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回府,苏灼衍脸上的平静依旧未减。
方才在殿上与夏烬辞的一番针锋相对,看似从容,实则步步惊心。
他清楚,夏烬辞已经将矛头隐隐指向他,再一味被动躲闪,只会被步步紧,最终露出破绽。
既然躲不掉,那便主动布局,用智谋,将局面轻轻转回来。
一进府,苏灼衍便径直入了书房,屏退左右。
他不再是心慌意乱、只会强装镇定的小少爷,眸底沉静,思绪清晰。
刺客灼影行走江湖多年,最擅长的,本就是藏迹、误导、反制。
夏烬辞想用朝堂卷宗压他,那他便给对方一堆“看似有用、实则全错”的线索。
苏灼衍取来纸笔,落笔沉稳,一一写下几处地点、时间、以及几类江湖人的特征。
这些全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他真正去过的地方,却混上旁人的行事风格;
有他出现过的时间,却配上完全不符的身形特征;
看似线索满满,实则跟着查,只会越查越偏,越查越乱。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
灼影身形更高大、惯用左手、出身军营、与朝中某股旧势力有关。
每一笔,都在为自己洗白。
每一条,都在将夏烬辞的视线,引向别处。
做完这一切,苏灼衍将纸折好,唤来心腹侍从,低声吩咐几句,声音冷静,条理分明:
“想办法把这个,‘不小心’落在茶楼雅间。”
“记得,做得像无意中遗失,别留半点痕迹。”
侍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苏灼衍立在窗前,眸色沉静。
夏烬辞,你不是要查吗?
不是要我吗?
那我便给你查,给你线索,让你查来查去,都查不到我苏灼衍头上。
这场拉扯,你想用权压人,我便用智脱身。
——
不出半,消息便传回宫中。
靖王殿下的人,“恰好”在茶楼捡到一份疑似灼影行踪的手记,线索详尽,看似重大突破。
夏烬辞坐在案前,翻看着那几页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字迹刻意伪装,内容半真半假,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寻常人一看,必定如获至宝,立刻顺着追查。
可他一眼便看穿。
这哪里是遗失的线索。
分明是苏灼衍,亲手布下的迷局。
“倒是好手段。”
夏烬辞低声轻笑,眸中兴趣更浓。
他原本以为,这小公子只会慌乱嘴硬,却没想到,被到绝境,竟能如此冷静布局,反手就给他抛来一堆乱线。
聪明,谨慎,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属下躬身请示:“王爷,要不要顺着线索查下去?”
夏烬辞将纸丢回案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查。”
“按他写的,认认真真去查。”
属下一愣,不明所以。
夏烬辞眸色微深,笑意淡淡。
苏灼衍想玩智斗,想把他耍得团团转。
那他便陪他玩到底。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狐狸,能用聪明藏多久。
——
几后,追查结果上报。
一切线索,全都指向虚无。
越查越乱,越查越远,最终断得净净,毫无收获。
朝野上下,都以为灼影太过狡猾,行踪难测。
只有苏灼衍与夏烬辞两人,心知肚明。
这一局,是苏灼衍胜了。
这傍晚,夏烬辞竟再次亲临苏府。
庭院之中,两人相对而立。
苏灼衍神色平静,不慌不躲,微微行礼:“臣弟见过王爷。”
模样依旧是乖巧小少爷,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两人懂的锋芒。
夏烬辞看着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欣赏:
“你布的局,很不错。”
“线索周全,逻辑严密,连本王的人,都被你绕了进去。”
直白点破,却没有半分怒意。
苏灼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王爷说笑了,臣弟不懂什么布局。
许是那灼影,太过狡猾罢了。”
一句“狡猾”,既夸了自己,又将自己摘得净。
冷静、圆滑、滴水不漏。
夏烬辞缓步走近,这一次,没有压迫,没有迫,只有势均力敌的对视。
“你确实聪明。”
“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本王耍得团团转。”
苏灼衍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王爷言重了。
臣弟只是不想被冤枉,更不想,因为几句猜测,就任人拿捏。”
我有脑子,
我有手段,
我不会任你摆布。
夏烬辞看着眼前这颗剔透玲珑的心,眸色渐深。
从心慌躲闪,到冷静反击,再到布局反制。
苏灼衍每一次,都超出他的预料。
“你赢了这一局。”夏烬辞淡淡开口,
“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
“你的迷局,可以骗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本王。”
苏灼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
“那臣弟,便等着王爷那一天。”
“只是希望,王爷不要等得太久。”
我不怕你查,
我不怕你找,
这场智斗拉扯,我奉陪到底。
晚风拂过庭院,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
一个腹黑深沉,手握全局;
一个聪明冷静,步步为营。
没有心慌,没有脸红,没有示弱。
只有针尖对麦芒的智斗,和势均力敌的拉扯。
夏烬辞忽然低笑一声:
“苏灼衍,你越来越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苏灼衍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承蒙王爷看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