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上海残破的天际线时，李辰睁开了眼睛。
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但基因强化后的身体已经消除了所有疲惫。仓库三楼的角落里，陈岩等人也都已醒来，正在默默检查装备。枪械、弹药、医疗包——每一件都反复确认。
王磊悄无声息地起身，对李辰点了点头，背起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向外走去。包里装着一架拆解状态的无人机和控制器。他要去外面建立侦察点——仓库里人多眼杂，不能暴露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
李辰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破损的窗帘。晨雾笼罩着苏州河，对岸租界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几个早起的人影已经在河堤上走动，不时举起望远镜看向仓库方向。
十五分钟后，微型耳机里传来王磊压低的声音：“发现军部队。正东方向，三公里。”
李辰的心一沉：“规模？”
“先头部队约五千人。九四式轻型坦克十辆开路，后面跟着卡车运输的步兵，至少两个大队。还有…骑兵分队，大约两百骑。”
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少有的凝重：“后方十公里处还有第二梯队，规模相当。总兵力…近万。”
近万人。十辆坦克。
李辰闭上眼睛。历史记载中，四行仓库保卫战军投入的总兵力大约是两千人，而且是步兵为主。现在这个数字翻了五倍，还出现了装甲部队。
蝴蝶效应已经显现——昨晚那场屠般的袭击，彻底激怒了军高层。
“他们行进速度？”
“坦克时速约二十公里，步兵急行军。预计二十五到三十分钟抵达仓库外围。”
李辰切断通讯，转身快步走向仓库另一侧。谢晋元正在和几个连长部署白天的防御，墙上那张手绘地图又多了几个标记。
“中校。”李辰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过头，“借一步说话，紧急军情。”
两人走到无人角落。李辰直视谢晋元的眼睛：“鬼子增援部队来了。先头部队五千人，十辆坦克开路，二十五分钟内到达。”
谢晋元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侦察兵汇报。”李辰没有细说，“现在的问题是：五千人加十辆坦克，这栋仓库能守多久？”
沉默。远处的汽笛声从河上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军令如山…”谢晋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军令是让你拖住敌人，掩护主力撤退。”李辰打断他，“现在主力已经安全了！你看看他们——”
他突然提高音量，拉着谢晋元走到伤员区。三十多名重伤员躺在简易床铺上，有些还在昏睡，有些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个被炸断腿的年轻士兵看到谢晋元，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
“团长…我们还能打…”
谢晋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辰指着这些士兵，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看看这些兄弟！他们有的十七八岁，有的二十出头，家里有爹娘等着，有媳妇孩子盼着！你真的要让他们死在这里，死在一场已经打赢了的战役后面吗？！”
几个连长跟了过来，听到这话都低下头。杨瑞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没发出声音。
“大部队已经安全撤离了！”李辰的声音近乎嘶吼，“这座城现在是空的！你们要为一座空城陪葬吗？！
带着兄弟们撤出去！找个地方养好伤，重新整编，将来在真正的战场上更多的鬼子！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谢晋元的手在颤抖。他环视四周——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信任的眼神，那些跟着他从闸北一路血战到这里的兄弟。
“这不是逃跑。”李辰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一把钝刀子割进心里，“是战术撤离，是保存有生力量。
谢团长，你今天留在这里，可能一个鬼子都还没到，就被坦克炮弹炸成碎片。但如果你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将来可能带着他们一千个、一万个鬼子！”
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不是汽车，是更沉重、更有力的声响——坦克。
谢晋元猛地抬头。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东方。晨雾正在散去，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清晰可见。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全体，准备撤离。”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涟漪迅速扩散。仓库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低沉的动。有人不解，有人愤怒，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怕死，但没有人想白白送死。
“重伤员优先，用担架抬走。轻伤员互相搀扶。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炸掉。”
谢晋元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撤退路线：沿苏州河西行，从法租界边缘绕过去。目标是…青浦方向。”
“团长，法租界那边…”一个参谋犹豫道。
“顾不上了。鬼子大军压境，租界也不敢拦。”谢晋元看向李辰，“你们呢？”
李辰回头看了一眼陈岩等人。五个人已经整装待发，眼神平静如常。
“我们断后。”他说，“拖住鬼子坦克部队，给你们争取时间。”
谢晋元抓住李辰的手臂，抓得很紧：“你们只有六个人！”
“足够了。”李辰笑了笑，“打坦克，人多不一定有用。”
外面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是坦克履带碾压废墟的声音。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三百多名士兵鱼贯而出，重伤员被小心抬上担架，轻伤员拄着当拐杖，还能战斗的持枪警戒两侧。他们沉默地穿过废墟，向西行进。
谢晋元走在最后。跨出仓库大门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坚守了数的建筑。
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弹孔，楼顶那面旗帜还在飘扬，旁边悬挂的军大佐头颅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跟上队伍。
走出三百米后，谢晋元突然停下。他转身，望向仓库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望向仓库东侧那片废墟。晨光中，六个灰色身影正逆着人流的方向，向东行进。
谢晋元缓缓抬起右手，停在太阳的位置。一个标准的、缓慢的军礼。
他身后的士兵们看见了，也纷纷停下脚步，转身，敬礼。
三百多个军礼，在晨光中沉默地举起。
“要活着回来啊…”谢晋元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再不回头：“全速前进！”
—
废墟深处。
李辰六人在一栋半塌的三层建筑顶层架设阵地。从这里可以俯瞰东侧的主道——军坦克部队必经之路。
王磊已经回收了无人机，此刻正用望远镜观察：“坦克距离一点五公里，时速降到十五公里。他们在清理路障。步兵跟在后面约五百米。”
“十辆坦克的型号确认了？”陈岩问。
“八九式中型坦克，主炮57毫米，前装甲17毫米。”林远迅速报出数据，“我们的火箭筒能打穿，但必须命中侧面或后部。正面装甲有倾斜角度，可能跳弹。”
李辰从系统空间取出六具火箭筒，还有最后十二发破甲弹头。每人分到两发。
“听好了。”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轮齐射，目标最前面六辆坦克。我和陈岩负责第一、第二辆，张猛和林远第三、第四辆，王磊和周浩第五辆，第六辆。打完立刻换位，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发射第二发。”
“明白。”
“解决完鬼子的坦克后，分散开和他们打巷战，不过要记住，不能打近距离的巷战，我们要利用好我们手中武器的先进优势。”
远处，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地面震动明显，碎石子从残破的楼板上簌簌落下。
李辰透过瞄准镜，看到了第一辆坦克的轮廓——低矮的车身，圆形的炮塔，炮管像一伸出的手指指向仓库方向。车身上涂着军的旭标志，在晨光中猩红如血。
坦克后面，黑压压的步兵如水般涌来。钢盔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刺刀如林。
“距离八百米。”王磊报数。
“稳住。”李辰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七百米。”
“六百米。”
坦克开始加速，显然发现了仓库方向的异常——太安静了。
“五百米。”王磊的声音紧绷，“进入最佳射程。”
李辰的准星锁定第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那里是发动机舱的位置。
晨风吹过废墟，扬起尘土。
世界在瞄准镜中缩小成一个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开火。”
六道火光，撕裂黎明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