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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城拾遗之烬明

作者:襄城子

字数:136980字

2026-02-18 06:05:08 连载

简介

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的你,一定不能错过这本《襄城拾遗之烬明》!由作者“襄城子”倾情打造,以136980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关于李恪定李伯安的精彩故事。快来一探究竟吧!

襄城拾遗之烬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伯安将京城之行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炉火已经添了三次炭,茶也换了三遍,窗外的雪已经开始下了。

李昭武听完儿子的讲述,长叹一声,将杯中冷透的茶一饮而尽。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身后的炉火哔剥作响。

“整顿军备?”,李昭武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二郎,你可知道这顺德卫,如今还剩什么可整顿的?”

他站起身,推开北窗。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已经发黄的卫所屯田图哗哗作响。李昭武的手指划过图上那些被朱笔圈了又圈的区域。

“襄城伯的担忧,为父何尝不知?”李昭武的声音沙哑,“可我上任近二十年,每天都在忙于与那些大户豪强争夺军屯土地。你知道为父麾下顺德千户所原额该有多少军屯田地吗?三万三千六百亩!可我当年上任时还剩多少?一万三千亩!”

他转过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卫所舆图前,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区域:“这一片,被赵侍郎的侄儿占了去;这一块,归了王府的庄头;还有这里,说是‘寄庄’,实则是本地盐商刘半城的私产。我年年去讨,岁岁去争,官司打到府衙、按察司,可哪一次不是石沉大海?”

李伯安静静听着,父亲转过身,眼中满是疲惫:“这还不算。军户们本该免去民役,可地方官府哪管这些?修河要人,筑路要人,连知府老爷盖别院都要从卫所调人。我每年得拿出多少精力去衙门周旋,才能让手下的军户少服些徭役?至于军粮……”他苦笑着摇头,“一万三千亩地,要交三万三千亩的定额!若不是我想尽办法虚报灾情、拖延上缴,早就得军户全跑光了。”

“即便如此,”李昭武的声音低了下去,“军户们的子还是过不下去。卫所原额一千一百二十户,如今在册的还有六百零三户。你道其余五百多户去哪了?死了,逃了,或者……,去年冬天,赵百户手下的军户饿死了三个,全家老小跪在我衙门前哭骂;上个月,朱猛子,从前是我亲兵队里最能打的刀手。他娘去年冬天病死了,没钱买药。他妹妹被债主拉去抵债,第二天投了井。他带着七个人逃去了西山当土匪。那些大户,哪个在朝里没有些势力,这些年若不是襄城伯在京中打点维护,我这个千户早就被参倒了。”

书房里只剩下炉火噼啪声。

“朱猛子进山当土匪,知府几次催我征讨,可为父能做什么?派兵去剿?让剩下的军户兄弟去他们的兄弟?”,李昭武坐回椅中,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我假装不知道。府衙来问,我就说正在查。指挥使来文催,我就回‘流寇狡猾,正在侦缉’。”

他看着儿子:“这就是为父这些年做的事——和豪强争地,和衙门扯皮,替逃兵遮掩,在账册上做手脚。年年报灾,年年请减。就这样,剩下的军户还是恨我,因为我到底还是要从他们碗里抠出粮食来,去填那永远填不满的定额。”

“您做的没有错。”李伯安终于开口。

“错不错,已经不重要了。”,李昭武闭上眼睛,“重要的是,为父已经无路可走。襄城伯忧心国事,可他知道一个千户究竟能做什么吗?我能守住这个卫所不散架,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还拿什么整顿军备。”

窗外北风呼啸,刮得破旧的窗纸哗啦作响。

李伯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京城鹿鸣宴上的歌舞、襄城伯书房里的密语、归途中所见流民的凄惶——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翻腾,可面对父亲摊开的这局死棋,他竟找不到一枚可落的子。

三天后,李伯安带着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决绝,推开了卫所签押房的门。

“爹,我不考进士了。”,他说,“我要袭百户的职。”

李昭武从文书堆中抬起头,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你说什么?”

“儿子有自知之明。以我的才学,考中举人已是侥幸,进士科场高手如云,再读十年也未必有望。”,李伯安走到父亲案前,“与其寒窗苦读虚耗光阴,不如效仿王守德——他也是读书人出身,转考武举,如今在您麾下当百户,不是做得很好吗?我要承袭咱家的世袭百户,留在您身边。”

李昭武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沉默良久。“你可想清楚了?入了卫所,便是另一番天地。”他的语气沉重起来,“世袭百户,听着是正六品武官,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世袭百户,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分量,“你袭了这职,名下就有百十户军户。按制,每户该有三十亩军屯田地养家糊口、缴纳子粒。可你看看如今——”

他伸手推开窗,望着外面的萧索,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地在哪里?”,李昭武转身,眼中是二十年积下的疲惫,“十之七八的屯田,早被各路豪强占了去。你手下的军户,无地可耕,却要照样缴纳定额屯粮。你收不上来,上官便问你的罪;你去催,他们便视你如仇寇。”

李伯安静静站着,呼吸平稳。

“这还不算。”李昭武走到案前,拿起一叠文书,“卫所内部,层层盘剥已成定例。指挥使要孝敬,同知、佥事要常例,连经历司的文书小吏都能卡你的粮饷、兵械。你不行贿,便寸步难行;可行贿的钱从何处来?还不是要从那些本已无米下锅的军户身上刮?”

