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长得不错,水浇得透,叶面擦得亮。
她也不是坏人。
就是信了不该信的东西。
我从六楼飘下去。
路上经过女婿公司,他正在工位上啃包子,边啃边改报表。
路过女儿闺蜜家,她闺蜜在给孩子喂早饭,煎蛋、牛、全麦吐司。
路过社区医院,预防接种门口排着长队,有个抱孩子的妈妈低头刷手机,屏幕亮着素心先生的脸。
我没停。
城东别墅区到了。
这回我没从窗户进。
我从正门穿进去,穿过玄关,穿过客厅,直直飘到供桌前。
素心生正在上香。
他举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对着三清像鞠了一躬。又侧过身,对着阎王像鞠了一躬。
香进炉。
我站在他身后,开口。
“素心先生。”
他猛地转身。
没人。
他喉结滚动,往后退了一步。
“谁?”
我往前飘半寸。
“听你一晚上课,”我说,“来交学费。”
他瞳孔倏地收紧。
然后他做了个让我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窜。
他扑通跪下了。
跪的不是我。
是阎王像。
“阎王爷!阎王爷在上!”
他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抖。
“弟子诚心供奉十年,初一十五从未间断,求您,求您驱邪……”
我低头看他。
供桌底下压着一沓黄表纸,是还没寄出的疏文。
我飘过去,抽一张出来。
字迹工整,抬头写:谨以清香素果,上奉幽冥教主十殿阎君。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愿望清单。
消灾,延寿,增福,。
还有一行小字:
信男赵某,愿以十年阳寿,换取账号流量翻倍。
我放下疏文。
素心先生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说话。
这世上有人怕鬼,有人不怕。
怕鬼的未必是好人,可不怕的也未必清白。
但他跪的姿势也太熟练了。
磕头的位置,地砖都磨出连个浅坑。
“你那些食疗方,谁教你的?”
他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声源。
我叹叹一口气。
魂体凝实三分,在他眼前慢慢显性。
“中医世家十五代传人,”我说,“太爷爷给慈禧看过病。”
他伏在地上,没动。
“我问你,”我说,“四君子汤是哪四味?”
沉默。
“小建中汤呢?”
沉默。
“麻杏石甘汤治什么?”
他肩膀开始抖。
我把疏文慢慢叠起来,塞进他白大褂的口袋。
“你连个赤脚医生都算不上。”
我说。
“你就是个卖课的。”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外孙,因为信你的话,五个月没吃一口肉蛋,血红蛋白九十。”
我站起来。
素心先生吓的浑身一抖。
“他,每天转发你的文章到家族群里,的我女儿半夜哭。”
他开始磕头。
这回不是对着阎王磕,而是对着我。
“老人家,老人家我错了,我给你磕头,给你外孙磕头,你饶我这一回……”
“六百万粉丝,”我说,“你害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