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公司的厨师长，跟了我六年。五十三岁，话不多，手艺好。
他把单子放在我面前，犹豫了一下。
“周总，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上个月我去丽城那边谈团餐，对方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这个行当最近新开了一家公司，叫‘悦膳餐饮’，注册地在高新区。”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怎么了？”
“对方说这家公司的业务员来找过他们，说自己以前在咱们公司过，能提供一模一样的服务，价格低一成。”
我心里跳了一下。
“知道谁开的吗？”
“不知道。但对方说那个业务员对咱们公司的客户名单、定价、菜单，门儿清。”
我没再问。
点了点头，签了采购单。
老张走后，我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电脑，上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搜“悦膳餐饮”。
结果出来了。
注册期：2025年8月。
法定代表人：赵丽。
注册资本：一百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
没有关，也没动。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上有人走过。
我把浏览器最小化了。
下午两点，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
客户经理姓孙，三十出头，很专业。
我告诉他，我需要调取这个对公账户过去三年的全部流水——不是简略版，是逐笔明细。
他说数据量比较大，要跑一下系统。
半小时后，他抱出来一沓纸。
一百四十多页。
我坐在VIP室里，一页一页翻。
第一年，也就是三年前——车祸那年。
一切从一笔三万块的转账开始。
收款人：赵丽。
摘要：备用金。
三万。
之后是每个月一笔，有时两笔。三万、五万、两万、八万。
像蚂蚁搬家。
金额不大，混在公司正常的供应商付款、工资发放、税金缴纳里面，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因为她是做账的人。
她转出去的钱，在她自己做的财务报表里，可以变成任何科目——“办公用品”“差旅费”“业务招待费”“临时工工资”。
谁来查？
我不查。
审计？我们是小公司，每年找的审计事务所是赵丽帮忙联系的。
我翻到第二年。
频率变了。每个月两到三笔。金额也涨了。五万、十万、十二万。
有一笔十五万的，摘要写着“设备采购”。
我们公司去年没有采购过十五万的设备。
第三年——也就是最近这一年。
胆子更大了。一个月最高转出三十万。
然后，到了今年一月——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万、一百五十万。
像是突然按下了加速键。
我用手机计算器加了一遍。
三年小额转账合计：二百八十一万四千。
加上最近的五百万。
总数：七百八十一万四千。
我放下手机。
手没有抖。
但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那支银行提供的签字笔。笔帽已经被我捏扁了。
把笔放下。
喝了一口水。
客户经理问我需不需要报警。
“先不用。”
“周女士，这个金额——”
“我知道。我需要一点时间。”