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墨都没等。
2.
我没回家。
那个家——赵建国的房子,赵建国的车位,现在大概也是赵建国的态度:你可以走了。
我开车去了大学室友周慧那里。
周慧开了家小律所,十年了,没发过财,也没倒闭。她的办公桌永远乱成一团,但脑子比谁都清楚。
我把协议拍在她桌上。
周慧看了三十秒。
“他疯了吧?”
“他没疯,”我坐下来,“他准备了很久。”
“净身出户?你们公司去年流水多少?”
“三千四百万。”
周慧摘了眼镜。
“他让你放弃一个年流水三千四百万的公司的全部权益,给你的补偿是——衣服和牙刷?”
“他说法律上没问题。”
“放屁。”周慧把协议翻到第二页,“钱志明?这个人是谁?”
“他大学同学,律师,三年前进了公司做副总。”
周慧看了我一眼。
“杨敏,你知道这个协议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有人帮他写的。不是普通律师,是专门做财产切割的。条款很严,每一条都在堵你将来的路。”
在椅背上,没说话。
周慧接着说:“他不是临时起意,这份协议至少准备了一个月。你确定公司的钱没问题?”
我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我登过一次公司网银。
账上余额比我上次看到的少了一百多万。
我问赵建国。
他说:“投了个原料基地的,志明在跟进。”
语气随意,好像在说中午吃了什么。
我信了。
因为十二年了,我从来没有不信过他。
建敏食品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不——是我做起来的。
十二年前,赵建国在食品厂打工,月薪三千五。我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四千。
公司是他想开的。
“敏敏,我想自己,你支持我吗?”
我支持了。
不只是嘴上支持。
我辞了工作。
用我的积蓄交了第一笔房租——一个七十平的小门面,月租两千八。
品牌叫什么?他不知道。我想了一个晚上。
“叫建敏吧,”我说,“你的建,我的敏。”
他当时笑了。
“你取的名字好听。”
商标是我去注册的。工商手续是我跑的。品牌logo是我设计的——一只正在吃东西的小松鼠,圆圆的腮帮子。
我画了十几版。赵建国看了一眼:“就第三个吧,挺好。”
十几版,他看了一眼。
产品包装是我排版的。第一批货的纸箱是我找印刷厂谈的价。
赵建国负责跑业务,跟客户喝酒,对接渠道。
后来公司做大了。
赵建国的名片上印着“建敏食品 创始人 赵建国”。
我的名片上印着“建敏食品 设计总监 杨敏”。
设计总监。
品牌是我创的,公司是我一起建的,名片上我是“设计总监”。
我没说过什么。
我觉得——无所谓,都是自家人,叫什么不重要。
后来公司搬了新办公室。赵建国开上了奥迪A6。
“敏敏,你平时也不怎么出去跑,坐地铁方便。”
我坐了三年地铁。
从家到公司,换乘一次,四十七分钟。
他开车,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