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不懂,只是哭着抱住她。
直到她在我面前,凭空消失在一团柔和的白光里。
玉佩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才明白,娘亲真的走了。
去了那个她口中“没有三妻四妾,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自由自在”的千年之后。
阿爹的哀求还在继续。
“若兰!你应我一声啊!若兰!”
他开始用力拍门,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柳姨娘身边的陪嫁丫鬟远远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整个相府,都听着当朝宰相,在他原配夫人的门前,卑微乞求。
我握紧了玉佩。
娘亲说,这玉佩是信物,也是钥匙。
如果有一天,我想去找她,就捏碎它。
但她又说,那个世界很好,却也未必适合我。
让我自己选。
我看着雪地里那个狼狈的男人,看着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如墓的相府。
选择?
还需要选吗?
只是,还不到时候。
娘亲的仇,我还没报。
我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阿爹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管家来报,说柳姨娘在婚房里,悬梁自尽了。
一白绫,了结了她盛大婚礼后的第一天。
阿爹听到消息时,只是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
他满头白雪,眼神空洞。
“知道了。”
他淡淡地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把门……踹开。”
02 账本
相府新妇,洞房夜悬梁自尽。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阿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不在乎。
娘亲的房门被踹开,里面空无一人,陈设整齐。
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
阿爹冲了进去,在房里疯了似的翻找。
最后,他瘫坐在娘亲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看见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终于信了,娘亲是真的不要他了。
柳姨娘的死,很快有了定论。
“心疾突发,不幸病逝。”
柳家得了大笔封口费,对此毫无异议。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阿爹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
再出来时,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开始疯狂地处理公务,似乎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府里的中馈,暂时交到了我手上。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让账房把府里近十年的所有账本都搬到了我的院子。
厚厚的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
贴身丫鬟青禾担忧地看着我。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多账本,您看得完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看不完。
但我知道,有人看得完,也看得懂。
娘亲消失的第二天,我曾偷偷潜入她的房间。
在她的床下暗格里,我找到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是一本截然不同的账本。
封面没有名字,纸张也泛着黄。
可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十年来,娘亲的每一笔嫁妆是如何被“借”走,又是如何一去不回的。
借钱的人,是我阿爹。
理由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