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贪婪。
“再说了，二叔身体不好，以后还不得靠我照顾？你是女的，你能背得动二叔吗？二叔瘫痪了你能进男厕所伺候吗？我就不一样了，我为了照顾你爸，可是连工作都‘辞’了，专门腾出时间来尽孝！”
辞职？呵，明明是因为手脚不净被厂里开除了。 再拙劣的谎言，林建国都深信不疑。他连连点头，仿佛林强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听见没有？只有强子才是我的依靠！你？你除了气我，除了惦记我的钱，还会什么？”
2
看林建国这恬不知耻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房子是林家祖宅。
当年我妈刚嫁过来，林家穷得耗子进门都得含泪走。是我妈，白天去砖厂扛水泥，晚上从废料堆里捡人家不要的碎砖头，混着黄泥一点点垒起来的。那时候林建国在哪？在王翠花家帮忙修灯泡，在麻将桌上输得底裤朝天。
“这房子是我妈盖起来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房子送给连个螺丝钉都没往家里买过的林强？”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我脸上，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像烙铁烫过，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啐一口，全是血沫子。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还敢提那个死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那个丧门星！要不是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断了老子的香火，我至于在村里抬不起头吗？要不是强子，我林建国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全村人都得笑话我是个绝户头！别说房子，就是她那条命，也是赔给我老林家的！”
王翠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你妈嫁进了林家门，那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什么房子都是林家的房子，自然归林家男人分配，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听到这番强盗逻辑，我心里的悲凉甚至盖过了愤怒。
岂止是房子，连我妈的命在他们眼里都是生儿子的消耗品。
当年，母亲难产，血水一盆盆往外端。村医吓得脸都白了，说必须送县医院剖腹产，不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那时候家里明明有一笔钱，是母亲从牙缝里省下来，藏在灶台砖缝里的救命钱。
可王翠花哭天抢地地跑来说林强那是“文曲星下凡”，要考清华北大的，就差三千块赞助费。
林建国二话没说，把灶台掏的净净，转头对村医说，“剖什么剖？以前女人生孩子不都在炕上生的？怎么到她这就这么娇气？太贵了，不剖！”
医生急了，“那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你保谁？”
“保小！一定要保个带把的！要是生不出儿子，她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句话，直接判了母亲。
她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舅舅娶不到媳妇，外婆就把母亲换亲给了林建国这个又穷又横的酒鬼。换回去的那个姑姑命好，早早病死解脱了。母亲却在这个人间熬了十几年。
怀着我的时候，挺着大肚子给王翠花一家洗内裤、倒尿盆，稍有不顺，林建国的大耳刮子就扇过来，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不像王翠花肚皮争气，给老林家留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