他放下文书,直视儿子:“更难的,是文武之别。你穿上这身武官袍服,在文官眼中便是低人一等。知县、知府、巡按,谁都能在你面前摆足官威。地方的徭役摊派、粮草转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卫所。有了功劳,是文官调度有方;出了纰漏,便是你武将无能。”

李伯安听完,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爹,这些我都想过了。”他声音清晰,“正因为我在京城听襄城伯直言国家急需实之才,去辽东亲见辽东危局,回顺德目睹卫所绝境——我才下这个决心。科举文章救不了时艰,我要留下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后悔。”

李昭武凝视着儿子,在那张尚带书卷气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他二十年宦海沉浮中罕见的决绝。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他坐回椅中,手指轻敲桌面,“那你告诉为父,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就凭一个百户的职衔,你准备如何解开这团乱麻?”

李伯安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欠粮文书、清勾令、催征函,声音平静如水:

“儿子眼下也没有万全之策。”,李伯安实话实说,“但有几件事,或许可以试试。”

他走到父亲的书案旁,取过纸笔,一边写画一边说:

“其一,我是举人,有六百亩优免赋役的特权。不出三月,必有人来求我将田地挂靠名下。我的条件是:只收普通民户,军田一概不接。挂靠者,我收其土地产出的一半作为酬劳。但若愿出一名男丁入我麾下为家丁,则只取两成,且地方衙门的额外徭役,我会以举人身份代为周旋减免。”

李昭武眉头紧锁:“你这是要养私兵。”

“明面上叫‘乡勇’、‘护院’。”李伯安道,“乱世将至,咱们手里必须有一支只听自家号令的人马。这些人全家生计系于我手,方能效死力。”

“其二,”他继续写,“您这些年拖欠、缓交屯粮的法子,儿子可以做得更周全。我是举人,能与知县、法曹平起平坐说话。税吏、仓官那里,我也有门路打点。往后这些事交给我,您只管在卫所坐镇,黑脸我来唱。”

李昭武看着他,眼神复杂。

“其三,您还记得老吕叔吗?”李伯安忽然问。

李昭武怔了怔。老吕,是他二十年前的部下,一手木匠活出神入化。万历二十七年,老吕的儿子重病需要常年吃药,军户那点粮饷本不够。李昭武冒了极大风险,伪造文书,帮老吕“病故除籍”,实际上让他脱了军籍去城里开木匠铺。这是李昭武二十年武官生涯里,为数不多真正帮到手下人的事。

“记得。怎么?”

“老吕叔的木匠铺,如今在顺德府有四个分号。”李伯安说,“他每年偷偷送钱来,您都退了回去。但他一直记着这个恩。”

他蘸了蘸墨:“卫所里还有不少像老吕叔这样的人——会打铁、会烧窑、会贩马。咱们可以帮他们这些人脱籍,让他们去经商。条件是他们生意的一成利润,要暗中送回卫所,顶替屯粮。”

李昭武倒吸一口凉气:“私纵军户脱籍,这是重罪!”

“所以要挑最可靠、最感恩的的那一批人。”,李伯安目光锐利,“他们人在外面,在咱们手里。赚了钱,咱们多一条财路;出了事,他们第一个想要求救的也是咱们。这是埋在外面的活棋。”

他写下第四条:“其四,咱们有兵、有地、有关系。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生意?镖局、货栈、骡马行,哪样不是暴利?您有军权可保路途太平,我有功名可免苛捐杂税。那些大户能做到的,咱们能做得更好——因为咱们手里有刀。”

最后一条,他写得最慢,字迹却最重:

“其五,朱猛子他们……不必剿了。”

李昭武猛地抬眼。

“他们在西山落草,您装作不知,这是仁慈。”,李伯安声音很轻,“但这份仁慈,可以更有用。我想办法联系上他们。咱们不招安,也不剿灭,就……。”

“您疯了?”李昭武压低声音,“勾结土匪,一旦事发……”

“谁会知道?”李伯安反问,“他们抢谁、不抢谁,咱们可以递消息。流民土匪越来越多,哪些该打、哪些该放,咱们说了算。必要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哪些大户不肯,非要跟咱们争地争利,让土匪去敲打敲打,岂不是比咱们自己出手净?”

五条计策,白纸黑字摊在桌上。

李昭武长久地沉默。炉火渐渐弱了,他起身添炭,火星在黑暗中噼啪飞溅。

“爹。”李伯安抬起头,目光灼灼,“您守了二十年规矩,结果呢?地没了,人跑了,上面骂您无能,下面恨您刻薄。襄城伯说国家危难,急需人才——可朝廷的规矩若是管用,又何至于此?”

他指着窗外:“这世道已经不能讲规矩了。咱们若还讲,就是等死。”

长久的寂静。远处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终于,李昭武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二十年重负卸下的疲惫,也有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个月。”他说,“我给你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跟着王守德——他是武举出身,通营制、晓兵法。三个月后,若你还坚持今之志,若你能让为父看到一点真正的转机……”

他走到儿子面前,按着他的肩膀,手很重:

“为父就陪你,赌上咱们李家的一切,把这局死棋,下活了。”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卫所破败的营房在风雪中沉默矗立,像一排排等待埋葬的棺材。

而棺材里,或许正有新的东西,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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