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率先开了口。
“张晚晴，亲，是你主动要求断的，你可别后悔！”
这几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女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后悔？让你们生了我我才后悔，凭什么别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我只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原来，给了她生命，反倒是我的错。
一股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四肢百骸。
老公猛吸了一口嘴里的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桂芝，去通知乡亲们，开家族会议，断亲！”
03
走到院子外面，外墙上鲜红的拆字格外显眼。
女儿冷笑一声。
“妈，没想到，为了不让我断亲你和爸爸真是煞费苦心啊，还拆？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想不开会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她不知道，村子因为交通便利，成为清北大学的建设选址。
祠堂内，议论声不绝于耳。
得知我们一家的诉求后，祖辈们都眉头紧皱。
断亲，这在张家，还是头一回。
女儿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按照规矩，断亲需要在族谱上除名。
大姑姐皱着眉头盯着女儿，又悄悄把我拉到一旁。
“拆迁的事她不知道？”
我苦涩一笑。
“不知道，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要断亲。”
女儿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她眼里我们都是一群蝼蚁。
现在主事的族长是老公的伯伯，也算是从小看着女儿长大的。
族长盯着手中薄薄的断亲协议，浑浊的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晚晴，这是你的意愿？”
女儿点点头。
“大爷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不瞒着你了，我未来的公婆都是大学教授，对身世要求很高。”
“你看我爸妈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说出去，我都怕把我这桩婚事搅黄了。”
“我的前半生都笼罩在他们的阴影下，抬不起头。”
“所以，为了我的后半生，大爷爷你就把章盖了吧。”
伯伯沉默着，没有回应，像是在思考。
周围亲戚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白眼狼，老张两口子把她养大，费了多少心血！”
“就是啊，当初张晚晴成绩不好，考不上高中，他们两口子连夜卖了好几亩地才把择校费凑齐的。”
“还有啊，当初她上高中早恋被学校开除，老张都给校长跪下了，这才保住她的学籍。”
“真是造孽，这孩子从小就趋炎附势，每次见到我都是大白眼，看见村里有钱的就上去喊人。”
议论声像蚊子的嗡嗡声一字不落地落进女儿耳朵。
女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和他们争论起来。
“你们懂什么？他们对我好，那是应该的！谁让他们生了我！”
“还有，你们懂什么叫趋炎附势？我这叫审时度势，你们就是一群目光短浅、永远走不出村子的睁眼瞎！”
“我以后可是大学教授的儿媳！”
这话一出，整个祠堂的人都沸腾了。
亲戚众人都气的脸红脖子粗。
我走上前，牟足力气给了她一巴掌。
女儿捂着红肿的左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竟然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