问页面：‘老燕京胡同BBS’……】
这是一个用户行为志！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志数据包，与周围那些被固化、被抛弃的“记忆碎片”不同，它是一个“活”的数据包！它正在与某个“物理设备”进行着实时的信息交换！
陈岁瞬间明白了。他就像一个被困在房间里的人，虽然出不去，但他发现了一连接着外部世界的电话线！
他无法“创造”信息，但他或许可以“影响”这个信息包！
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志数据包上。他回忆着父亲笔记中那些关于“声振频率”和“光敏响应”的理论，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模拟一种极其微弱的“数据共振”。
他要做的，不是改写数据，而是制造一点点“噪音”，一点点“扰”。
—
**现实世界，夏安安的房间。**
“唉……”
夏安安叹了口气，刷新了一下BBS页面。帖子发出去快一个小时了，只有几个无关痛痒的回复。
【“什么年代了还用BBS，妹子加个V聊聊？”】
【“听了一下，不就是电流声吗？散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准备关掉页面，显示器屏幕的右下角，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闪烁，不是黑屏，也不是花屏，而是整个屏幕的色彩饱和度，极其短暂地“降低”了千分之一秒，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夏安安皱了皱眉，以为是显卡出了问题。
她没有在意，移动鼠标，准备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就在这时，屏幕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伴随着闪烁，她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声，就像静电一样。
夏安安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劲。
她将刚刚的现象和声音联系起来，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她立刻打开了一个音频编辑软件，将麦克风的输入灵敏度调到最高。
然后，她对着电脑，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是你吗？”
她不知道这个“你”是谁。或许是周子昂的鬼魂，或许是某个在跟她开玩笑的黑客。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安安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屏幕，第三次“闪”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连续的、有节奏的闪烁。
**一长，两短。**
**一长，两短。**
夏-安安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不是随机的故障！这是摩斯电码！
一长两短，在摩斯电码里，代表字母——
**“W”！**
紧接着，屏幕又开始闪烁。
**短-长-短。**
这是字母 **“R”**！
夏安安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立刻找来纸笔，将那些闪烁的信号一个个记录下来。
闪烁在继续，一次比一次微弱，仿佛那个在另一端发送信号的人，正在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终于，在最后一次极其微弱的闪烁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夏安安看着自己纸上记录下的那串字母，心脏狂跳。
她将字母拼在一起，得到一个单词：
**W-H-O-A-R-E-Y-O-U**
**（WHO ARE YOU / 你是谁）**
一个“人”，一个没有实体、只能通过制造屏幕“BUG”来传递信息的人，在问她：
“你是谁？”
夏安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删掉了BBS求助帖的正文，重新打下了一行字，作为对那个未知存在的回答：
“我叫夏安安。一个正在寻找‘陈岁’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