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巫医正坐在床边捣药。
“你总算醒了,再晚一步,这张脸怕是要留疤了。”
“少主为背你过来,后背的伤全崩开了。”
我心口猛地一窒,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疼又乱。
他明明那样偏心沐瑶,明明连药膏都能拿错,却会为了救我,不顾自己溃烂的伤口?
正愣神的时候,哥哥走了进来。
他眼底满是愧疚与慌乱。
“念念,对不起,是我糊涂,拿错了药膏害了你。”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的脸恢复如初,绝不会留一点疤痕。”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些伤害太深,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到了嘴边的冷言,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见我不说话,急得眼眶更红。
“念念,明天是你的生辰,我在沐家为你办了盛大的生辰宴,所有族人都会来为你庆贺。”
“这十八年的生辰,你都没能好好过,我想补给你。”
生辰宴……
这三个字轻轻触动了我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十八年来,我从未有过生辰,连自己的生辰是哪,都是阿妈偷偷来看我时才知晓。
或许这将是我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跟他们吃饭的机会。
那份潜藏在心底对亲情渴望,终究还是压过了怨恨。
我缓缓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直舍不得穿的裙子,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接我的人。
无奈之下,我只能独自朝着沐家老宅走去。
庭院里张灯结彩,摆满了宴席。
人群中央,沐瑶穿着绣满银饰的苗疆盛装,美得像个下凡的仙子。
相较之下,我寒酸得像一个闯入盛宴的乡下村姑。
沐瑶很快就看见了我。
“哟,这不是我们沐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吗?”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子,还是家里穷得没像样的衣服?”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笑。
“这就是传闻中失散的小姐?看着跟山野丫头没两样。
“穿得这么寒酸,怕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真小姐又如何,还不是上不了台面,瑶瑶小姐才是沐家正经的掌上明珠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头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浑身发冷,恨不得立刻消失。
沐瑶冷笑一声,趾高气扬。
“今天是我的生辰宴,你能站在这里,是哥哥求了我好几天,我才勉强同意让你过来沾沾喜气的。”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难道他所谓的补偿,所谓的生辰宴,从来都不是为我准备的?
我像个傻子一样,穿着唯一的新衣,怀揣着满心的期待,跑来参加别人的生辰宴。
就在这时,身为土司的阿妈走了进来。
沐瑶立刻扑进阿妈的怀里。
阿妈笑着搂住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乖女儿,生辰快乐。”
说着,她递给沐瑶一个锦盒,“这是你念叨了半年的东西,阿妈特意为你寻来的。”
沐瑶惊喜地叫出声,亲昵地在阿妈脸上亲了一下。
她们母女相依的画面,温馨又刺眼,让我站在原地,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阿妈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念念,你也来了。”
“阿妈……阿妈忘了今天也是你的生辰,等过几,阿妈再给你补上礼物。”
忘了?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十八年的亏欠,一句忘了,就能带过吗?
我死死咬着下唇,心里像是被无数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多余的。
我抿着唇,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